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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事找苏软,苏软归我管   苏软花 ...

  •   苏软花了整整一个早读课加一个课间,才勉强接受了自己从“月老庙庙主”变成“陆屿舟专属客服”这件事。
      他甚至还做了个排班表。
      “周一到周五,早上七点二十到七点五十,接单。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半,处理紧急事务。下午五点半到六点,统一回复微信。”苏软把一张手绘表格拍在陆屿舟桌上,表格右上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被他用黑笔涂掉了,但涂得不够彻底,还能看出个轮廓,“你看一下,有意见现在提,过了今天不改了。”
      陆屿舟低头看表。
      表格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备注:陆屿舟本人不直接对接客户,所有业务由苏软转达。加急件收费翻倍,收来的零食奶茶归苏软所有。”
      “加急件收费翻倍,收来的东西归你?”陆屿舟抬起眼。
      “我劳动所得。”苏软理直气壮,“你一句话发出去倒是轻松,我手机从昨晚到现在没停过。你知不知道你那条‘有事找苏软’发出去之后,我收到了多少条好友申请?我微信好友从八百人直接奔着一千二去了。我划拉半天划不到底。”
      陆屿舟把排班表折好,塞进自己笔袋里:“行。按你这个来。”
      苏软愣了一下:“你真没意见?我以为你会嫌麻烦。”
      “嫌麻烦的是你。”陆屿舟翻开语文书,早读铃刚响过,老刘正背着手在走廊溜达,“我发那条消息就一个目的,别让人来烦我。你把中间这层挡了,我就省事了。至于你怎么收费怎么排班,跟我没关系。”
      苏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陆屿舟,你这人看着冷,其实挺贼的。你把麻烦全转嫁给我了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也可以不接。”陆屿舟翻了一页书,“跟方念一样,拒了就行。”
      “那不行。”苏软想都没想就摇头,“我都答应你帮你挡了,总不能半路撂挑子。而且——”他压低声音,往陆屿舟那边凑了凑,“你这人虽然冷了点,但帮我写语文作业的时候还挺靠谱的。我苏软做人原则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你帮我背《逍遥游》,我帮你挡桃花,礼尚往来。”
      陆屿舟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没看苏软,目光还落在书页上,但苏软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随你。”陆屿舟说。
      苏软没察觉什么异样,低头打开自己的排班表,开始干活。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沓便利贴,唰唰唰写了十几张“取号牌”,从001排到015,然后用手机拍了个照发到班级群和几个联谊群里:【即日起,找陆屿舟相关事宜请先取号排队。今日号码已发完,明天赶早。注:取号不收费,咨询费按情况收,最终解释权归苏软所有。】
      群里瞬间炸了。
      【周浅浅:取号???苏软你搞了个叫号机???】
      【赵大壮:我排到了003!谁也别跟我抢!】
      【林笑笑:003是不是你给自己留的号?】
      【赵大壮:嘿嘿。】
      【方念:我昨天被拒了今天还能取号吗?】
      【苏软回复方念:可以取,但你的号排在明天,且需要附加一份《信用修复申请书》,写完交给我审核。】
      【方念:…………】
      陆屿舟坐在旁边,听着苏软手机震个不停,偏头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苏软警惕地看他。
      “没笑。”
      “你嘴角动了。”
      “那是肌肉抽搐。”陆屿舟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苏软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回消息。但他没看到的是,陆屿舟在收回视线之前,目光在他手指敲屏幕的样子上多停了一拍。
      【陆屿舟视角】
      陆屿舟转学之前,他爸跟他说了一句话:“去了新学校别惹事。我知道你上回打架是有原因,但你这脾气,到哪都容易招人。低调点,忍一忍,三年就过去了。”
      他当时没吭声,算是答应了。
      结果转学第一天,他就被班主任安排坐在了一个人形月老庙旁边。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苏软了。开学那天他站在校门口看分班榜,旁边挤过来一个男生,个子不高,脸圆乎乎的,手里抱着一摞奶茶,一边往榜上找名字一边跟旁边人念叨:“我看看我几班……三班?三班好啊,三班离食堂近。哎你别挤我,我奶茶要洒了——”
