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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洋寄思,时序相错 远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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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洋的风裹着湿冷的水汽,扑在一处滨海小镇公寓的玻璃窗上。
时近冬月,这里没有江南落雪清冽的寒意,只有连绵不休的冷雨,淅淅沥沥敲着窗沿,空气里浸着化不开的潮闷。海上邮路向来不稳,一封书信辗转两三个月方能抵达是常事。自陈怀汝收到菀桢的第一封信,便日日掐着时日惦念,越靠近菀桢临盆之期,心底越是悬紧。他取过信纸与鹅毛笔,就着一盏昏暖的台灯落笔。
这是他寄回故土给菀桢的第二封信。
【吾妻菀桢:
此地入冬多雨,整日阴云沉沉,鲜少见晴日,街巷林木早已褪去青绿,一派萧瑟。
商行之中,我不敢有半分懈怠。白日随东家对接洋商、盘核货账,与外商磋商议价、核验货单;夜里闭门研读商学典籍、外文贸易册籍,一点点摸清海外通商的规矩。东家赏识我稳慎好学,诸多要紧事务渐渐交由我处置,如今不少对接核算之事,我已可独当一面,不必事事等候示下。
还有一事,我思虑许久,还是如实同你说。引荐我入商行的那对同乡夫妇,此番出海途中遭遇风浪,不幸遇难,只留下一个幼子孤苦无依。我见这孩子性子沉静乖巧,实在不忍看他流落失所,便将他收在身边抚养,取名隽轩。往后我在外奔走,有这孩子相伴,也算多了一点暖意。
随信附上一张相片,是前几日上街寻洋相馆拍下的。你见了,便能知晓我与孩子眼下的模样。
你不必为此挂心,也不必多想。只是隔着重洋,朝暮念你,夜深孤坐之时,万般相思无处可诉,只盼能早日归乡与你相守。远洋路遥,书信难通,你千万珍重自身,好好护住腹中孩儿。
怀汝】
相片刚从相馆取出,还留着淡淡的药水气息。画面里陈怀汝穿一身干净的洋式短褂,怀中抱着小小的盛隽轩,襁褓里的婴孩安安静静靠着他。远远望去,倒像一对父子。陈怀汝只想着寄一张相片,好叫菀桢安心,全然没有料到,这一张薄薄的纸片,日后会酿成一场难解的误会。
字句写得沉稳克制,藏着几分怅然,没有过分悲戚,只是平静地陈述变故。
墨迹干透,陈怀汝细心折好信纸,把相片一并夹进信封,按旧址填妥,送去邮局。这封信,将要跟着远洋航船,穿过重重风浪,漂向江南那处小院旧宅。
陈怀汝走到廊下,望着雨雾朦胧的街巷。冷雨还在落,远处灯火星星点点。他想起从前那对同乡夫妇勤恳忙碌的模样,目光又落回身侧摇篮里安睡的隽轩。
山长水远,他不知道这封信漂到菀桢手上,会是多久之后。
海外漂泊的日子,分外漫长。约莫两旬之后,陈怀汝竟收到了菀桢的第二封来信。
【怀汝:
小雪寄出的信,想来尚在海上漂泊。转眼大雪,寒雪封门,我已经搬到允桢名下的兰畹居待产。允桢日日陪着我,父亲也时常照拂,衣食安稳,你不必忧心。
此地僻静,少有外人打扰,我会安心待产,护住腹中孩儿。往后书信,直接寄到此处,旧居就不要再投了,免得信件遗失。只是隔着茫茫重洋,相思无处可寄,我日日都在盼你的音讯。
菀桢】
这一回的字迹比上一封绵软,落笔轻缓,一望便知执笔时身子已然沉重乏力。读完信,陈怀汝的心沉沉坠着,焦虑漫上来,窗外的冷雨,依旧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