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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满堂祈盼,寒雪赴幽院 小雪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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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已至,连日阴寒,空中时常飘着细碎雪沫,落在廊檐、阶前,薄薄一层,转瞬便化作湿冷的水痕。
自沈府传出有孕的消息,沈夫人隔三差五便遣管事嬷嬷送东西过来,炖得醇厚暖身的药膳、一匹匹裁好预备做襁褓的软绸,堆满了厢房的隔架。
一日午后,沈家祖母带着几个婶嫂一同过来探望,屋内烧着银炭,暖意融融。她坐在临窗的榻上,伸手轻轻抚过允桢的手背,眉眼是藏不住的欢喜。
“菀桢,外头风大雪碎,寒气重,你万万不可受凉。咱们沈家这一辈,盼这一胎盼得太久了。若是个结实麟儿,既能续上沈家香火,你又是杨家出来的,将来这孩子跟着学医,两家的本事,便都有了着落。”
一旁的三婶呵了呵冻凉的手,笑着接话:“是啊,小雪过后,天一日冷过一日,你好好在屋里将养。等孩子落地,咱们好好给他取个名字,往后读书识药,定是个出息的。”
旁的女眷也跟着附和,手里捧着避寒的香包、讨喜的催生果子,一句句吉利话落下来,纷纷猜着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允桢垂着眼,浅浅含笑一一应下,语声温和平顺,看不出半分异样。炭炉的暖意烘着她,可她指尖总带着一丝散不去的凉。
待到傍晚,府里访客散去,沈仲山才抽身回来。进门前他仔细地拍了拍肩头沾上的细碎雪粒,坐到她身侧,伸手小心翼翼贴着她隆起的小腹,动作放得极轻。
“今日祖母又同你说了不少话?外头风雪大,冻着没有?”
“屋里炭烧得足,不冷。长辈们挂心,送了许多东西。” 允桢抬眸望他,眼底是刻意妥帖的温柔。
沈仲山目光柔和,低声同她盘算着往后:“等来年开春,草木生发,我便领着他去药圃,教他认根茎、辨气味。将来想读书也好,学医也罢,我都依他。名字我也琢磨了几个,等你哪天精神好些,咱们一同挑。”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府里杂事多,应酬、族里的往来,你一概不必费心,有我挡着。小雪天寒,你只管养好身子,你和孩子平安,比什么都要紧。”
阖府暖意一重一重裹上来,人人奉她为有福的沈家少夫人,静候新生命落地。可这万众簇拥的热闹,是压在她肩头的重负。一声声殷切的祝愿之下,心头沉沉坠着的,是寒寂里独自待产的姐姐。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几分。
她思忖多日,寻了一个时机,缓缓开口。“仲山,小雪之后天寒,城里车马喧嚣,各处医馆药气混杂,夜里听着风声,我总睡不安稳。我那处郊外奁产别院僻静,院墙高大,少有人去,想着去那边安胎待产,会不会更好?”
沈仲山闻言眉头微蹙,面露不舍:“郊外更冷,雪落起来荒寂,离得远,我不能时时照看着你。”
“有陪房仆妇跟着,都是自小跟着我的人,稳妥得很。别院里面地窖存着炭,不愁取暖。” 允桢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软而坚定,“只等产期将近,你再接我回来便是。在那边静养,于腹中孩儿也好。”
第二日,沈仲山陪她到沈夫人房内。窗外碎雪悠悠飘着,沈夫人默然凝望片刻,到底是依了她,一声轻叹:“既然你觉着清静养胎相宜,那便去吧。只是郊外风寒,千万当心身子,有半点不适,立刻传信回来。”
去别院的事终是落定。人人都只当她是往郊外别院静养待产,躲开城中风雪,安等孩儿降生,成全沈家这一场热切盼望。谁也不知,那院墙深锁的奁产别院,寒雪覆地,藏着另一个人,藏着一段截然不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