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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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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行程在第二天午后画上句号。太湖边的民宿收拾妥当,一行人拖着行李坐上回城的车。车厢里很热闹,李母靠在窗边翻看沿路的风景,时不时和江宁闲聊几句,说起南京的老馆子,推荐她一定要尝尝盐水鸭和鸭血粉丝汤。沈砚坐在苏晚身侧,低声和她商量回京之后的安排,唯独李明绪一路安静,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身旁的江宁身上。
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明明已经答应了江宁,允许她和苏晚单独去南京,约法三章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可心底的不安依旧像细密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车子驶入京城,分开的时候到了,李母先上车回老宅,沈砚和苏晚约好,隔天直接汇合出发去南京。
临别前,李明绪拉住江宁的手腕,把她带到僻静的角落。周遭人来人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明天一早出发,行李不要带太多,路上注意安全。定位记得一直开着,手机电量充足,不要跑到没有信号的地方。”他重复着之前定下的规矩,像是要刻进两个人的心里,“晚上八点准时视频,不管在外面逛得多热闹,都不要忘记。”
江宁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轻轻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都记牢了,你不用反复叮嘱。你答应我的,乖乖待在京城,不去南京。”
“我记得。”李明绪抿了抿唇,指尖不舍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我会忍住。但是宁宁,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去。”
“不会有事的。”江宁仰起头,眼神平静温和,“就两天,很快就回来了。”
分开之后,江宁回到家里,安顿好家里的琐事,提前收拾出行的背包。她没有带繁杂的东西,只装了简单的换洗衣物、相机和充电器。她拿出手机,把自己规划好的南京行程发给李明绪:第一天上午去中山陵,下午逛老门东,晚上在夫子庙看夜景;第二天上午去博物院,下午吃小吃,傍晚返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李明绪的回复很快过来,每一个景点他都仔细看过,在老门东和夫子庙后面单独备注:人流大,不要往偏僻的小巷走。江宁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他的关心真切,可那份沉甸甸的控制,也同样清晰。
第二天清晨,江宁和苏晚在高铁站碰面。苏晚看见江宁,笑着打趣:“昨天明绪是不是念叨了你好久?我昨天跟沈砚说,明绪哥这两天怕是要坐立难安。”
“嗯,嘱咐了一大堆。”江宁把背包放上安检机,“不过这次他答应我,绝对不会偷偷过来。”
高铁缓缓驶出京城,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江宁靠在窗边,难得觉得轻松。这一段时间,从苏州的意外失联,到李明绪千里奔赴,再到她据理力争换来这两天的假期,她太久没有这样纯粹属于自己的时间了。她拿出手机,给李明绪发了一张高铁车厢的照片,告诉他已经准时发车。
几乎是秒回,李明绪发来一句:路上少玩手机,注意休息,到南京第一时间告诉我。
京城的办公室里,李明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文件摊了满满一桌,却根本静不下心处理。他每隔一会儿就点开共享定位,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一点点向南移动,心脏跟着悬起来。助理进来汇报工作,接连说了两件事,他都有些走神,等助理说完,才勉强回过神,草草安排下去。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违约,不能像上次一样,冲动之下买机票追过去。他答应过江宁,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如果他再打破承诺,江宁就再也不会相信他。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埋首工作,试图用繁杂的公务压住汹涌的思念和不安。
中午时分,江宁和苏晚顺利抵达南京。出站之后,江宁第一时间拍了出站口的照片发给李明绪,开启视频简单说了几句。镜头里,江宁身后人来人往,眉眼是李明绪许久没有见过的松弛。他看着画面里的她,喉咙发紧,只匆匆叮嘱两句,便主动挂断视频,怕自己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说出要过去的话。
两人打车去往提前订好的民宿,民宿就在老门东附近,位置方便。放下行李,简单休整之后,她们便出门逛吃。老门东的青石板路两侧满是小店,糖画、梅花糕、蟹黄汤包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江宁兴致很好,拿着相机不停拍照,吃到好吃的小吃,也会随手拍给李明绪报备。
