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香如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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绻风竟不知，天下名妓是这么聒噪的人。
从数十年前的江湖传奇到昨日在路上的见闻，东家长西家短，哪家的孩子不听话，哪家的公子上进，还有达官贵人家的秘辛，一件件说来，如数家珍，好似都是她亲身经历过了的似地。
偶尔会叹会哀婉，随即语气又轻快起来。
“你知道吗？去年成岭上孤云与蒋或的那一场战斗其实并没有分出胜负，但是江湖皆传言是蒋或胜了，这件事啊很有意思的。”
说完她抬头望着绻风，就等着绻风问问什么。
绻风只是不语，脚步不紧不慢的走着。
“因为啊，孤云家的小姐看上了蒋或，你知道，蒋或也是江湖上的青年才俊后辈中的翘楚，未来岳父抬举一下也是当然，但是啊——”她故意吊着话尾。
“蒋或喜欢的不是孤云家的小姐，而是另有其人。”绻风语气平淡的道。
清秋淡淡的笑开，并不以自己的悬念被破为怵。
“是啊，喜欢的另有其人，但是那个人也是无心的呢！”她的话音带着深深的遗憾，感叹的同时慢慢加紧了脚步，在越过绻风一个身子的时候突然转回身，让绻风的脚步几乎停不住，勘勘就要撞上去。
清秋的脸停在绻风的胸口，平视着绻风的胸口，清秋慢慢道：“绻风，你不去白水城可好？”
绻风愣住了，那样的语气，带着犹疑不定，微微低头，她半敛着眼睑看不清神色。刹那前还是语气轻快，一副欣欣然雀跃的样子，不过一个眨眼，就是这般深沉的口气，这样哀婉的面容。变脸当真比翻书还快。
“为什么？”绻风低低的问，既然她可以这样一瞬便就反复，他也当畅所欲言。
这一句却并不关她之前的问题，从一开始绻风就想问的，为什么是他，她拉着他上路，没有一分的防备，好似两人熟稔已久，一路上和他说笑，嘴巴是一直动，但是眼中分明是带着惶惶不定的，她在害怕什么？
从小酒馆到白水城需要一天的路程，明明要在酒馆里歇一歇停留一个晚上的，但是清秋却执意要走，不由分说拉着绻风就上了路，那是刚过午时，必定在天黑之前赶不上的，是那么的急急赶路，但是却为什么又停下？
有很多的疑问，绻风是惜字如金的人，他对于不解向来都是自己去找寻答案的，但是她这样的反复，让绻风不得不问出来。
“是我不想继续了。”清秋退开一步，仍是平视着他的胸口，语气有些怅然。
“为何？你在乎什么？”绻风皱眉。是她的身份吗？其实没有必要的吧。他也并不在乎留不留下，也不在乎她是不是与他一路，她是天下名妓抑或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子都不关他的事，只是总觉得她身上有一些说不出的情绪，即便她一直在说话，只是好奇，绻风这样告诉自己，只是有些好奇，二十八年来唯一一次好奇而已，所以任由她拉着上路，听她一直说。
绻风的眼带着冷意，看向她的时候是平静的。
清秋慢慢摇头。
“我不在乎什么，天下名妓清秋几时在乎过什么？”她的目光闪烁不定让绻风的目光又深一分。
“撒谎。”绻风平静的道。
她猝然偏开头，“抱歉，你不要去白水城，请一定不要去，如果要去，就请先忘了我。”
绻风瞳孔骤然收紧！
忘了她，她竟然是这样的自信自己记住他了吗？她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会记得她，都会仰慕她？
一声冷笑，绻风拂袖转身，阔步而去。
他是绻风，不是江湖上那些沉迷与一个女人颜色的人，这样的话说出来让他的骄傲受损，拂袖而去已是最轻微的不满。
清秋注视着她的背影慢慢闭上了眼。
那个人，还是放他离开的好，因为自己的心一片浑浊，连自己都看不清，而且，也不能看清，这样的预感在心底徘徊，清秋转身，宽大的男装飞扬而起的时候，秋风一阵冷瑟拂过脸，竟是沁骨的凉。
原想带他到白水城的，但是还是改变了主意，清秋无奈的笑笑，果真她只适合做无心无情的天下名妓啊，连自己的心意都可以漠视，这是不是对白水城内的那一众腐朽最好的报复？
白水城，秦楼，最大的妓院。
到达时已经是半夜。
青楼做的就是夜的生意，清秋到的时候秦楼里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站在门前抬头望，花灯高挂，花娘倚栏娇笑，手中的丝绢飞舞，招揽之声比的楼内更是喧嚣。
清秋讽刺的一笑，踏步进去。
青楼女子各式各样，娇羞带怯的，豪放不羁的，清冷出尘的，温婉解语的......个个都是美的，娇的，令人怜爱的。
清秋进去的时候一身男装带着些风尘没有人来拦，青楼生意，就是和天下男人做的，即便是叫花子，有几两银子，自可大摇大摆的进来。
清秋向楼内走去的时候并不显眼，慢慢向前，一步一步走的很慢，二楼上的客人有一两个将眼神像这边扫了扫有自顾自与怀里的花娘调笑去了。清秋携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在大厅中间站定，四周是一色的十六张红木的桌子，在四角各有一个小小的包厢四周用轻慢遮了传出阵阵欢笑声，二楼上是两丈宽的走廊，团团共九张檀木桌子，现在基本上已经满座了，楼上楼下一片欢腾。
