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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老庙今日暂停营业 苏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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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的“新客户业务暂停三天”公告只维持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他背着书包刚走到教学楼二楼拐角,就被三个女生堵在了楼梯口。为首的是高二(1)班文艺委员方念,手里捧着一个保温袋,袋子上印着“张记小笼包”,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
“苏苏,”方念把保温袋往他面前一递,表情诚恳得像在递交入党申请书,“鲜肉小笼,加醋加姜丝,食堂三楼那家,我排了二十分钟队。”
苏软没接:“你先说事。”
“陆屿舟喜欢吃什么馅的?”
“我都不知道你从哪句话里听出我接受了这单生意。”苏软把保温袋推回去,“方念,你上周不是还在追高三那个篮球队副队吗?才几天就换目标了?”
方念理直气壮:“副队有女朋友了,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而且转学生那个脸,那个身高,那个冷冰冰的劲儿,全年级女生都在群里发疯。我先下手为强,你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苏软叹了口气,从书包侧兜摸出那本随身携带的《恋爱委托申请表》,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加粗黑字:“看见没?‘委托人须为单身且近期无纠缠对象’。你上周五还在给副队送水,这周就来递新单,按规矩得先挂三天‘信用观察期’。”
方念瞪大眼睛:“还有这种规定?!”
“上个月刚加的。起因是六班那个姓赵的,同时委托我帮他追两个女生,我差点被他俩一人扇一巴掌。从那以后我这儿的规矩比银行征信还严。”
他绕过方念往下走,方念在后面喊:“那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我告诉你他还收不收新客户!现在——暂停营业!”
摆脱方念之后苏软快步穿过走廊,还没走到教室后门,又被一只手拽住了书包带。
赵大壮,体育委员,一米八八,胳膊比苏软大腿粗,一脸憨厚地递过来一箱旺仔牛奶:“软哥,昨天的事你当我没说过。我那个兄弟听说转学生不找对象,让我先来套套近乎,从朋友做起。你看这一箱够不够诚意?”
苏软盯着那箱旺仔牛奶看了三秒。他确实爱喝旺仔。但是——
“赵大壮,你兄弟是男的吧?”
“对啊,怎么了?”
“陆屿舟是直的还是弯的我还不知道呢,你就急着给你兄弟搭线?万一人家是直的,你兄弟到时候受伤了算谁的?”
赵大壮挠了挠后脑勺:“那……那你先帮我问问?”
“你当我去问?‘陆同学你好,请问你的性取向方便透露吗?’——我要是这么问,他今天就得跟老刘申请换座位。”苏软把旺仔牛奶推回去,压着声音说,“先观察,观察懂不懂?我跟他当几天同桌探探底,有消息了在群里统一说。”
赵大壮一脸失望地抱着牛奶走了。苏软转身进教室后门,差点撞上第三个人。
林笑笑堵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苏软,你昨晚跟陆屿舟聊到几点?”
屏幕上是他俩的微信聊天界面截图——这截图怎么来的苏软拒绝思考,反正林笑笑跟班里女生群的关系就像食堂阿姨跟手抖的关系,密不可分。
聊天记录显示昨晚十一点半,苏软发了一张照片过去:一本摊开的语文练习册,页脚处一行工工整整的楷书——“蜀道之险,举步即凌云。下课交。”
苏软回了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十一点四十七分,陆屿舟发来一条:“明天早读检查《逍遥游》背诵,你背了没?”
苏软回:“背了前两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陆屿舟:“……”
苏软:“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
陆屿舟:“你明天等着被老刘点名吧。”
苏软:“哥!亲哥!你帮我写个背诵小抄塞袖子里行不行?我请你吃螺蛳粉!加双份酸笋!”
陆屿舟没再回。过了二十分钟,苏软收到一个文件——一份手写的《逍遥游》分段背诵提纲,字迹工整,重点标红,末尾加了一行小字:“背不会别找我。”
苏软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连发了六个“谢谢老板”表情包。
林笑笑收回手机,表情意味深长:“十一点半聊到十二点,又是作业又是表情包的。苏软,你跟你哪个客户聊到过十二点?”
