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机阁的买卖 天机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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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的总部在雍州城北，一座七层高的琉璃塔，塔身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白天看着流光溢彩，晚上能照亮半个城。
赵沉赶着板车到塔底下的时候，守门的两个弟子差点以为他是来闹事的——板车斗里搁着三根用剩的肋骨、半罐子尸解水，还有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赵司正。”守门弟子认得他，脸色不太好看，“林阁主说了，今天不见客。”
“我不是客。我是来谈买卖的。”赵沉把板车往门口一横，从怀里掏出那沓从后勤司抄来的账目，“你进去跟林阁主说，雍州渡尸司赵沉求见，手里有份联盟后勤司与天机阁的流水账，问她有没有兴趣核个账。她要是不见，我就去联盟议事堂门口把这账本念一遍。”
守门弟子连滚带爬进去了。
不到半盏茶功夫，琉璃塔的大门开了，林阁主亲自迎了出来。一身素白道袍，头上簪着根白玉簪，面色冷得像刚淬过火的剑。
“赵司正，好大的排场。”林阁主扫了一眼板车上的东西，“堵门念账本，你这是收尸还是收债？”
“收债。”赵沉把板车斗里的账本拍了拍，“林阁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那‘五十具’的整改令，我查过了，联盟律法里根本没这条规矩。你捏着后勤司的净魂草买卖，把尸骨沤成灵材往天机阁送，清心散卖出去的利润分给联盟公账三成——这钱最后进了谁的兜，你比我清楚。”
林阁主面不改色：“进联盟公账的钱，自然由联盟统一调配。”
“统一调配？”赵沉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行，“三个月前联盟公账批了一笔‘阵材采买’的款项，共计中品灵石两百块，收款方是天机阁。阵材采买？天机阁是修阵法的，采买阵材天经地义。但巧的是，同一时间天机阁库房里进了一批‘清心散’，数目正好是两百块中品能换的份额。”
林阁主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说。”
塔内顶层，林阁主的议事厅。赵沉坐在客座上喝茶，林阁主坐在对面，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赵沉，你到底想要什么？”林阁主开门见山，“要灵石？要经费？还是要我撤销整改令？”
“整改令我本来就没打算执行。五十具的限额不合规矩，你告到万宗议会也站不住脚。”赵沉把账本合上，“我来谈净魂草的买卖。尸骨沤灵材，这个生意你可以继续做。但有三条。”
林阁主挑了挑眉：“说。”
“第一，以后各州渡尸司收的无主尸骨，联盟要拿去做净魂草可以，但得给渡尸司三成利润。这钱不给我赵沉个人，进渡尸司公账，用来给苦主家属发抚恤、买材料、建义庄。”
“第二，净魂草的出货明细每个季度给渡尸司报一份。哪批尸骨沤了多少灵材、卖给了谁、赚了多少灵石，账目要透明。”
“第三，”赵沉顿了一下，“万尸坑那三百七十二具尸骨的净魂草收益，全数归死者家属。没有家属的，捐给雍州城外的济养堂，给孤寡老人买米买炭。”
林阁主敲桌面的手指头停了。
“赵沉，你知不知道万宗议会每年拨给渡尸司的经费有多少？”
“知道。去年拨了八十块中品，全联盟十二个州的渡尸司分，落到我雍州头上八块。八块中品够我买二十斤火油、三轴麻线，再给三个小崽子买两斤肉，就没了。”
“那你知不知道，联盟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净魂草这块肥肉？你今天从我这儿抠走三成，明天万宗议会的账上就得少三成。那帮议员能答应？”
