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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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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铺里淡淡的茶香漫在空气里,江宁怔怔望着站在身后的李明绪,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碧螺春清润的香气好像都淡了几分,方才和苏晚闲谈时那股松弛自在,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慌乱裹住。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过来?”江宁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又藏着无处安放的无措,“你明明答应我,回京城等我,说好让我和苏晚单独玩两天的。”
李明绪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一路急匆匆从京城飞过来,风尘还未完全褪去,眼底的思念浓得化不开,可深处依旧藏着那一点挥之不去的不安。
“我没有忍住。”他说得坦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清楚,“分开这两天,我对着你发来的照片和视频,越看越想亲眼看见你。定位能看见你的位置,消息能听见你的声音,可都抵不上亲眼看见你。”
苏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笑着打圆场:“我就说,李明绪哪里是能安心待在京城的性子。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哪放得下。”
江宁抿着唇,指尖轻轻捏着茶杯的杯柄。她清楚李明绪的执念,也明白他不是刻意要违背约定为难她,只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和惶恐,让他做不到乖乖等候。当初他松口返程,是看在母亲劝说、又有她再三保证的份上,可距离一拉开,想念就盖过了理智。
“那妈知道你过来了吗?”江宁忽然想起李母,抬眼问他。
李明绪轻轻摇头:“我没跟任何人说。航班是临时安排的,落地之后直接打车过来,想着先找到你。”
他本来只想悄悄过来,安静陪着她,不打乱她和苏晚的节奏,不打扰她们的闲谈。可刚刚隔着窗看见她眉眼舒展、笑得轻松的样子,他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前出声唤她。
江宁长长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责怪。他没有强硬地带她走,没有发怒,只是因为想念,悄悄追来了苏州。这份偏执,她早已熟悉。
“那接下来怎么办?”江宁轻声问,“要是妈看见你,肯定要说你说话不算数。”
“我去跟妈解释。”李明绪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沿的手背,“我不抢你和苏晚的时间,你们该逛就逛,该聊天就聊天,我就在旁边跟着,不插嘴,不打扰你们。”
他退了一步,不再要求把行程全部攥在手里,只是想要待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几个人在茶铺又坐了一会儿,苏晚主动拿出手机,给沈砚发消息,告诉沈砚李明绪折返回来的事。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砚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只一句:我就猜到他撑不住,等会儿我们回民宿再说。
离开茶铺的时候,阳光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沿街的小摊摆着桂花糖、苏绣荷包。江宁本来打算和苏晚慢悠悠逛这些小店,现在李明绪跟在身侧,不远不近地跟着。
江宁拿起一个绣着海棠的荷包,转头和苏晚讨论花色,李明绪就安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等她挑选完毕,默默上前付了钱。江宁转头看他,他只淡淡扬了扬唇角:“喜欢就买。”
一路走走停停,江宁依旧记得自己的承诺,时不时拿出手机,主动给李母发消息报备位置,只是她没有提李明绪已经回来这件事。她心里隐隐清楚,等回到民宿,免不了要面对李母的打趣和念叨。
傍晚时分,几人慢悠悠回到太湖边的民宿。
推开院门,李母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看见并肩走进来的李明绪,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老老实实地回京城处理公务了,合着是骗我们的?”李母放下佛珠,看向李明绪,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劝动你放手,给宁宁留出两天独处的时间,你倒好,转头自己又飞过来了。”
李明绪走到母亲面前,态度温顺,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道:“妈,我实在放心不下,也太想她了。”
“想归想,答应人的事情,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李母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江宁,看见江宁脸上没有生气,只是有点无奈,心里便有数了,“宁宁,你别委屈,他这个性子,这么多年了,哪里是轻易改得了的。”