“这是业务关系维护。”苏软面不改色,“他帮我写作业,我帮他挡桃花,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你给人家置顶?”
“方便沟通。”
“沟通什么?沟通酸笋要双份?”
苏软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到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扭头一看——陆屿舟已经到了,正低头在看什么,桌面摊着一本翻开的语文书,旁边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牛奶,纯白的,无糖,包装上印着一头表情严肃的奶牛。
苏软坐下来,指了指那盒牛奶:“你这牛奶看着比你还冷。”
陆屿舟翻了一页书:“你那螺蛳粉味飘过来了。”
“不可能,我今天早上没吃螺蛳粉。”苏软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表情骤变,“……完了,昨天吃完外套没洗。”
他抬眼偷偷看陆屿舟的反应。后者面色平静,从书包里掏出一瓶衣物除味喷雾放在两人桌子中间。
“拿着。”陆屿舟说,“明天还我。”
苏软双手捧起喷雾,目光里满是崇敬:“哥,你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你是不是转学之前在什么野外生存训练营待过?又是除味喷雾又是全麦三明治的,你包里还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开开眼。”
陆屿舟没理他,翻到《逍遥游》那一页,手指在书上点了点:“背。”
苏软的笑容凝固了:“现在?马上早读了,来得及吗?”
“来得及。就背‘北冥有鱼’那一段。”陆屿舟侧过身来,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没什么起伏,“我看着你背。背错一个字,今天课间□□替我去跟方念说清楚。”
“等等,你怎么知道方念——”
“你进教室之前她给我发了微信。”陆屿舟把手机翻过来给苏软看,屏幕上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方念,高二1班,想认识你”,底下还有一条未读消息预览,内容为“我是苏软的朋友,他让我加你的”。
苏软差点把除味喷雾吞下去:“她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让她等三天!”
陆屿舟收回手机,在方念的好友申请上点了“拒绝”,然后放下手机拿起语文书,语气平平淡淡的:“所以,你打算怎么挡?她堵你一次,你拿‘观察期’糊弄过去了。下次再来呢?”
苏软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这是在帮我?你不是说不找对象吗,人家加你你直接拒了?”
“嫌麻烦。”陆屿舟翻了一页书,“与其让她加了我再问东问西,不如直接拒。拒了之后她只会去找你问原因,不会来烦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负责善后。”
苏软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行啊陆屿舟,你这人看着冷冰冰的,算盘打得比我还精。可以,这单我不亏——你帮我写语文,我帮你做坏人,分工明确。”
“背。”陆屿舟不理他的彩虹屁,手指又点了点课本。
苏软认命地低头背了两句,磕磕巴巴的。陆屿舟听了一段,打断他:“停。‘怒而飞’后面那句是什么?”
“其翼若垂天之云?”
“你刚才背的是‘其翼若垂下来的云’。”
“差不多嘛。”
“差很多。再背。”
苏软又背了一遍,这回卡在“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彻底歇菜。陆屿舟叹了口气,在草稿纸上把整段拆成四小节,每一节后面标上关键词,推到苏软面前:“先记关键词,关键词串起来再背整句。早读二十分钟,够用了。”
苏软低头看着那张草稿纸,字写得整齐干净,标点都是正楷。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昨晚上给我发背诵提纲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先背了一遍?”
陆屿舟翻书的动作停了半拍。
“不然你怎么能标出哪句最难背、哪个字我容易写错?”苏软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你写完提纲之后自己试背过一遍对不对?你怕我背不下来被老刘点名——”
“你背不背?”陆屿舟打断他,耳朵尖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着,好像有一点点红,又好像只是晨光。
苏软憋着笑,低头猛背。二十分钟后早读铃响,老刘果然第一个点了苏软。苏软站起来,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关键词,磕磕绊绊但完整地背完了整段。老刘满意地点点头,说了句“不错,有进步”,挥手让他坐下。
苏软坐下来,在桌子底下冲陆屿舟比了个大拇指。陆屿舟面无表情地在草稿纸角落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没白写。”
后面跟了三个字:“明天继续。”
苏软的笑容僵在脸上:“等等,明天还有?”
