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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雪寄相思,一纸隔千里 时间好 ...

  •   时间好似从指缝间溜走似的,菀桢亦如往常般靠坐在窗前,忧思地望着窗外西方。小雪已临,小院里的老槐叶多半凋零,疏枝挂着沉沉槐角,夜夜寒霜凝在枝上。她轻轻抚摸着小腹,低声自语:“孩儿,不知你父亲现在过得如何,那边的气候会不会也是这般寒凉,不知他是否一切顺遂,我既担心,又想他。”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
      一封寄托着相思的远洋信件,几经辗转,终于落在了菀桢手中。信封边角已被潮气浸得发皱,墨迹淡了几分,却是沈怀汝的字迹。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仿佛爱人就在眼前,方才悬着的心先落了大半。她慢慢拆开封口,低头细读。

      【陈怀汝来信原文】
      菀桢吾妻:
      一路风浪颠簸,所幸已平安抵岸。蒙此间华人同乡照拂,寻得一份差事,落脚尚可,生计安稳。
      此地靠海,山陵环着小镇,海风终日不息。同是秋来,光景却和故土大不一样。故土那边想来木叶初染,霜信将临;这里不见清霜,只是海风裹着阴雨连绵不绝,潮气混着咸意浸透衣骨,山间草木依旧常青,风急时枝叶簌簌不休。
      知你素来向往江城外风物,故将目之所及细细记下。此地街巷不似故土青石板路,多是碎石与柏油铺就,屋舍矮而错落,外墙涂着鲜亮的颜色。晨昏与故土略有时差,落日沉得迟,霞光漫过屋顶时,街上行人往来,言语皆是异乡腔调。
      当地人衣着和我们大不相同,男子多着短款外套,长裤挺括;女子长裙曳地,帽檐宽大,遮住大半眉眼,步履悠然。他们肤色偏浅,被日光晒过的人则泛着蜜色,和我们故土之人的黄肤全然不同。
      吃食更是迥异。当地人常吃烘烤的麦饼,外皮焦脆,内里松软,佐着咸香的乳食;还有浓汤,熬得浓稠,滋味厚重。同乡偶尔相聚,方能煮一锅清粥小菜,一口下去,才觉是故土味道。
      我虽身在千里之外,最放不下的仍是你。你身怀身孕,切不可劳神操劳,诊病配药量力而行,冷暖当心,务必好好照看自己。
      相隔万里,日夜思妻,不知何日方能再相见。
      怀汝 谨启

      菀桢目光浅浅,一字一句慢慢读。怀汝笔下的秋,是和江城全然两样的临海风物:咸湿海风、斑斓屋舍、异乡人的样貌衣装吃食徐徐铺展在眼前。她仿佛也立在那片绵长的海岸,任咸湿海风扑在面上,连麦饼与浓汤的气息都似隐隐飘来,真有身临其境之感。指尖停在叮嘱她保重的字句上,心头又酸又暖。她静坐片刻,抬手轻轻抚过小腹,而后取素笺、研松烟墨,提笔回信。

      【菀桢回信原文】
      怀汝亲启:
      展信安。此间已是小雪,寒霜浓重,院中槐枝疏落。不知你接信之时,那边又是何等光景。闻你平安落脚,得差事安稳,我心稍慰。细读你写的临海风物、异乡形貌衣装吃食,恍如随你一同远眺山海,只可惜不能与你并肩同看,心底怅然。
      昔日替嫁一事,长久压于我心,满心愧疚,常觉对不住阿妹。后允桢寻到我,姊妹二人叙话,她才坦言本心,原是心悦沈仲山。听闻沈仲山待她温和敬重,如今阿妹也有了身孕,不久将为人母,我心中着实为她欢喜,这块悬了许久的心事,终是放下了。
      你不必挂怀我的生计。近来常有乡人上门,或是购置药材,或是求诊问方,凭医术换得衣食,尚可自给。我记着你的叮嘱,不曾强撑劳累,冷暖自知。
      腹中孩儿安好,孕相平稳,偶有胎动,静下来便能感知。虽山海相隔,我亦时时念你,朝暮皆有相思。
      菀桢手书

      相隔千里的陈怀汝收到菀桢来信时,已是次年隆冬。他掐着手指细细算着日子 —— 江城的仲春该是春雨连绵,桃李灼灼,新竹抽笋,山野一片嫩青,正是菀桢临盆的时节。随后,他小心翼翼撕开信封,唯恐碰坏纸上一字一句,将信反复读了好几遍。读到杨家姊妹心结解开这一段,心中稍慰,一桩旧心事就此放下。只是一念及独自待产的妻子,牵挂更甚,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墨迹,遥想院中落尽的槐叶,想起身怀六甲、独自度日的菀桢,绵长相思漫上心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小雪寄相思,一纸隔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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