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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人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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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酒馆,不过三两个客人。
小二将大茶壶放在了进门口的桌子上供客人自取,自己倚着柜台打着盹,柜台后面算帐的掌柜也不管他,自顾自对着帐。绻风进去的时候,小二精神一振,疾步过来殷勤的问:“客倌吃点什么?”一边手脚麻利抹了桌凳让绻风坐下,对于来了生意他表现的比掌柜的还激动。
绻风道:“几碟素菜,一碗白饭。”
“客人喝什么酒?”小二殷勤的问。
绻风皱起了眉头。
在萧瑟,杀手是不允许喝酒的,喝酒会降低防备以及敏捷度。绻风一直保持着做杀手时的习惯,不沾荤腥更不喝酒。
“不用了。”
小二吆喝一声向后堂去了,却听见一个声音在身后道:“陪我喝酒可好?”
绻风闻声脊背猛的绷紧。却听得那个声音再次道:“陪我喝酒可好?”
绻风缓缓转过身去。
后面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人,女扮男装,眉毛画粗了些,脸上涂黑了些,却仍掩不住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清凉澄澈的光彩,这个女人,有一面之缘。
最后一次任务时,在场的就是她。
绻风看着她,女子脸上已经是淡淡的酡红色,唇边有一丝水渍,更显得妩媚,这样的形象,还妄图别人将自己做男人看么?
绻风没有说话,身后的桌子上简单摆着几道小菜,明显的没有动过,一个小小的坛子,一只酒杯,也很小。
绻风周身凝结起一片戾气,眼中颜色已变,手也不自觉抚上了腰间的剑。
“你不喝酒的么?”女子歪着头继续问道,带着小小的委屈,“为什么不喝呢?”似乎这是一个很困扰的问题。
女子冲他眨了眨眼,那个刹那,绻风觉得四周一片空茫,只剩女子琉璃色的眼中淡淡的水光在晃动,但是随即,绻风控制好了情绪。
“你认得我吗?”绻风压低了嗓音问,其中无不带了些威胁的意味。
女子伏下身趴在桌子上,答非所问:“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但是这一叶说不定是因为早被虫子蛀了,蛀了必定就不会长久了,早早落了也是应该的。”
绻风的手停留在腰间没有动,眼中的戒备慢慢松懈下来,女子收敛带着几分嬉笑的神色,脸上严肃了很多,道:“我这儿有很多关于虫子蛀了梧桐叶子的故事,你要不要听?”说着嬉皮的话,脸上却是郑重的,绻风的心一下子宽了下来。
一叶知秋......她那日是清明的,看着自己杀了人,但是为什么还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那双清眸如此聪慧,自己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还是,她不记得?
绻风看着女子,那双琉璃色的眼慢慢荡漾出一丝笑意,语气也活泼了起来,“要不要陪我喝酒?”
绻风尚来不及回答,上菜的小二已经在一边接了话,“客倌是想和那边那位拼桌吗?”
也没等绻风说话,手脚麻利的将绻风的酒菜摆上了女子的桌子上,一躬身,道:“客倌慢用。”就退了下去,绻风只是静默不语,对面的女子已经笑开,“好了,陪我喝酒吧。”口气熟稔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绻风犹疑了一瞬,随即起身坐到了女子对面,目光清冷神情戒备,带着一丝肃杀之气。
女子眼中的却笑意迟迟没有退去,她将酒坛子递给绻风,豪气万千的道:“好了,喝!”不造作不扭捏,好像对面的真的是自己的老友一般。
绻风再一次为难的皱眉。
他,从来没有喝过酒。
女子歪着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了悟似地点头,“哦,你不会喝酒。”
脸上的酡红渐渐加深,越发的衬得一双眼清亮出彩,“不会喝酒可以学着喝酒啊,喝酒时很有意思的事,喝吧。”
绻风看着女子,眼中的犹疑一闪而过,门外微弱的阳光洒在女子脸上,泛出淡金的光,鬼使神差,绻风提起了坛子,鬼使神差,绻风凑上了嘴,然后仰起头,汩汩的灌了下去。
“真豪气!”女子见他一口气将大半坛子喝完,不由的赞叹。
绻风却皱起了眉。
“不好喝?”女子不解。
绻风怪怪的看着她,“你认为好喝吗?”
“不好喝。”女子答得爽快。
绻风皱眉。
“可是却还是要喝的。”女子似乎知道他的疑问,淡淡的道。
为他递上筷子,女子道:“酒是解愁的东西,有时候喝酒只是为了醉,只是为了让周身的一切失去真实的触感......”
“淡而无味的东西。”
女子猝然抬头,不解的看着绻风,继而笑道:“哎呀呀,真是知己呢!”继而将一大筷子青菜夹进了绻风的碗里,笑的殷勤,“下次还找你喝酒!”
