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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寒檐寄暖,炭边怅语 雪终于 ...

  •   雪终于停了两日,檐口垂着一排长短不一的冰棱,莹白透亮,风掠过枝桠时,冰棱便微微晃动,偶尔坠下细碎冰碴,砸在青石板上,叮的一声轻响。院中的积雪没有扫净,薄薄覆在石板缝隙里,落满枯枝抖落的碎雪。
      管家立在院门口,脊背绷得端正,目光下意识往四周林子里扫了一圈,神色谨慎,唯恐有外人靠近。远处林子静沉沉的,偶有寒鸦一声短啼,转瞬消散在风里,更衬得这别院荒僻清寒。
      屋内却收拾得妥帖安稳,四壁是素净的木墙板,窗上糊着厚棉纸,滤去刺目的天光,只漏进一层柔和昏淡的白光。靠窗摆着一张矮木几,墙角立着个旧木柜,柜上搁一只素瓷瓶,斜插几枝腊梅。枝干疏瘦苍褐,缀着点点鹅黄小花,花瓣凝着蜡质柔光,暗香淡淡的,随炭火暖意漫开,清而不烈。屋子正中安着一只黄铜炭盆,炭烧得正旺,暗红的火苗静静跳动,时不时迸出一点细碎火星,暖气流漫开,驱走了四壁的寒凉。
      菀桢与允桢一同挨着炭盆,在铺了厚棉垫的矮榻上微躺着。两人身上各裹着一条厚实的绒毯,毯子边缘软绒蓬松,安安静静靠着软垫,就着炭火的暖意慢慢闲话。
      说起陈怀汝,菀桢神色柔和了些,声音放得很轻:“怀汝待我素来厚道。从前我们在外住着的时候,他知我畏凉,总悄悄给我备着暖身的汤药;我心绪郁结的时候,也只有他肯耐着性子陪我坐半晌,不催我,也不多劝。”
      允桢微微垂着眼,望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轻声应她:“陈先生性情温厚,心思细腻,是难得的良人。只是世事难料……”
      菀桢轻轻颔首,眼底浮起一层怅然:“我原以为,往后的日子有他相伴,可以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去看江城外别样的风景。”
      “别多想了,阿姊,眼下先顾好你自己和腹中孩儿。” 允桢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绒毯,“过些时候,我会差管家去你居住的小院探探,有没有陈先生寄来的信。”
      话头一转,便落到沈家、落到她与沈仲山身上。
      菀桢迟疑着开口:“沈家上下,待你还好吗?我先前总悬着心,怕婆母严苛,府里是非多,委屈了你。”
      “婆母素来持重,讲规矩,不算刻薄,只是沈家门户大,处处都有分寸。” 允桢淡淡道,目光落在炭盆跃动的火苗上,声音轻缓:“府里叔伯妯娌,面上客气周全,都守着世家体面,人心隔肚皮,话不能深说。唯独仲山不一样。旁人的周全,是演给世家体面看的。他不必我撑着模样应酬,我沉默倦怠,他便由我安歇;我心头郁结,他也不拿大道理劝我。那些照料,不张扬,不做给外人瞧。”
      菀桢静静听着,心底悄悄存了疑,只当是妹妹怕她忧心,特意挑好听的说,拿沈仲山的体贴宽慰她,便没有再接话,只静静看着炭火,把这话默默记在心里。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炭块偶尔噼啪一响。
      姊妹二人就这样闲聊着,不久,院外管家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沈家府里来人送东西了。”
      允桢闻声,身子微微一动,片刻才淡淡应了一声,吩咐管家把人领到外廊,物件送进来,仆役不必入内屋。
      两个沈家仆役抬着一只黑漆木箱跨进院门,躬身行礼。年长的那个面上恭顺,目光掠过屋门,飞快往屋内垂落的青布帘方向扫了一眼,转瞬便垂了下去。告退之时脚步微顿,侧耳听了听院里动静,才跟着同伴转身离开,那一点异样藏得极浅,不细瞧几乎察觉不出。
      箱子掀开,各样物件一一铺展在矮几上。最上头是沈仲山亲笔写的信,字迹清隽,细细问她胃口睡眠,叮嘱郊外风寒,万万不可劳神;底下是阿胶、燕窝,一小罐特意寻来的蜜渍秋梨,晓得她容易燥咳;还有两匹柔软的月白绒布,适合做孕妇衬袄。最用心的是一只锡盒,里面分装好几味安胎药材,附小字条写明用法,是他托相熟药师细细拣选核对过的。
      菀桢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方才闲谈时心里的猜想,一点点松动开来。她望着箱中一件件妥帖的物件,暗暗替允桢宽慰,轻声开口:“方才烤火,你说仲山待你不同,我原先还以为,只是你宽慰我的说辞。如今亲眼见了,才知是真的,你在沈家,确实有人真心疼惜。”
      允桢指尖轻轻抚过信纸的纹路,抬眼看向她,眼底沉郁:“我怎会拿这个哄你。”
      菀桢的欣慰转瞬蒙上一层怅然,轻声叹:“只是他这般细致周全,你却还要一直瞒着他……”
      允桢睫毛轻轻颤了颤,语气平和清淡,没有半分怨怼:“有些话,眼下不便同他说。我知道他待我很好。”
      屋内的炭盆里火苗依旧融融,暖意裹着周身,可暖意底下,心事悄悄沉了几分。沈仲山的温柔越是真切,允桢心里那一份难言的滋味便越重。
      方才仆役那匆匆一瞥,像是牵住秘辛表层的一根细线,只消轻轻一扯,这片刻安稳便随时会消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寒檐寄暖,炭边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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