赵沉把茶碗搁下，看着林阁主的眼睛：“林阁主，账本在我手里。你要是不答应，我明天就去联盟议事堂念。念完了那帮议员会不会答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万宗议会那几位常任议员里，至少有两位跟周阁主不是一路人。他们正愁找不到把柄动你天机阁的账。我把账本递过去，你猜他们是帮你捂盖子，还是趁机咬你一块肉？”
林阁主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头没什么笑意，但至少不冷得像刀子了。
“赵沉，你一个收尸的，做买卖倒是把好手。”
“收尸的怎么了？收尸的最知道什么东西值钱。”赵沉站起来把账本收好，“林阁主，三条条件你考虑考虑。同意了就派人来破观签契书。不同意的话，我赶时间收尸，不跟你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还有件事。联盟派驻凌霄宗的清查队，林阁主打算派谁去？”
“怎么，赵司正也想插一脚？”
“不插。我就问一句——清查队进凌霄宗之后，能不能把后山万尸坑那三百七十二具尸骨的死亡时间和生前住址查清楚？我好给家属送抚恤。有几个死者的家属我找着了，在雍州城郊要饭，连尸首被谁收的都不知道。”
林阁主没接话。赵沉摆了摆手走了。
出了天机阁，赵沉赶着板车往城郊走。万尸坑那批尸骨里有几个死者他认得——去年冬天死在雍州城北官道上的两个货郎，死在城西破庙里的一个老乞丐，还有一对母子，死在城东灵田边上。当时是凌霄宗的人收的尸，说是“集中焚化”，赵沉就没多问。现在想想，那会儿周元应该已经开始养蛊了。
赵沉找到城东灵田边上的村子，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碰见个晒日头的老头。他拿炭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圈：“大爷，去年冬天村东灵田边上有对母子死了，您记得不？”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他：“你是收尸的那个赵瘸子？那对母子是外乡逃荒来的，孩子才两岁，饿死在田埂上的。当时来了个凌霄宗的仙师，扔了两块灵石就把尸体拖走了，说‘统一安葬’。怎么了？”
“没事。我给他们立了碑，回头您要是见着他们家里人，让他们去破观找我。有点抚恤钱，不多，买几斤米够。”
老头点点头。赵沉赶着板车往破观走，走到半路，苏惊尘御剑追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赵沉，凌霄宗清查队传回来的消息。万尸坑那批尸骨里，有一具没登记在册。”
赵沉勒住驴：“什么意思？”
“周鹤年账册上记了三百七十二具尸骨，全有名字和死因。但清查队从坑底最深处又挖出来一具，埋在骨头堆最底下，拿禁制封着。没有名字，没有登记，周鹤年的账册上也没这个人。”
赵沉把板车停在路边，从车上跳下来：“尸骨什么特征？”
“是个女修，金丹中期修为。死的时候应该很年轻，骨龄不超过三十。骷髅头上被钉了三根镇魂钉，脊椎骨上全是噬魂蛊的咬痕。”苏惊尘压低声音，“最关键的是，她腰间挂着块玉牌，被禁制封着没损坏。玉牌上刻着‘天机阁内门弟子，林字营，秦霜’。”
赵沉蹲在路边，半天没说话。
天机阁内门弟子。林阁主的人。
“秦霜……”赵沉把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苏真传，你帮我查一件事。天机阁近五年内门弟子的名录，看有没有一个叫秦霜的。再查她哪年失踪的、失踪之前最后见过谁。”
苏惊尘点头：“你怀疑林阁主跟这具尸骨有关系？”
“我怀疑的事多了。”赵沉把铁钎子插回腰后，“但有一点能确定——周鹤年抓了天机阁的弟子当蛊皿，林阁主不可能不知道。她今天跟我谈净魂草买卖的时候，可一个字都没提这事。”
他拉起驴车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冲苏惊尘喊：“查到了先别声张！直接来破观找我！另外把这消息捂死了，别让林阁主知道清查队挖出了什么！”
苏惊尘御剑走了。赵沉赶着驴车往破观跑，铜锁在车斗里被颠得直叫唤：“爹！跑这么快干什么！”
“回家挖坑！”赵沉甩了一鞭子，“你爹我要连夜把后山那三百七十二块碑往东挪三丈，给新来的苦主腾个位置！”
铜锁没听懂，但他知道赵沉这副表情的时候，一定又有人要倒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