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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苏软第 ...

  •   苏软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就到教室了。
      这个时间点对苏软来说堪称医学奇迹。他平时七点二十踩点进班,偶尔晚个一两分钟,老刘已经懒得说他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手里提着一碗螺蛳粉,红油和酸笋在打包盒里晃荡了一路,整个三楼走廊都是那股味儿。
      推开门,教室里只有值日生在扫地。苏软走到自己座位,把那碗螺蛳粉放在陆屿舟桌上,然后从书包侧兜掏出一张便利贴,写了几个字贴在盖子上。
      七点十分,陆屿舟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垮垮搭在背后,书包带比平时调短了一截,肩线撑得很直。走到座位跟前,脚步停了半拍,低头看着桌上那碗用塑料袋裹了两层的螺蛳粉,以及便利贴上歪歪扭扭的字——
      “趁热。不臭,我让老板少放了酸笋。——苏软”
      陆屿舟拉开椅子坐下,侧头看了苏软一眼。后者正埋头假装认真看语文书,但眼神明显在往这边飘,嘴角还挂着一种“你快吃快吃”的期待。
      “你真买了。”陆屿舟说。
      “昨晚说好的。”苏软抬头,眼睛亮亮的,“你帮我挡了王主任,我请你吃早饭。这叫礼尚往来。”
      “我说的是三顿。”
      “对,这是第一顿。”苏软把螺蛳粉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先尝一口,不好吃我不勉强。但你要是觉得好吃——那以后我吃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一份,不收钱。”
      陆屿舟看着那碗螺蛳粉,沉默了三秒。他其实昨晚回家之后查了一下螺蛳粉的热量和成分表,看完觉得这东西简直是食品工程学的奇迹,碳水脂肪钠含量全部爆表,跟他平时吃的全麦无糖三明治差了大概一个银河系。
      但他还是拆开了塑料袋。
      苏软盯着他掀起盖子,红油和热气一起涌出来,酸笋发酵过的味道直冲鼻腔。陆屿舟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眉毛往里收了零点几毫米,被苏软精准捕捉到。
      “怎么样?”苏软往前探了探身子。
      陆屿舟拿起筷子,在苏软注视下夹起一筷子米粉,送进嘴里。嚼了三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嚼了三下,他的眉头松开了。
      “……还行。”他说,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苏软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吃:“你知不知道你吃东西的时候特别有意思。你脸上明明写着‘这东西不健康’,但筷子就是停不下来。”
      陆屿舟不理他,继续吃。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问了句:“你吃了吗?”
      “吃了,我来之前在后门吃完了一碗才进来的。不然这碗端到教室味儿太大,我怕被人投诉。”
      “那你看着我吃?”
      “我乐意。”苏软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热,赶紧补了一句,“我乐意看我推荐的东西被人认可,这叫职业成就感。”
      陆屿舟看了他一眼,没戳破,低头把剩下的粉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只剩一底辣椒油。
      苏软等他放下碗,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空碗的照片:“证据留档。以后你再说‘我不吃螺蛳粉’,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班级群。”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连教导主任都敢躲——”
      话音未落,后门被人推开了。林笑笑背着书包走进来,鼻子抽了抽:“什么味儿?谁一大早吃螺蛳粉?”然后她看到了陆屿舟桌上那个空碗,眼睛瞪得溜圆,“陆屿舟?你吃螺蛳粉了?”
      陆屿舟把空碗装进塑料袋,打了个结扔进垃圾桶,表情平静:“苏软带的。”
      “他带的你就吃?”林笑笑坐到座位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上周班级聚餐,你连食堂的炒青菜都没动几筷子,苏软带的一碗螺蛳粉你就吃了?”
      “炒青菜不好吃。”陆屿舟翻开课本,语气平平的,“螺蛳粉还行。”
      林笑笑转头看苏软,苏软正冲她疯狂使眼色,意思是“你别说了”。林笑笑假装没看见,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林笑笑:号外。陆屿舟吃了苏软带的螺蛳粉,连汤都喝了。】
      【周浅浅:???那个吃全麦无糖三明治的陆屿舟?】
      【林笑笑:同一人。】
      【赵大壮:软哥手艺这么好?他带的螺蛳粉跟别人带的有什么不一样?】
      【林笑笑:问得好。我猜区别在于带的人。】
      【周浅浅:…………】
      【周浅浅:我磕到了。】
      【林笑笑:你磕到得太晚了,我上礼拜就磕了。】
      苏软看到群消息的时候陆屿舟也看到了。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亮起来,苏软眼疾手快想去抢陆屿舟的手机,后者手一抬举高,苏软扑了个空,整个人差点栽进陆屿舟怀里。他赶紧撑住桌子稳住,脸离陆屿舟的肩膀只有几厘米,近到能闻见对方身上除了螺蛳粉味儿之外,还有一种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看到了?”陆屿舟低头看他,手机还举在半空。
      苏软退回去,清了清嗓子:“看到了。林笑笑你等着,我今天中午就把你上次暗恋高三那个体委的事写进登记簿。”
      林笑笑耸耸肩:“你写呗,反正我早就放弃了。我现在有新的精神寄托。”她冲陆屿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不言自明。
      苏软翻了个白眼。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老刘在讲台上讲《滕王阁序》,讲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时候,他忽然点了陆屿舟的名:“屿舟,你来分析一下这两句的意境。”
      陆屿舟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清楚:“色彩上,落霞的红和秋水的碧形成对比;动静上,孤鹜飞是动,长天静是静。王勃写这两句的时候应该是站在滕王阁上往下看,视野开阔,所以句子才有空间感。”
      老刘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一句:“有没有补充?”