绻风的唇角慢慢过上了一丝称得上是笑的弧度,迟疑了一下,提起筷子将碗中的青菜吃尽。
“你叫什么?”女子并不吃饭,拿手托着下巴问他。
绻风蹙眉,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眸,慢慢的道:“绻风。”
“我是清秋。”女子低下了头,刹那间敏锐的绻风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哀伤,绻风不自觉的再次皱眉,清秋,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是悲伤的吗?
却听得她平淡的声音继续道:“清秋。”说罢抬起眼来看他,再次一字一句的道:“我是清秋!”好似赌气似地说给他听。
绻风不解那样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得出她在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的哀伤与无奈,甚至有几分厌弃的感觉。
“你......”
女子却突然间笑开,“呵呵,你记住了,我是清秋,下次若见了我,定不要装作不认识。”
绻风抿唇不语,却是店内的另外两位客人低低私语,纷纷将目光向这边扫来,迎上绻风的目光时忙不迭的回避。
女子不以为然,桌上的菜她没有动过,那一坛子就估计她那小小的杯子也只倒了两三杯而已,她托着腮毫不理会周边带着惊诧或者鄙夷的目光抬眼望着门外,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是那么的自在。
绻风低头吃菜,沉默不言,清秋两个字在心底慢慢徘徊,最后盘旋成了一句叹息。
清秋,天下名妓也叫清秋,这个女子熟稔人心目光聪慧,眉心带着一丝倦意,用这种语气说出自己名字的人,是清秋吗?
他也曾耳闻,一年来在江湖上行走,时时会接触到这个名字,她是名满天下的妓子,才情、容貌、心境都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青年才俊,江湖新秀自不必说,就连那些而立之年的也是极仰慕的,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单以柔弱的身姿吸引了全天下的目光。
而眼前的人,描粗了眉,涂黑了脸,其实是平凡的,托腮是的浅笑是带着倦意的,眉心微蹙几乎看不出,却是孤独无奈的。
但是绻风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她,他虽不介意她的身份,但是她的口气和神情,她自己是介意的吧。
“绻风,一年前,你和现在不一样。”打破沉寂的是她。
绻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没有抬头。
她继续说:“原本就该不一样,人是时时变着的,不过现在的绻风更为迷茫了,你是......失去了什么吗?”
绻风看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去,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好生失望。
“绻风应该问我,‘你是不是由来就这样深谙人心的’才是吧。”
绻风诧异的抬头。
她的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讽刺,道:“天下名妓,自当要懂得恩客的心。”
“我不是恩客。”绻风说的坚定,似在证明什么。
“也是。”她从善如流的点头。
“所以,你只是深谙人心而已,不是非要深谙哪一类人的心。”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但是酒馆里的人从开始的诧异到静淡下去,这番话说出口再没有什么多余的目光扫来。
“也对哦。”她突然间很高兴的样子。微微摸了一下眉毛,这个动作很轻很快带着些调皮,却是十足的风情。
绻风低下头继续吃菜,简单的青菜豆腐,他吃的很认真,不是很香,是很认真,好像吃菜对于他来讲就是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清秋招手,“小二,你忘了加白饭了。”
小二先是微微一愣,继而了然笑笑,吆喝一声向后堂去了,未几就端上了一碗白饭。
绻风接过白饭,同样吃的很认真,细细的咀嚼慢慢的咽,吃的不是很快但是很有效率,清秋不禁失笑。
“绻风,你可以用菜配着饭吃的。”
“不用。”
清秋愕然,但是也没有强求,看着他认真的吃完一碗饭,才问道:“绻风打算去哪里?”
绻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无意识的晃动了一下,才道:“前面是白水城,想去看一看。”
“哦,那一起吧。”清秋的语气很轻快。
绻风却皱起了眉。
她要和他一起去?他们见面也不过两次吧,而且还有一次是杀人现场,她是天下名妓,他是......
绻风苦笑,他什么也不是。
“你没有目的地的吗?”
清秋瞪着眼,“白水城不是目的地吗?还是你以为天下名妓就该呆在青楼里不可以出来乱跑,那对不起啊,我原本就是乱跑的。”
绻风看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不由地失笑。
“好,那一起吧。”原本进了白水城目的地也不同,而且她一人孤身在外也确实危险,如若她跟着他走时为了寻求庇护,那不妨做一次好人。而且,这个女子,不让人讨厌。天下名妓就是这样的吗?其实也与寻常的女子差不多的吧!但是寻常的女子又是怎么样的呢?
绻风望着清秋的脸,有些出神。
“好了,走吧。”女子轻快的声音响起,让绻风收回了神。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