李明绪一条一条看着照片,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的样子,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看见她开心,涩的是这份开心,他不能陪在一旁分享。
江宁和苏晚在老门东慢悠悠逛了一整个下午。她们避开拥挤的主干道,钻进侧边安静的小巷,看白墙黛瓦,看墙头探出的蔷薇花。苏晚拉着江宁去一家小众首饰店,挑选银镯子,江宁挑了一个素圈,细细的,戴在手腕上刚刚好。
下午四点多,两个人找了一家本地菜馆,点了盐水鸭、美龄粥和清炒芦蒿。吃饭的时候,江宁主动给李明绪发了定位,拍了桌上的菜。李明绪很快回复,问她菜品合不合口味,提醒她少吃凉的,胃不舒服就及时买药。
苏晚一边喝粥,一边侧头看江宁:“他消息回得倒是勤快,看样子是真的在乖乖待在京城,没有偷偷动身。”
“希望他说到做到。”江宁轻声说。
而此刻京城的李明绪,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会议。散会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点开定位。光点稳稳停在老门东,没有移动。他翻看着江宁发来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她的笑脸,心底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打开订票软件,手指悬在南京的航班选项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狠狠关掉页面。
不能去。
他反复默念这三个字。
傍晚,夕阳落下来,江宁和苏晚走到夫子庙。秦淮河的河水泛着波光,两岸红灯笼次第亮起,游船缓缓划过水面,画舫上飘来淡淡的戏曲声。江宁站在河边,拿出相机拍下秦淮河的夜景,晚风扬起她的长发,苏晚在一旁帮她抓拍了几张照片。
到了约定的八点,江宁准时拨通视频电话。
屏幕接通,李明绪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家里书房。他刚刚处理完工作,眼底带着疲惫,看见江宁身后热闹的秦淮夜景,目光紧紧锁住她。
“玩得开心吗?”他低声问。
“很开心,这里很美。”江宁把镜头转过去,扫过河面的灯火,“你看,秦淮河的夜景。”
李明绪看着画面里晃动的灯火,视线最后又落回江宁脸上:“人多,注意看好随身东西,不要靠河岸太近。等会儿逛完早点回民宿,不要在外逗留太晚。”
“知道啦,我和苏晚马上就回去。”江宁应下。
视频通话没有持续太久,李明绪怕自己压抑不住情绪,草草结束通话。挂了电话之后,他独自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房间安安静静,没有江宁的气息,空旷得让人难受。他开始翻之前和江宁在一起的照片,苏州小院、园林亭台,每一张都有她。思念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
他甚至开始脑补各种各样的画面:会不会有陌生人和江宁搭话?会不会人流拥挤,她不小心受伤?各种各样的猜想不断冒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理智一遍一遍告诉他,江宁很懂事,有苏晚陪着,定位实时共享,不会出事,可骨子里的不安不受控制。
江宁这边,和苏晚看完夜景,便顺着街边慢慢走回民宿。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江宁给李明绪发消息,说已经平安回到民宿,准备休息。李明绪回复:好好睡觉,明天去博物院的时候,跟着人流走,不要单独走偏僻展厅。
江宁放下手机,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一天,她过得自在踏实,没有时时刻刻被一道视线盯着,不用顾及旁人的情绪,只需要顺着自己的心意闲逛。
第二天一早,江宁和苏晚起床,吃过早饭,动身前往南京博物院。博物院很大,展厅众多,她们慢慢看文物,细细读介绍,在民国馆里拍照打卡。江宁依旧保持着约定,时不时给李明绪发照片,汇报位置。
李明绪在京城,熬过了一个难熬的上午。他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可只要手机震动,他第一时间就会拿起查看。助理看出他心绪不宁,小心翼翼劝他:“李总,夫人和朋友在一起,有定位,不会有问题的,您不用这么紧张。”
李明绪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有办法真正放松。他知道自己这样偏执,会让江宁觉得压抑,他也想改,可失去她的恐慌,早就刻在心底。
南京博物院的参观持续了大半天。临近中午,江宁和苏晚在院内的文创店逛了一圈,江宁挑了一本金陵主题的笔记本,打算回去闲暇的时候写写东西。苏晚挑了一套书签,准备送给沈砚。
走出博物院,两个人找了一家老字号吃鸭血粉丝汤和锅贴。江宁拍下热气腾腾的粉丝汤发给李明绪,附带一句:午饭吃过啦,下午逛一会儿,傍晚就返程。
李明绪看着消息,指尖攥紧手机。距离她返程,只剩下几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对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声音怂恿他,买最快的航班飞过去,悄悄去机场,远远看她一眼,不用上前打扰;另一个声音严厉地制止他,他答应过江宁,这是底线,一旦打破,信任就碎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胸口闷闷的。他想起那天在苏州露台,江宁认真和他说的话,想起她眼底藏着的失望。上次偷偷奔赴,已经让她心里有了芥蒂,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拿出手机,给江宁发了一条消息:路上注意看好行李,高铁上记得喝水,到家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宁很快回复:收到,放心。