      陆屿舟想了想,说:“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齐’和‘共’都是陪伴的意思,但‘一’字是关键,两个东西在颜色上统一了,才能‘共’得起来。”
      老刘眼睛一亮:“好,这个‘一’字抓得准。坐下吧。”
      苏软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等陆屿舟坐下来,他凑过去小声说:“你刚才那段话,让我写我能写一篇八百字议论文都写不明白。你三句话就说完了,老刘还夸你。”
      陆屿舟翻开课本,在页边写了个批注:“你多看书也能。”
      “我看不进去。”苏软理直气壮,“我一看到文言文就犯困。你让我看一晚上《滕王阁序》,我能从‘豫章故郡’直接睡到‘呜呼哀哉’——虽然我知道后面没有呜呼哀哉,但我睡醒的时候大概就那个感觉。”
      陆屿舟嘴角动了一下:“那以后《滕王阁序》的背诵我帮你。”
      “你认真的?”
      “有条件。”陆屿舟把课本翻到下一页,用笔尖点了点页脚的注释,“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陆屿舟没马上说。他低头写了几个字在草稿纸上,推到苏软面前。苏软低头一看,上面写着:【把我拉进你的核心工作群。】
      苏软:“……你怎么知道我有核心工作群?”
      “你昨天排号的时候提了一句。”陆屿舟把草稿纸收回去,“我进群之后,那些来找你打听我的人你直接在群里统一回,省得一个个私聊。你手机能少震两下。”
      苏软一想也是,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苏软红娘铺(工作专用)”的群,把陆屿舟拉了进来。群里有林笑笑、赵大壮、周浅浅,还有几个帮忙跑腿的学弟学妹。
      陆屿舟进群第一句话:【苏软,把群名改了。】
      苏软:【改成什么?】
      陆屿舟:【陆屿舟事务处理中心。】
      苏软:【有什么区别?】
      陆屿舟:【区别在于你。】
      苏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群里瞬间冒出来十几条消息:
      【林笑笑:我截图了。】
      【周浅浅:我也截图了。】
      【赵大壮:啥意思?我咋没看懂?软哥你解释一下?】
      【林笑笑:赵大壮你退群吧,你不适合待在这个群里。】
      【赵大壮:凭什么!我排了003的号!】
      【林笑笑:你的号作废了。这个群现在是陆屿舟专属客服中心,苏软是客服,你是客户。客户不能看客服跟老板的聊天记录。】
      【赵大壮:???】
      苏软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改群名,也没回陆屿舟那句话。他假装认真看语文书,但书拿反了。
      陆屿舟伸手把他手里的书转了一百八十度,翻到“落霞与孤鹜齐飞”那一段,用笔划了划:“背。下课前我检查。”
      “你是我语文老师吗?”
      “我是你语文作业代写人。代写人有权利要求委托方先背会原文,不然我写的时候还得给你编背诵理由,麻烦。”陆屿舟把书推回他面前,“背。背完中午我帮你改群名。”
      “你改什么名?”
      “你背完我就告诉你。”
      苏软认命地低头背课文。背着背着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为什么这么听他话?他让我背我就背?我苏软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然后他听见旁边陆屿舟轻轻说了句:“‘落霞与孤鹜齐飞’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秋水共长天一色啊。”苏软脱口而出。
      “嗯,背会了。”陆屿舟翻了一页书,“中午吃食堂还是后门?”
      苏软愣了一拍,才发现自己刚才根本没看书,纯凭记忆回答的。他恼羞成怒地拿语文书拍了陆屿舟胳膊一下,后者没躲,嘴角翘着,这回笑得比上回明显多了。
      【陆屿舟视角】
      陆屿舟中午回家之后,他爸难得在家,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爸抬眼看了他一下,忽然问:“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没惹事吧?”
      “没有。”
      “听说你吃螺蛳粉了?”他爸的表情有点微妙,“你妈早上闻到校服味儿,还以为你掉进什么沟里了。”
      陆屿舟沉默了一下。他没想到他妈鼻子这么灵。
      “同学带的。”他说。
      “同学带的你就吃?”他爸放下文件,表情变得认真了点,“你以前在家,我让你尝一口你都不尝。”
      陆屿舟没说话。他爸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行。挺好。你那个同学叫什么?”
      “苏软。”
      “什么时候带回家吃个饭?”
      陆屿舟站起来往房间走:“再说。”
      他关上门之后,在书桌前坐了五分钟,给苏软发了条消息:【我爸问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床上了,走到厨房倒水喝。回来的时候苏软已经回了三条:
      【???】
      【你爸问我?为什么问我?】
      【不是,你跟你爸说什么了?】
      陆屿舟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我说你带的螺蛳粉挺好吃的。】
      苏软秒回:【就这样?】
      陆屿舟:【嗯。】
      苏软那边“正在输入”跳了半天,最后跳出来一条:【那你爸还挺随和的。行吧,改天我带两碗过去,让你爸妈也尝尝。我妈说好吃的东西要分享。】
      陆屿舟盯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桌上,起身去客厅把电视打开了。他爸问他看什么,他说随便。电视上在播什么他完全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苏软那句“改天我带两碗过去”。
      他忽然有点后悔跟他爸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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