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城》芝麻子

2、第2章 周六下

　　周六下午两点，于籁安迟到了七分钟。
　　她一路小跑到商场门口，远远就看见林清文站在玻璃门旁边，低头看手机，白发扎成低马尾，背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
　　“七分钟。”林清文抬头，把手机收起来。
　　“路上堵车。”于籁安喘着气，马尾有点乱。
　　“你坐的公交，堵什么车。”
　　“公交也堵。”
　　林清文看了她一眼，没拆穿，转身往商场里走。“走吧，抓娃娃店在三楼。”
　　商场是新开的，冷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把外面的秋凉隔开了。中庭挂着一串气球，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扶梯上全是人。于籁安跟在林清文旁边，话已经开始了。
　　“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查了攻略，说这家店的爪子特别松，得用甩爪，就是先左右晃，再往下按——”
　　“你连抓娃娃都查攻略。”
　　“那当然，不打无准备之仗。”
　　三楼角落就是那家店，粉色的招牌，里面一排一排的娃娃机，灯打得亮堂堂的。玻璃柜里堆着各种娃娃，大的小的，圆的扁的，有几个看着就很好抓，堆在最上面，爪子一碰就能带出来。
　　于籁安换了一小筐游戏币，往林清文手里塞了一半。“分头行动，抓到了集合。”
　　“你行不行啊。”
　　“瞧不起谁。”
　　结果第一个币投下去，爪子晃悠悠地下去，抓了个空。
　　第二个币，爪子夹住一只小熊的耳朵，提起来，走到一半，松了，小熊掉回堆里，滚了两圈。
　　于籁安盯着玻璃柜，手扶着台面，一脸严肃。“它耍赖。”
　　林清文在旁边笑出声，自己找了个柜子，投了币。她手稳，爪子下去，稳稳夹住一只白兔的后颈，一路没晃，出口一松，白兔掉进取物口。
　　“哇——”于籁安凑过来，“你怎么抓的？”
　　“就，看准了按。”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林清文把白兔从取物口拿出来，递给她。“给你。”
　　于籁安接过来，捏了捏兔子耳朵，软乎乎的。她嘴上还在说：“不行，我得自己抓一个，不然这趟白来了。”
　　又投了几个币，终于在一次甩爪之后，一只小黄鸭稳稳掉进出口。于籁安把鸭子掏出来，举起来，一脸得意。“看到没，技术。”
　　“看到了看到了。”林清文笑着把最后几个币收进筐里，“走吧，去楼下吃点东西。”
　　两个人从店里出来，一人手里一只娃娃。于籁安把小黄鸭顶在头上，走了两步，掉下来，她又顶上去。
　　下扶梯的时候，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商场里安静，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
　　“……我表姐就是，之前好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整天说些有的没的，说有人给她托梦，让她去一个什么特别好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就不对劲了呗，人越来越怪，家里人带她去看，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我妈说，那种就叫染上心魔了。”
　　“心魔？”
　　“我也不知道，反正大人都这么说，说染上了就麻烦了。”
　　于籁安顶着小黄鸭，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女生已经下到一楼，汇进人群里，话也听不清了。
　　“你听见她们说的了吗？”林清文在旁边问。
　　“心魔？”于籁安把小黄鸭从头上拿下来，捏在手里，“听着像吓小孩的。”
　　“我好像也听我妈提过。”林清文想了想，“说是有人突然就变了，沉迷什么东西，谁劝都没用。”
　　“那不就是网瘾嘛。”于籁安摆摆手，“大人给什么都起个吓人的名字。”
　　林清文没接话，走了两步，说：“反正听着挺邪乎的。”
　　于籁安把小黄鸭塞进书包侧兜，拍了拍手。“行了，不说这个了，吃什么？我请。”
　　“你请？”
　　“我请。抓娃娃输给你了，饭我请。”
　　“你哪次抓娃娃赢过我。”
　　“……那你还吃不吃。”
　　“吃。”
　　两个人笑着往负一楼走，商场广播还在放轻快的音乐，玻璃门外的天色正好，谁也没把那几句话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