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林阁主的逆鳞 苏惊尘 ...
-
苏惊尘的调查速度比赵沉预想的快。
第二天晌午，他就御剑落在了破观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沓从联盟档案库里抄来的卷宗。
“查到了。”苏惊尘把卷宗往石桌上一拍，“秦霜，天机阁内门弟子，林阁主的亲传徒弟。五年前奉师命下山历练，最后一站是雍州城北的枯骨岭。传讯记录断在枯骨岭，之后再无音信。天机阁发了三年的搜救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后按‘失踪’结案。”
赵沉翻着卷宗，停在一页画像上。画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修，眉眼间带着股清冷劲儿，嘴角微微抿着，不像好说话的样子。
“林阁主亲自签的搜救令？”
“签了三年，每年加一倍赏金。”苏惊尘压低声音，“但从第四年起，搜救令撤了。档案上写的是‘经查证，该弟子已被仇家所害，无需再搜’。签字的是林阁主。”
赵沉把卷宗合上，蹲在门槛上想了一会儿。林阁主亲自搜救了三年，第四年突然撤令结案，理由还是“被仇家所害”——如果真被仇家所害，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一个元婴期的阁主，自己的亲传徒弟死了，连凶手是谁都没查清楚就结案？
“苏真传，枯骨岭那地方你熟不熟？”
“去过两回。岭上没什么灵脉，就是个乱石岗子。附近有个散修黑市，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赵沉站起来把铁钎子别上：“走，带我去枯骨岭看看。秦霜死在那儿，周鹤年把她埋在万尸坑，中间这五年发生了什么，枯骨岭上应该还留着痕迹。”
苏惊尘御剑带着赵沉飞到枯骨岭。乱石岗子不大，方圆三四里地，地面上坑坑洼洼全是斗法留下的痕迹。赵沉顺着岭上的小道走了半圈，在一处背阴的山坳里蹲了下来。
山坳里有几间废弃的石屋，门窗都塌了，地上铺了一层碎石和烂木头。赵沉拿铁钎子拨开碎石，底下一块青石板，板面磨得光滑，是常年有人踩出来的。
“这儿以前是个据点。”赵沉把石板掀开，底下是个地窖，一股霉味冲上来，“黑市散修的落脚点。秦霜当年八成是来这儿查什么东西，被人堵在地窖里弄死的。”
他跳下去翻了翻，地窖角落里堆着烂草席和破陶罐。赵沉挨个陶罐扒拉了一遍，在第三个罐子底下摸到一块松动的砖。掀开砖，底下是个油纸包。
苏惊尘在上头问：“什么东西？”
赵沉把油纸包拆开，里头是一沓符纸和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封皮上写了四个字：《万毒谷货录》。
赵沉翻开第一页，眼珠子就挪不开了。上头记的全是万毒谷过去十年的暗线交易——卖蛊虫、卖毒丹、卖万魂丹的原材料，买家名字和交易时间记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一笔五年前的交易，买家栏写着“天机阁，林”，货品是“三阶清心散原方”。
赵沉又翻了一页，看到一笔交易，脸色沉了下来。买家是“凌霄宗，周”，货品是“噬魂蛊母虫十对”，交易时间正好是秦霜失踪的前三天。
“苏真传。”赵沉把册子从地窖里递上去，“你翻到最后一页看看。”
苏惊尘翻到最后，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起来的传讯符。符纸上字迹潦草，只有短短两行：“师父，天机阁的净魂草账目有问题。周阁主和万毒谷在做万魂丹，用的散修魂魄是从天机阁的尸骨供应链里截的。我拿到了证据，回阁后面呈。——秦霜”
苏惊尘看完，沉默了半天：“秦霜查到了万魂丹的原料来源，发现天机阁内部有人给周阁主供货。所以她被人灭了口。”
“灭口的不是周鹤年。”赵沉从地窖里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周鹤年那会儿还没那么大胆子动天机阁的人。你看那册子上的交易记录——周鹤年买蛊母虫的时间在秦霜失踪前三天。他买蛊母虫干什么？他早就有周元替他养蛊了，用不着自己买母虫。他是替别人买的。”