清秋浅浅的笑开，抬眼四顾一瞧，在大厅左侧的楼梯上看到了老鸨。
老鸨，大凡都是一身鲜艳如花，一张脸白的似雪，手中一把团扇，一张巧嘴，满肚子的生意经。
秦楼的老鸨，叫阿伊，人人称之为伊妈妈。清秋自然是清楚的。
她提步上去。
老鸨一双眼睛精亮，看着清秋上来，虽然一身装扮并不出众，但是仪容气度自不比他人，不动声色迎上去，张嘴就笑道：“姑娘可是找妈妈有事？”
好精明的老鸨。
这样走上来，一眼瞧出是男扮女装，开口就自称“妈妈”想必以为她是来卖身的。
眼光也算是很准！
清秋眉眼舒展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了一个事物，摊在手心，两眼温浅看着老鸨。
老鸨在一刹那眼珠几乎要瞪出来。
清秋手心的是一块小小长一寸长两寸的木牌，平淡无奇甚至没有任何的花纹装饰，粗粗看来不过一位是一小块柴火余料，磨得极光滑，上面是两个篆书——清秋。
天下名妓清秋，游行天下，到一处便在那家妓院挂牌，待一段时间就离开，时间长不过半年，短不过半个月，但是却是名满天下！
这样摇钱树一般的人物，到哪儿都带来大把大把的银子。
老鸨笑道：“原来是清秋。”
清秋点点头，道：“秦楼可是清秋可以下榻的地方？”
老鸨将清秋手中的牌子接过来，掖进袖中，屈身行了一个礼，道：“姑娘请。”
清秋淡淡一笑，眉心是几不可见的嘲讽，天下名妓，名妓！
随着老鸨上了三楼，老鸨唤丫头来好生伺候着，才掩了门去了，清秋对那小丫鬟道：“你去吧。”
那小丫鬟生的伶俐，并不多言掩了门去了。
清秋在窗边的小榻上坐下，以手支额慢慢揉着，最后慢慢叹了一声，却突然听得一个声音道：“回家就这般的不愿意吗？”
声音清悦，分明是女子。
刹那间的心中一暖，清秋起身打开窗子，一名着绿衫的女子随即翻窗跳了进来，脚一落地，拉过清秋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一把揽进怀里，嘤嘤的就哭了起来，一把捉住清秋的肩头，紧紧揪着，清秋吃痛却又不敢推开，忍着痛让肩头的人洒了一身的眼泪，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那女子收了眼泪，一转脸笑语盈盈拉着清秋的袖子坐下，哪还有哭过的痕迹？
清秋在心中叹气，刚才是有人哭的一把鼻涕把泪么？还是根本就是错觉。
“也就是说，我回来的消息都知道了。”语气是平淡的，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是啊，所以墨家老头要我来接你回去。”那绿衫女子漫不经心的道。
“哦，好。”
绿衫女子诧异抬头瞪着清秋，半饷才挤出长长的一个“啊”字。
清秋自顾自的倒茶。抬眼溜了女子一眼，慢慢道：“我既然敢回来，必定也做好了准备。”
绿衫女子的神色恢复正常。
“我以为你只是路过来看看我。”很是不满的神情。
“也的确是看了你。”清秋拈着茶杯皱着眉头道，“你怎么还是小孩子模样，不是说出嫁了吗？”
“切！”绿衫女子满是不屑，“我本以为你会回来送嫁，所以找了个男人准备拜堂，哎——”无奈的叹气透露出浓浓的不满，绿衫女子趴到桌子上尖尖的下巴搁在手臂上长长的叹气满满的持续了半盏茶地时间。
清秋还是皱眉。
没有回应也是让人很窝火的一件事，女子不悦的望着清秋，“你为什么没有回来呢？我和墨家老头拍着胸脯保证了好久。”
“挨罚了？”清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淡的问。
女子的脸瞬间悲愤起来。
“你知不知道，墨家老头整整关了我三天黑屋，还命人放了好些老鼠和蛇，你不知道老鼠毛毛的倒还可以抱着取暖，但是蛇啊，你不知道，老头让人放的是毒蛇，一不小心就会爬到身上来，很危险的。”
清秋先是一愣，将女子上下一打量，最后叹了口气。
这样彪悍的女子，怎么就会生在墨家？
“可是我等了好久你就是没有出现，”突然间又是委屈道不行的语气，“我在喜堂站了很久，你还是没来。”末了还悠悠长长的一声叹，“墨色还真是狠心。”
清秋伸手抚摸女子的头，目光深沉看着她，眼中是浓浓的宠溺的味道，最后好笑的摇了摇头，“为什么不干脆嫁了呢？”
“因为怕给你找一个姐夫你受气啊！”女子瞪着清秋一脸的“你怎么这么笨这都不知道”的表情。
清秋再一次笑了。
笑容温钱绽放，眉心终于舒展开来，那一刻，由来漂泊羁旅寂寞冷清的心突然间有一种微微发烫的感觉，情难自已，清秋轻轻的叫了一声“姐姐——”
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女子落下泪来。
“墨色，墨家已与你无关，你又巴巴的回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香如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