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城》芝麻子

3、第3章 周一的

　　周一的教室跟周五一样吵。
　　于籁安到得早，书包往桌上一扔，先去交作业。回来的时候路过第三排，脚步慢了一下。
　　陈屿趴在桌上，没睡，眼睛睁着，盯着桌角发呆。桌角放着那本练习册，翻开着，页面上没写几个字。
　　“陈屿，作业。”
　　陈屿抬了一下头，像是刚回过神，从桌肚里摸出作业本递过来。“哦，给。”
　　于籁安接过来，随手翻了翻。字迹潦草，后面两道大题空着。陈屿成绩中等，平时作业写得规规矩矩，空白大题这种事不太像他。
　　“你没事吧？”她多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没睡好。”陈屿趴回去，脸埋在胳膊里。
　　于籁安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把作业本摞到最上面，交到讲台。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到一半，于籁安低头做笔记，余光瞥见斜前方的陈屿。他坐直了，没趴着，但眼睛看的不是黑板，是窗外。窗外就是操场和围墙，没什么好看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下课铃响，林清文从后面走过来，靠在她桌边。“中午吃什么？”
　　“食堂呗，三楼那个窗口，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林清文点头，正要说什么，于籁安偏了偏头，朝陈屿那边抬了抬下巴。“你觉不觉得陈屿最近有点怪。”
　　林清文顺着看过去。陈屿正收拾东西，动作很慢，把书一本一本摞好，摞完又推倒重来。
　　“怎么怪了？”
　　“上课走神，作业空着两道大题。上周五也是，交作业的时候愣了半天。”于籁安把笔袋拉链拉上，“他以前不这样。”
　　“可能没睡好吧，快月考了，压力大。”
　　“他以前压力大也没这样。”
　　林清文想了想。“那你要不要问问？”
　　“问什么，又跟他不熟。”于籁安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就是觉得怪。”
　　两个人往外走，经过陈屿桌边的时候，于籁安听见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顺口问。
　　陈屿抬头，笑了一下，是那种心情很好的笑。“没什么。对了于籁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用考试、不用写作业，想干什么干什么，是什么感觉？”
　　“那敢情好。”于籁安笑了一下，“哪有不考试的。”
　　“也许有呢。”陈屿说，语气挺轻快的，“也许很快就有了。”
　　林清文在旁边拉了拉于籁安的袖子。“走了，红烧肉。”
　　于籁安被拉着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屿坐回座位，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画得挺认真。
　　“他画什么呢。”于籁安小声说。
　　“别管了，快走，红烧肉要没了。”
　　两个人跑下楼，把陈屿那点怪样子甩在身后。中午食堂人挤人，红烧肉窗口排了长队，她们排到的时候刚好剩最后几份。于籁安端着餐盘找位子，坐下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来似的。
　　“林清文，你记不记得周六商场那两个女生说的。”
　　“什么？”
　　“心魔。”于籁安夹了一块肉，“说是有人突然就变了，沉迷什么东西，谁劝都没用。”
　　林清文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你是说陈屿？”
　　“我没说。我就是想起来。”
　　“你那意思就是。”
　　于籁安嚼着肉，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应该就是压力大吧。月考完了可能就好了。”
　　“嗯。”林清文应了一声，低头吃饭，又补了一句，“月考完了看看。”
　　食堂里吵吵嚷嚷，两个人把这件事按下去，接着聊别的了。于籁安说那只小黄鸭现在还顶在她书桌上，林清文说白兔挂在床头，两个人笑了一阵，陈屿的事就这么搁下了。
　　下午放学，于籁安路过第三排，陈屿的座位已经空了。草稿纸还摊在桌上，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看了一眼。
　　画得还挺好，一座圆顶的房子，周围是花，天上干干净净的，地上画着几个人，手拉着手，都在笑。
　　就是一张画，没什么别的。
　　于籁安把草稿纸放回原处，转身走了。下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林清文发了条消息。
　　“陈屿画了张画，画了一堆人笑。”
　　那头过了一会儿才回：“就这？”
　　“就这。”
　　“那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多大事。明天再看看。”
　　于籁安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到校门口，人潮已经散了，只剩零星几个学生往外走。她站了一会儿，公交车从街角拐过来。
　　上车的时候她还在想那张画。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陈屿以前不画画，最近突然开始画，还画得挺高兴。
　　车开了，车窗外的景色缓缓往后退。于籁安又放起了他的英语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