“《滕王阁序》。”陆屿舟把草稿纸收回去,“老刘今天早上在办公室说的,下周背。”
苏软趴在桌上发出一声哀嚎。
结果哀嚎到一半,手机震了。他低头一看,方念发来一条消息:【苏苏,转学生拒了我好友申请。但他刚才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看截图。】
苏软点开截图。
高二(3)班班级群(无老师版)里,陆屿舟发了一条消息,就一行字:
【陆屿舟:别加我微信了。有事找苏软,他处理。】
底下瞬间冒出三十多条回复:
周浅浅:【???】
李萌萌:【这是什么意思?苏软是你经纪人?】
赵大壮:【软哥!软哥你看到没!转学生让你当经纪人!】
林笑笑:【@苏软出来接客。】
苏软缓缓抬起头,看向陆屿舟。后者正在整理桌面,把语文书、草稿纸、笔袋依次放进书包侧兜,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好像刚才发那条群消息的人不是他。
“陆屿舟,”苏软压着声音,“你发那条消息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有事找苏软’——你这话说出去,全校都知道我跟你绑定了。我这‘月老庙’以后还怎么接单?我招牌上写什么?‘苏软红娘铺,兼营陆屿舟业务咨询’?”
陆屿舟拉上书包拉链,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疑似酒窝的东西好像又出现了:“那你这三天暂停营业,就当给我做专属客服。”
苏软:“…………”
林笑笑从旁边递来一瓶旺仔牛奶,表情充满敬意:“软哥,喝口奶顺顺气。你从红娘变经纪人了,事业升级了。”
苏软接过牛奶,恨恨地插上吸管:“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话虽这么说,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条,标题打上 【陆屿舟事务对接指南】 ,第一条写着:“不接受直接加微信,统一由苏软转达。转达费:语文作业代写一次/周。”
写完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挡桃花成功额外收费:螺蛳粉加双份酸笋。”
然后他把备忘录截图发给陆屿舟,配文:【客服协议,确认一下。】
陆屿舟回了三个字:【成交。】
苏软咬着吸管,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林笑笑从旁边斜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林笑笑:姐妹们,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林笑笑:苏软好像把月老庙改成陆屿舟专属客服中心了。】
【周浅浅:啥意思?】
【林笑笑:意思就是,他可能不打算给别人牵线了。】
【周浅浅:那他自己呢?】
【林笑笑:你猜。】
苏软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旺仔牛奶,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打字回复:【林笑笑你别瞎说!我这是正常业务对接!正常工作关系!纯洁的革命友谊!】
林笑笑秒回:【你给革命战友的备注为什么是“语文作业救星(不找对象版)”?】
苏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给陆屿舟的备注——完了,忘记改了。
他飞速点开备注编辑框,正犹豫改什么,陆屿舟忽然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苏软条件反射把手机往胸口一扣。
“改了也行。”陆屿舟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掏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但那个括号里的内容,先留着。”
苏软:“……什么内容?”
“‘不找对象’那部分。”陆屿舟翻开课本,语气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留着以后万一想改。”
苏软愣了三秒,耳朵腾地一下烧起来。
他猛地低头假装翻书,把发烫的脸藏在课本后面,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陆屿舟说“万一想改”——什么意思?在线等,挺急的。】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闷在书页翻动的声音里,像一片叶子掉进水里。
苏软没敢抬头。
但他把陆屿舟的备注改成了:【语文作业救星(括号内容待定版)】
林笑笑又发来一条消息:【改好了没?】
苏软回了一个字:【滚。】
然后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假装自己今天再也不会打开它。
——当然,五分钟之后他又打开了。因为陆屿舟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滕王阁序》重点句圈好了,下课过来拿。”
他回了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