      那男生找到自己名字之后欢呼了一声,转身就跑,差点撞上陆屿舟,奶茶盖子崩开,洒了两滴在他袖口上。男生连声道歉,从口袋里掏纸巾给他擦,擦了两下发现擦不干净,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从愧疚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震惊,然后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就跑了,跑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屿舟当时觉得这人有点毛病。
      后来他转进三班,被安排坐在苏软旁边,一坐下就发现这人抽屉里情书多到溢出来,手机消息红点永远清不完,每隔十分钟就有人来找他哭诉失恋。他本来觉得烦,打算第二天就找老刘换座位。
      但那天下午苏软趴在桌上补觉,脸压在语文书上,右脸印了个“噫”字,睡到一半忽然嘟囔了一句“许学姐不喜欢打篮球的,陈嘉木你别费劲了”,然后翻了个面继续睡。
      陆屿舟坐在旁边,低头看了他三秒。
      ——这人连做梦都在操心别人的恋爱。
      他收回换座位的念头。
      再后来苏软醒了,对着他挤出假笑,叭叭叭说了一堆,从“我帮你挡桃花”到“你帮我写语文作业”,收费标准都列出来了,眼睛亮得不像话。陆屿舟本来想拒绝,但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苏软说“你坐我旁边要忍受三件事”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好像真的在替他考虑要不要换座位。
      陆屿舟从小到大,身边人要么怕他要么烦他,没人会认真问他“你受不受得了”。
      他当时想的很简单:这同桌傻是傻了点,但人挺好。
      后来他发现自己想错了。苏软不是傻,他是太会看人了。他能在三句话之内摸清一个人的性格,知道谁吃软不吃硬,谁需要台阶下,谁能开玩笑谁不能。他处理那些表白、失恋、暗恋未遂的烂摊子,手法熟练得像干了十年。
      陆屿舟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赵大壮、方念、周浅浅,看他笑眯眯地给人排号写申请表,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厉害。
      再然后他发现自己开始盯着苏软看了。
      苏软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往上翘,右脸那个还没洗干净的“噫”字被挤得变形。苏软吃螺蛳粉的时候会眯起眼睛,一脸幸福得像在吃什么米其林大餐。苏软背《逍遥游》背到卡壳的时候会抓头发,把本来就有点翘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然后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
      陆屿舟在草稿纸上写下“蜀道之险,举步即凌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家伙语文这么差,要是没人管,以后高考怎么办。
      他写背诵提纲写到凌晨,写完发现自己居然试背了一遍,确保提纲没问题才发过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忽然骂了自己一句。
      ——你管他呢。
      然后第二天早上到教室,他还是第一个翻到《逍遥游》那一页的人。
      【苏软视角】
      上午第三节课间,苏软的排号业务迎来了第一次重大危机。
      教导处王主任——就是那个据说收了陆屿舟他爸钱的那位——忽然出现在走廊尽头,背着手,脑袋上那几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老师,手里拿着个本子,表情严肃。
      “校园早恋专项整治。”林笑笑从门口跑回来,气都没喘匀,“王主任带人查抽屉,说是市教育局下了文件,要抓典型。已经查到二班了,从二班一个女生抽屉里搜出八封情书,当场叫家长。”
      苏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抽屉。
      三摞情书,一沓恋爱委托申请表,半包巧克力,两瓶旺仔牛奶,还有上周没发出去的奶茶优惠券。最要命的是那本《恋爱委托登记簿》,里面记着全年级两百多号人的恋爱状况,详细到“喜欢什么类型”“前任是谁”“分手原因”——
      这要是被王主任翻出来,他苏软明天就得转学。
      “快快快帮我塞书包里——”苏软手忙脚乱地开始往书包里扒拉情书。但来不及了,王主任的皮鞋声已经走到三班门口了。
      “别慌。”陆屿舟忽然开口。
      苏软抬头看他,后者正不紧不慢地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深蓝色,上面印着“A大附中社会实践课程材料”几个字。他把苏软桌上那本《恋爱委托登记簿》拿过来,和自己的几本笔记本一起塞进文件袋里,然后把文件袋放在桌面正中央。
      “这是什么?”苏软压着声音问。
      “社会实践作业。”陆屿舟看了他一眼,“我让苏软同学帮忙整理的‘高中生人际关系与社交需求调查报告’。附件包括访谈记录、问卷样本和数据分析表。”他顿了顿,补充道,“指导老师:刘建国。”
      刘建国就是班主任老刘。
      苏软瞪大眼睛:“老刘什么时候成指导老师了?”
