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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萧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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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今年的秋天特别短,不过还是九月,就很有几分寒气入骨的意味了。
绻风冷眼看着不远处的小酒馆,背脊上的而肌肉不自觉绷紧。
小酒馆里只有两位客人。一位在东南角靠墙角的桌子上吃饭的男子,还有一个就是进门口的那位女子。
女子,呵,那样的身姿,岂是淡淡一件男装就能掩饰掉的,更何况五官隽秀,虽然刻意涂浓了眉,稍稍将脸抹黑了一点,但是女子的气质还是勃发的,更何况,绻风经过严格的训练,不可能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都认不出来。
虽然有其他人在,但是这并不妨碍绻风执行任务。
萧瑟组织里的杀手,不会任何原因而失手。
绻风的目标,是东南角的男子,但是他的眼总是若有若无的看向进门口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女子。
她占的位置太碍眼了!
绻风这样想,那个女子在进门口,所以不管怎么样漠视还是会看见的。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绻风等到了动手的机会,那个男子吃完了饭,起身微微偏过身子拿自己的包袱,就那么眨眼间,绻风出手了。
他埋伏在小酒馆外十丈外的小树林中已经两天,先是等,等莫秋野来,然后还是等,等莫秋野降低防备。
杀江湖中顶顶大名的“一叶知秋”莫秋野是一个艰难的任务,且还是一个必须一击得手的任务,绻风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到下手的机会。
莫秋野成名十年,剑术自成一派,被江湖中人誉为“一叶知秋”,如此盛誉绝非浪得虚名。绻风动手就不能让他有任何还手的机会,否则此次任务一定不会成功,绻风有足够的自知自明。
十丈远的距离,只一眨眼绻风迅速的移形换影带着劲气的身影就到达了莫秋野的左侧,莫秋野是何等人物,意识过来突然一矮身微微偏开头妄图躲过绻风的第一击,他的速度很快,快的他有绝对的自信躲过那柄直刺咽喉的一线冷光。
但是他估计错了,杀手杀人,重要的是结果而非过程,绻风出手也绝对不是取他的咽喉,站在他的左侧避免了他右手取剑的的便利,利用剑者在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取剑的惯性所造成的时差,绻风动手的目标是莫秋野,而不是莫秋野的脖子。
莫秋野矮身的时候,绻风手中的那一线冷光垂直向下,从莫秋野的后颈插了下去。
剑只有一线,一线冷光尽没入莫秋野的脖颈,剑刃从后脖颈已经刺入了莫秋野的身体之内。连神色都来不及变,莫秋野明显已经没有生路。
是何等的内力,才可以让那一线的剑光尽没于身体之内。但是绻风还是觉得自己得手还是很侥幸的。
而莫秋野在短短的一瞬间,左手的掌势已经成形,却再也没有劈出去。
绻风一刻也没有停留,手中的剑柄轻轻一转,悄无声息的将剑抽了出来。
看着莫秋野无法置信的眼,唇边微微牵扯出了一个冷笑。
一个转身,夺门而去。
却在门口,不得不停下。
一只纤纤玉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
绻风穿的一身墨色夜行衣,此时夕阳初下,反而是耀眼的紧,那只手紧紧拽着,指节发白扣得死紧
绻风的脚步微滞,终于停了下来。
小酒馆里除了莫秋野尸身倒地的声音外,就只剩女子一声绵长的叹息。
微微的无意识的叹,沁入人心的时候是微微的凉。
斜倚在柜台边的小二瞪大了眼睛对于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一幕怎么也回不过来神,柜台后面的掌柜的也是呆愣愣的,喃喃道:“杀......人......”舌头打结却没了下文,嘴巴一张一合失了声音。
那女子抬眼对上绻风的眼,轻轻笑道:“你不陪我喝酒吗?”
醉了?
绻风很快反应过来,这女子脸上已经是淡淡酡红一片,唇边染了酒渍,但是眼中却出奇的清凉有神。
将绻风没做声,女子耐心的道:“你不喝酒吗?”
绻风不知为何,竟提不起脚来。
女子隽秀的脸上有微微的失望,但是随即又浅浅笑开,但是拽紧自己衣角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大有赖定的意思。
绻风目光一冷,刹那间惊觉自己在完成任务之后竟然还停留在现场,背心不由的泠泠冷汗,果断的提剑一挥,将女子手中的衣角割下,脚下毫不含糊,飞奔而去。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杀人啦——”以及女子清凉带着醉意的声音:
“别叫别叫,知道了知道了。”
绻风的唇边不自觉勾起了一分笑意。
女子微仰着头,脸上略略失望,明明是醉了眼中却是一片澄澈,唇边微微的酒渍更添了几分妩媚惑人,那个女子......
“啪!”一声鞭响,绻风猛的回过神来,背心一片火辣,冷汗从额角滚滚而下,带着勾刺的鞭子,打下去让绻风都不由的闷哼了一声。
“绻风,你走神了。”随后响起的男声带着微微的暗哑低沉,却是说不出的温柔和蔼。
绻风深深低下头去,并不发一言。
“是想起谁了吗?”