江宁轻轻摇头:“我没有委屈,就是有点意外。”
沈砚从房间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热闹:“我早就预判到了,明绪哪里耐得住两天不见人。”
晚饭依旧是民宿准备的湖鲜家常菜,一桌子人围坐在一起,氛围热闹。李母嘴上数落李明绪,可夹菜的时候,还不忘给他添他爱吃的菜。饭桌上,苏晚和江宁说着白天逛街的趣事,沈砚时不时接话,李明绪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给江宁剥虾、挑鱼刺,细心照旧。
晚饭过后,夜色笼罩太湖,水面浮着淡淡的月光。
李母借口年纪大了,要早点休息,拉着沈砚和苏晚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小院里只剩下江宁和李明绪,檐下灯笼轻轻晃动,暖光落在两人身上。
江宁坐在藤椅上,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你看,妈都笑你了。明明答应好了,还是忍不住过来。”
李明绪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晚风带着湖水湿润的气息,他的声音低沉柔软:“我知道我不守约定,可我试过了。在京城办公室里,看着定位,看着你发来的照片,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
侧过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我只是,不习惯没有你的日子。这三年我们几乎朝夕相伴,短短两天的分开,对我来说已经很长了。”
江宁安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明白,他的不安从来不是源于她会逃跑,而是源于心底根深蒂固的害怕失去。哪怕如今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妻子,守着这个家,那份深埋的惶恐,依旧会在分离的时候冒出来。
“那剩下的一天,你打算怎么办?”江宁轻声问。
“我陪着你们。”李明绪收紧手臂,“我不打断你和苏晚说悄悄话,你们想去哪里我都跟着,我只保证,我能看见你。等这趟旅行结束,我们一起回京城。”
江宁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江南的月色温柔,可这份温柔里,裹着李明绪独有的、偏执又滚烫的爱意。
第二天一早,几人商量好,傍晚去山塘街看夜景。白天先在民宿附近的古村落闲逛,人少安静,到处都是成片的油菜花田,风一吹,金色花海层层起伏。
江宁和苏晚走在前面,慢慢拍照,低声说着女孩子之间的私房话,聊孩子,聊从前,聊平日里在医院里的趣事。李明绪跟在后面,和沈砚并排走着,沈砚侧头看他,低声打趣:“你这次算是彻底栽了,明明放手了,又追过来。”
李明绪目光牢牢锁着前方江宁的背影,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栽在她手里,我心甘情愿。”
“你也别逼太紧。”沈砚劝他,“宁宁愿意和你好好过日子,你心里清楚。偶尔给她一点空间,对你也好。”
“我知道。”李明绪低声应着,他在学着慢慢来。昨天没有强行带她走,没有发脾气,只是过来陪着,这已经是能做到的让步了
他清楚自己从前的极端,也清楚江宁愿意安稳留在他身边,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他不想再用强硬的方式把她推远,所以他选择默默跟随,而不是粗暴打断她的旅途。
白天的村落之行安逸闲适,江宁玩得开心,也没有刻意避开李明绪,看见好看的风景,还会回头招手,叫他过来一起看。
等到黄昏,一行人驱车去往山塘街。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沿街红灯笼次第亮起,沿着河道蜿蜒铺开,河水映着灯火,流光摇曳。来往游人络绎不绝,吆喝声、琴声混在一起,热闹又有烟火气。
苏晚拉着沈砚去前面买海棠糕,李母走得慢,落在后面看岸边的花灯。不知不觉,就只剩下江宁和李明绪并肩走在河道边的石栏旁。
李明绪静静看着她,灯笼的红光落在她的眉眼,柔和了她的轮廓。他伸出手,覆在她扶着石栏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不远处,苏晚举着海棠糕朝他们挥手,李母也慢慢走了过来。
李明绪松开她的手,转而牵住她的指尖,十指扣紧。他没有再把她圈在自己的阴影里,只是牢牢牵着,和她一起融进这片江南灯火里。
这场苏州之行,兜兜转转,从二人闺蜜游,变成四人同行,又添了李母,最后,李明绪跨越千里折返,变成全员齐聚。
热闹的姑苏夜色之下,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两个人,在爱与不安之间,慢慢磨合。
苏州夜景落幕,灯火阑珊,一行人踏着晚风回到太湖民宿。
夜里庭院安静,沈砚和苏晚回了房间,李母洗漱歇息,偌大的小院只剩晚风簌簌、池水轻响。
江宁洗完澡出来,披着柔软的家居长裙,发丝半湿,眉眼清冷又带着几分笃定。
这两天她看得清清楚楚。
李明绪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回京等候、放手给她独处空间,转头就瞒天过海、千里折返,说话完全不算数。
他心底的执念、占有欲、放不下的牵挂,根本一点都没改。
以前她温顺撒娇、软磨硬泡,处处迁就他的不安。但今天江宁想借着他理亏的机会,为自己争一次真正的自由。
她走到露台,李明绪正站在栏杆边看夜色,背影挺拔,却带着几分刚恋爱般的缱绻温柔。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来,眼底瞬间落满柔和笑意:“洗完了?”