苏晚看着江宁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笑着开口:“看样子他真的忍住了,没有偷偷过来。我还以为,他撑不到最后。”
“我也有点意外。”江宁坦诚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欣慰。
下午,她们去了附近的老街区,慢悠悠散步,买了一点桂花糕当作伴手礼。时间差不多,便打车前往高铁站。江宁提前把进站的照片发给李明绪,告诉他已经准备检票。
京城这边,李明绪放下手里所有工作,守在手机前面,盯着共享定位,看着光点进入高铁站,登上返程的高铁。高铁开动,光点朝着京城的方向移动,他悬了两天的心,稍稍落下去一点,可思念依旧浓烈。
他没有去高铁站接她。按照约定,他要在家等她。他吩咐家里的阿姨,准备好江宁爱吃的菜,收拾好房间,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安静等着。
高铁一路向北,江宁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这两天短暂的独处,像一场温柔的喘息。她很开心李明绪守住了承诺,没有突如其来的奔赴,没有打破约定。她心里悄悄生出一点期待,或许,他真的可以慢慢学着信任她。
苏晚坐在一旁,和沈砚聊天,分享这两天拍到的照片。
“等宁宁回去,明绪这下总算安心了。”苏晚低声说,“能忍住不去南京,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宁微微睁开眼,看向窗外,轻声应了一句:“嗯。”
她不知道,李明绪这两天在京城的煎熬,几乎快要把他耗尽。他靠着一遍遍翻看定位、翻看照片,硬生生压下了奔赴的冲动。
傍晚时分,高铁准点抵达京城高铁站。
江宁和苏晚拖着行李走出出站口,两人在门口道别,约好之后有空再一起出来。江宁独自坐上回家的车,车子一路驶向住处。快要到家的时候,她给李明绪发消息:我快到小区了。
李明绪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到玄关等候。大门听见钥匙转动的声响,他立刻拉开门。
江宁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旅途过后淡淡的倦意,却依旧有藏不住的轻松。看见门口的李明绪,她弯了弯唇角:“我回来了。”
李明绪伸手,直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带进屋里,反手关上大门。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属于江南的气息,他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回来了就好。”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一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一切都和我们约定的一样。”江宁换好拖鞋,走到客厅,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拿出带回来的桂花糕递给他,“给你带的,南京的桂花糕。”
李明绪接过盒子,却没有先看糕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仔仔细细打量她,确认她好好的,没有受伤,没有半点异样。
“家里明明有私人飞机你还偏偏坐高铁,让司机去接你也不肯?!”
“我就想这样体验一回!”
晚饭的菜品都是江宁爱吃的,两个人坐在餐桌旁,江宁慢慢和他讲南京的见闻,讲博物院里印象深刻的文物,讲老门东的小吃,讲秦淮河的夜景。李明绪安静听着,时不时问上两句,目光始终黏在她脸上。
晚饭过后,江宁靠在沙发上翻看这两天拍的照片,李明绪坐在她身侧,手臂圈着她的腰,陪着她一起看。
“下次如果我还想出去,你还愿意同意吗?”江宁侧过头,轻声问。
李明绪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要看你。如果你每一次都守诺,按时报备,不让我找不到你,我可以试着慢慢放开。”
他愿意克制,愿意遵守约定,可心底的不安不会凭空消失。
江宁轻轻靠在他肩头:“好。”
夜色渐深,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江宁很快有了困意,旅途劳累,眼皮慢慢发沉。李明绪没有睡意,侧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守住了这一次的约定,没有奔赴南京。可他清楚,这份克制,耗费了他全部力气。他不知道下一次,自己还能不能这样稳稳忍住。
信任是一点点攒出来的,可失去,只需要一瞬间。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低声呢喃:“宁宁,别让我再体会找不到你的滋味。”
江宁睡得安稳,没有听见这句话。
金陵的两天独处落下帷幕,短暂的自由结束,她回到了属于李明绪的世界。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一次成功兑现的约定,一份来之不易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