苏惊尘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替林阁主买的？”
“秦霜查到了天机阁内部有内鬼，拿到了证据准备回去面呈师父。但她没想到，那个内鬼就是她师父本人。”赵沉把册子揣进怀里，“林阁主自己就在万魂丹的买卖里。她签了那笔‘三阶清心散原方’的采购单，那玩意儿是万魂丹的辅料。秦霜发现了，林阁主只能灭口。搜救三年是做给外人看的，第四年撤令是因为证据都销毁干净了，再查下去怕把自己扯进去。”
苏惊尘脸色不太好：“那她昨天跟你谈净魂草买卖的时候，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元婴期的老狐狸，装个没事人算什么。”赵沉把册子收好，“但林阁主千算万算，没算到周鹤年会把秦霜的尸骨扔进万尸坑，更没算到清查队会挖出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山下走。苏惊尘跟在后面：“你打算怎么办？拿着这册子去联盟告她？”
“告她得有证据。这册子只能证明天机阁有人跟万毒谷做买卖，不能直接证明林阁主杀了秦霜。秦霜的传讯符上写的是‘天机阁内部有人’，没写名字。林阁主完全可以推给手底下某个执事，说她自己不知情。”
“那怎么办？”
赵沉走到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枯骨岭：“秦霜的尸骨还在清查队手里。那三根镇魂钉是林阁主的手笔，天机阁嫡传的封印手法，外人仿不了。只要验出镇魂钉上的灵力跟林阁主同源，她就赖不掉。关键是得赶在她销毁证据之前把尸骨弄出来。”
苏惊尘皱眉：“清查队是联盟林阁主自己派的人，尸骨在她手里，你怎么弄出来？”
“不弄出来。”赵沉翻身上了苏惊尘的飞剑，“让她自己交出来。”
“怎么交？”
“秦霜的传讯符最后一句话写的是‘回阁后面呈’。也就是说，她手里本来有更完整的证据，但在回天机阁的路上被人截杀了。这份证据现在不在她身上，被截杀的人搜走了。但林阁主没拿到——如果她拿到了，周鹤年的账册上不会有秦霜的名字。周鹤年把秦霜扔进万尸坑的时候，她身上还带着传讯符和货录册子，说明截杀她的人只搜了身上，没找到她藏在地窖里的东西。”
赵沉拍了拍苏惊尘的肩膀：“你去找清查队，就说赵沉手里有一份秦霜生前留下的遗物，里头有天机阁跟万毒谷交易的证据。林阁主听见这话，第一反应一定是来破观找我拿东西。她一来，我就有办法让她把秦霜的尸骨交出来。”
苏惊尘琢磨了一下：“你打算用假证据钓她？”
“半真半假。货录册子是真的，但我说里头有秦霜指认她的铁证——这个‘铁证’是我编的。她做贼心虚，肯定信。”赵沉跳下飞剑，往破观方向走，“她来的时候你带着清查队的人在后山等着。等她亲口承认了或者动手了，你带着人冲出来抓现行。”
苏惊尘御剑走了。
赵沉回到破观，把货录册子锁进床底下的箱子里，又从板车斗里翻出几张空白符纸，拿炭笔在上头鬼画符似的涂了几道，装模作样塞进个信封里，往桌上一搁。
铜锁凑过来看：“爹，这画的什么？”
“假的。唬人用的。”
“那真的呢？”
“真的在床底下锁着。”赵沉蹲下来跟铜锁平视，“铜锁，今晚要是来了个白衣服的女的，你带着铁栓丫头从后窗户翻出去，往后山坟圈子跑。跑得越远越好，听见没有？”
铜锁脸色白了：“谁要来？”
“林阁主。”赵沉把铁钎子别在腰后，摸了摸铜锁的脑袋，“别怕，你爹我布了套。她不来最好，来了就让她钻。”
入夜，破观门外响起了三声叩门。
赵沉坐在灶房门槛上啃馒头，头也没抬：“门没锁，林阁主自己推。”
门开了。林阁主一身素白道袍，站在月光底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沉，听说你手里有秦霜的遗物。”
赵沉把馒头放下，指了指桌上的信封：“在里头。林阁主自己看？”
林阁主走进院子，拿起信封，拆开来看了两眼。她看完之后没发怒，反而叹了口气。
“赵沉，你这假符画得也太糙了。”她把假符纸扔回桌上，“说吧，真的在哪儿？”
赵沉抬起头，咧嘴一笑：“真的在清查队手里。秦霜的尸骨上有你亲手钉的镇魂钉，你打算怎么跟联盟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