江宁没有像往常一样软声靠过去,只是站在他面前,抬眸认真看着他。
“明绪,我有话跟你说。”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李明绪微微一愣,心头隐约察觉她情绪不对,收敛笑意:“你说。”
江宁定定看着他,条理清晰,字字有据:“你之前答应我,回京城,让我和苏晚安安稳稳玩最后两天,不插手、不赶来、不打扰。”
“你亲口答应的。”
“结果呢?你偷偷飞过来,瞒着所有人折返苏州。”
李明绪喉结微滚,自知理亏,低声解释:“我只是太想你——”
“想我不是你说话不算话的理由。”
江宁轻轻打断他,语气第一次带着一丝浅浅的愠怒,不是大闹脾气,是克制、清醒、有理有据的小雷霆。
此刻眉眼微沉、语气坚定,反倒让李明绪瞬间慌了神。
李明绪瞬间收敛所有侥幸,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语气放软:“我错了,宁宁,我不该不守约定,我只是两天看不见你,心慌、太想你。”
“想我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江宁避开他的手,继续看着他,“你这次违约,就是事实。”
“所以,我要提一个要求。”
她抬眸,眼神清亮、态度坚决。
“苏州旅行结束后,我和苏晚,单独去南京玩两天。就两天。”
李明绪脸色瞬间一变,几乎本能拒绝:“不行。”
他刚违约折返苏州,好不容易陪在她身边,怎么可能再放她单独去另一座城市。
“你看。”江宁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淡淡的无奈,“你永远这样。你可以不守诺,我不能提要求;你可以随心所欲,我不能有半点自由。”
“李明绪,我三年没独自远行,我全程听话、乖巧、顾家、守分寸。就因为你自己忍不住、自己违约,就要剥夺我唯一的心愿吗?”
她声音不高,却句句戳心。
这是婚后三年,江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小发雷霆。
不哭闹、不发疯、不疏离逃跑,只是冷静地、坚定地、把所有道理摊开。
李明绪心口一紧,瞬间失语。
他看着眼前眉眼清冷、态度坚决的女孩,看着她眼底压着的隐忍与委屈,瞬间彻底没了底气。
他确实理亏。
是他亲口答应放手,是他自己忍不住折返,是他先说话不算话。
他没有资格再拒绝她。
晚风拂过庭院,吹乱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李明绪紧绷下颌,挣扎良久,心底的偏执、不安、占有欲和对她的宠溺反复拉扯。
最终,他败给她眼底的认真,败给自己的理亏,败给三年来她无底线的温柔包容。
他低声妥协,嗓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沙哑:“……可以去。”
江宁眼底瞬间亮了几分。
“但是。”李明绪抬眸,牢牢看着她,开始一条条立规矩,是极致谨慎、极致不安的约法三章。
“第一,全程实时共享定位,一秒不许关,关一次我立刻过去。”
“第二,手机二十四小时随身,消息五分钟内必回,电话秒接,不许再出现任何一次失联、关机、静音。”
“第三,只准你和苏晚两个人,不组队、不偶遇、不接触任何陌生异性,不去酒吧、不去夜场、不去偏僻景点。”
“第四,每晚八点准时视频报备,睡前视频打卡,行程提前一天发给我过目。”
“第五,两天准时返程,多一小时都不行。”
他一口气说完五条规矩,条条严苛,却都是源于心底极致的患得患失。
江宁全都认真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点头答应:“我都可以。”
紧接着,她抬眸,认真看向他,补上最关键、最郑重的一条。
“我也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这次,你绝对不许偷偷过来。”
“不许瞒着我飞南京、不许临时折返、不许悄悄蹲我、不许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你说话不算话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信你了。”
她语气郑重,眼神笃定,没有玩笑成分。
李明绪看着她认真至极的模样,心口又软又慌。
他知道,她是真的被他上次偷偷折返伤到了信任感。
他沉默几秒,郑重颔首,一字一句承诺:
“我答应你。”
“这次,我绝对不去。”
江宁听见这话,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眉眼的愠意尽数散去,恢复温柔恬淡。
她主动上前,伸手抱住他的腰,软软靠在他怀里。
“说话算话。”
李明绪抬手紧紧抱住她,无奈又宠溺地叹气。
“嗯,说话算话。”
他栽得彻底。
明明是她想出门、是她要自由、是她提条件,最后他小心翼翼、条条守约、步步退让。
谁能想到,从前那个强势偏执、强硬捆绑、说一不二的李明绪,如今被江宁拿捏得死死的。
她软的时候,他心甘情愿纵容;她硬的时候,他理亏退让、全盘妥协。
江宁埋在他怀里,唇角悄悄扬起一抹得逞的浅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肆无忌惮的远行。
她要的,是他慢慢学会尊重、学会信任、学会克制占有欲。
是他一点点,把平等和自由,慢慢还给她。
夜色温柔,露台相拥。
苏州收官,两日之后,南京独行,如约而至。
这一次,约定在前,规矩立死。
李明绪发誓,绝不越雷池半步。
只是没人知道——
越是克制的思念,越是疯长。
两天未见,对他而言,依旧是漫长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