      “昨天下午。”陆屿舟面不改色,“我拿这个选题去办公室找他,说社会实践学分不够,想做个调查。他签了字。”
      苏软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干的这事?”
      “你昨晚在群里跟赵大壮扯皮的时候。”陆屿舟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抬头正对走过来的王主任露出一个礼貌但冷淡的微笑,“王主任好。有事吗?”
      王主任的目光在两人桌上扫了一圈。桌面干干净净,只有课本、笔袋和一个印着学校抬头的文件袋。他伸手要拿文件袋,陆屿舟先一步推到他面前:“社会实践材料,刘老师签过字的。主任要看的话,我让苏软去办公室拿审批单。”
      王主任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陆屿舟,又看了看在旁边疯狂点头的苏软,最终收回手,说了句“社会实践好好做”,转身去了下一排。
      苏软等王主任走远了,整个人瘫在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陆屿舟,你救了我一命。”
      “第三次了。”陆屿舟把那本登记簿从文件袋里抽出来,放回苏软抽屉最里面,用两本课本压好,“第一,帮你挡方念。第二,帮你挡加微信的。第三,帮你挡王主任。你欠我三顿螺蛳粉。”
      “三顿!三十顿都行!”苏软坐起来,双手合十,“今晚就请。后门那家,加辣加臭加双份酸笋,再给你加个炸蛋。”
      “我不吃螺蛳粉。”陆屿舟皱眉。
      “你尝尝嘛。”苏软凑过来,两只手撑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脸凑得有点近,“真的很好吃。你相信我,我推荐的东西从来没出过错。上个月我推荐了五对情侣去那家吃,四对吃完回来跟我说要结婚。”
      “剩下那对呢?”
      “剩下那对吃完分手了,因为一个要加香菜一个不要,在店里吵起来了。”苏软摆摆手,“但这不是螺蛳粉的问题,这是香菜的问题。”
      陆屿舟看着他凑近的脸,往后靠了靠。
      “晚上再说。”
      “那就是答应了?”苏软眼睛亮起来。
      陆屿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低头翻开课本,耳朵尖有点红,苏软盯着那点红色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赶紧缩回去,掏出手机给林笑笑发消息:【救命,我好像觉得陆屿舟耳朵红的时候有点可爱。】
      林笑笑秒回:【你终于发现了?】
      苏软:【发现什么?】
      林笑笑:【你完了。】
      苏软:【?】
      林笑笑没再回。苏软放下手机,假装认真听课,但余光一直往右边飘。陆屿舟正低头写笔记,侧脸被窗户进来的光照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写字的姿势很稳,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软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推过去:【你社会实践选题真的假的?】
      陆屿舟看了一眼,在下面回:【真的。老刘签字了。你帮我整理数据,算你一个组员。】
      苏软:【我帮你整理数据,那你帮我干什么?】
      陆屿舟:【帮你挡王主任。】
      苏软:【已经挡过了。】
      陆屿舟:【还有下次。】
      苏软看着这三个字,莫名觉得脸有点热。他低头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假装要写字,其实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还有下次。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高兴呢。
      【陆屿舟视角】
      陆屿舟晚上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苏软发来一张照片——一碗红油汪汪的螺蛳粉,上面堆着酸笋、炸蛋、鸭脚、腐竹,满满当当快溢出来了。配文:【给你打包了,明天早饭吃。说到做到。】
      下面紧跟着一条:【虽然你说了不吃,但我还是买了。万一你明天想通了呢。】
      陆屿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其实不是不想吃。他是怕吃了之后,苏软每次吃螺蛳粉都会叫上他。
      他怕自己会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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