座上的男子散着长长的头发,慵懒的斜倚在宽大的座上,眉间带笑,唇边带讽,但是每句话说出来都是温柔的,而座边执鞭的绯衣男子,更是生的风流俊秀,姿容翩跹。
如若这两个人不知江湖中闻之色变的“萧瑟”组织的老大和第一执法,下了明山绝对是红粉佳人们无限向往的对象了。
绻风低头,不发一言等背后的那一阵剧痛过去。“萧瑟”组织的规定严格,在老大面前不可有一丝的不恭敬。
座上慵懒的男子轻轻挑起胸前的一缕散发,目光轻轻扫视着座下单膝跪着的绻风,最后轻轻叹了一声。
这一叹,让绻风不由的再次后背紧绷起来。
似曾相似的一叹,昨日执行任务是遇见的那个女子也是这样的语气。
“绻风,我放你走,可好?”
绻风霍然抬起头来。
“不可!”说话的是座边执鞭的男子,语气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苍凉,尾音总是若有若无的叹息,脸上从不带一分笑。
“为何?”座上的男子将目光转向一侧,笑意中带着几分兴味,“是痕痕看上风风,所以不舍得他走吗?”
很难得,绻风和座边的男子脸上都出现了忍耐的表情。
座边的男子紧紧抿了抿唇,继续道:“‘萧瑟’从没有这样的先例。”
“那是因为没有痕痕看得上的人啊!”男子带着笑意的话,似乎在撒娇的意味,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一派天真。
座旁的男子目光一沉,眉心微微一蹙随即舒展一派冷肃,缓缓道:“入‘萧瑟’的人,除了在执行任务中死去,我们不接受其他形式的离开。”
座上的人也微微蹙了蹙眉头。
他的眉很细,蹙起来的时候总有一种弱柳扶风的意味,像极了女子,他微微仰头看座边的人,轻轻的道:“痕痕,这样的杀戮,你我都已经厌倦,为什么不放过绻风,也算是为我们找一条出路,‘萧瑟’,早在很久以前就消失了,我们挣扎这么久,为的又是什么?”
绻风的瞳孔猛的一缩,复又低下头去,明山萧瑟宫内的大殿里一片沉寂,四周一分分暗下去,寒风阵阵袭来,沁入背心的伤口,渐渐麻木,座上的人,低头抚弄自己的长发,座边的男子,俊秀的脸上一片深沉,
绻风只觉得膝盖上一片冰冷十分不适,可还是强忍了跪的笔直。
直到夕阳湮没于地平线之后,座上才传来一声叹息。
“绻风,你走吧。”说话的是座边的男子,语气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苍凉,尾音总是若有若无的叹息,脸上从不带一分笑。
绻风还是不发一言,怔怔的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道:“我又该去向哪里。”
一句话又将殿内的气氛打入冷寂。
座上的男子睁着狭长的眼和他对视,手转向扶着座椅扶手,慢慢的绽开一个微笑,他说:“绻风,对不起,‘萧瑟’不在了,我再不是你的老大,所以我也无法替你做主,以后的一切请你自己拿主意,请你一定要活的很好......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男子的话,座边的人很快的靠拢一手扶起弯腰不断咳嗽的他,一掌抵上他的背心将真气缓缓输入助他平息,绻风看着眼中有微微的担忧,约莫一炷香后,座上的男子推开身边的人,将唇边的血迹擦干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肃,他道:“绻风,你被‘萧瑟’除名了,所以请你下山!”一字一句说的坚决不容反抗,这个男人好多年不用的老大的架子端出来整个气质是凛冽的锋利的,带着嚣张的霸气与狂傲,和先前带着几分女气的柔弱气质全然不同,那一刻,绻风的眼角,沁出了泪水。
男子落泪,必是到了感情的极限。
绻风明白,座上那个平时喜欢撒娇讨巧的人三年前的任务已经要了他的一条命了,拼搏到今天不死已经是一个极限,今日赶自己走,怕是......要死了吧。
目光转向座旁的男子,平常不带一分情绪的眼此时全然失去了冷静,担忧的甚至是惊慌的,目光爱怜深沉,连指节都微微发白。
绻风双膝跪下,俯身下去,沉声道:“属下......遵命。”
唯有遵命,自己离开也是为他们找一条生路吧,而且,依照座上的人的性子,也由不得自己不离开的。
起身,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跨出大殿,站在门口,依稀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道:“刚才不该下手的,你看绻风都受伤了......”
另一个声音低低的听不甚清楚,但是话音是温柔的缱绻的,一定带着怜爱。
绻风深吸一口气,纵气提身,奔下了明山。
萧瑟组织的最后一名杀手脱离组织,意味着萧瑟不复存在。
江湖与此,庆者多,哀者寥,而对于明山中的两人是无所谓的吧,对于绻风,更是无关紧要的,离开萧瑟,他就是另外一个人,只是这时候的绻风,怕是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吧。
一双迷茫的眼,一柄细若一线的剑,绻风漫无目的在江湖漂流,自己也不知道要到何处去,而这一漂流就是一年,这一年做江湖的看客,三百多日下来,竟是悲凉的。
一身悲凉,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