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祖师玉佩 凌霄宗 ...
-
凌霄宗的山门修得气派。
汉白玉的牌坊三丈高，“凌霄宗”三个鎏金大字据说是初代宗主拿飞剑刻的，剑意透进石头缝里，凡人盯久了眼睛刺痛，修为低点儿的散修走到这儿连腰都直不起来，腿肚子直打转。
赵沉赶着板车停在牌坊正下方，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字，觉得挺刺眼，于是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烧饼。驴拴在汉白玉柱子上，正低头嚼路边修剪齐整的灵草地皮。
铜锁坐在车斗里，怀里死死抱着个布包。布包里是赵沉用几把尸解水、三根陈三的肋骨和一张死皮赖脸的笑，从当铺孙猴子手里硬抠出来的另半块青玉佩。
“赵瘸子，咱这么上门，会不会被打死？”铜锁伸着脖子问。
“打死倒不至于。你是祖师爷血脉，他周鹤年要是敢在山门口当众打死你，那叫欺师灭祖、忤逆犯上。凌霄宗这几个字，以后在万宗联盟里就彻底臭了。”赵沉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再说了，你爹我收尸的，还能怕死人？”
“万一他不讲理呢？”
“他不讲理，你爹我就比他更不讲理。”
赵沉把铁钎子往腰后一别，冲山门里喊了一嗓子：“雍州收尸人赵沉，带凌霄宗祖师遗物登门拜访！求见现任宗主！”
守门的两个筑基弟子刚想拔剑骂人，赵沉不紧不慢地把手里拼在一起的青玉佩举了起来：“看清楚了。凌霄子佩。你们要是觉得这玩意儿是假的，现在就把我和这玉佩一起劈了。劈完了，回头你们宗主问起来，就说你们把祖师爷的传承给剁碎了。”
两个守门弟子看清玉佩上的“凌霄子衣钵传人”几个字，脸都绿了，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不到半盏茶功夫，山门大开。
出来的不是现任宗主，是周鹤年。
老头今天穿了身隆重的内门长老袍，身后乌泱泱跟着上百号内外门弟子，个个拔剑出鞘，列成战阵。周鹤年满脸正气，一出山门就指着赵沉的鼻子：“大胆狂徒！竟敢伪造我凌霄宗祖师玉佩，拐带无知幼童，招摇撞骗！来人，给我把他拿下，生死不论！”
上百号弟子灵压全开，筑基、金丹的威压跟海啸一样压过来。铜锁在车斗里吓得打了个哆嗦。
赵沉站在威压中心，炼气三层的修为像风浪里的一叶破船，但他连腰都没弯一下。他把铁钎子往地上一插，抬头看着周鹤年，乐了。
“周长老，你这话说反了吧？”赵沉声音不大，但透着灵力，传遍了大半个山门，“假玉佩？巧了，我这儿还有一份实物印鉴比对。这玉佩的玉质、雕工、符文走向，我已经请万宗联盟天机阁的周阁主亲自验过，并在联盟备了案。”
周鹤年脸色微微一变。
赵沉接着说：“你急着给我扣‘伪造’的帽子，连宗主的面都不让见，是怕这玉佩是真的吧？你怕这玉佩背后代表的东西，动摇了你这位内门长老的根基！”
周鹤年冷笑：“一派胡言！祖师玉佩失落数百年，怎会在这个小乞丐身上？”
“因为他不是小乞丐。”赵沉往前走了一步，把铜锁从车上拉下来，护在身后，“陈三，原凌霄宗守墓人一脉。这位，是他用命护下来的传人。至于陈三为什么死，守墓人一脉为什么断，周长老，你心里没点数吗？”
周鹤年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往前迈了一步，元婴期的灵压轰然降下：“放肆！”
那股灵压就像实质的巨锤，直接砸向赵沉的天灵盖。赵沉嘴里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但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他准备拔肋骨拼命的时候，山门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当——”
周鹤年的灵压被这声钟鸣震散。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山顶大殿传来，不带喜怒，却压得广场上所有人喘不过气：“让他们上来。”
是凌霄宗现任宗主。
议事大殿里，赵沉第一次见到了凌霄宗宗主，李道一。一个干瘦的老头，元婴中期修为，坐在高高的白玉座上，看着没几年好活了。
殿内两侧站满了长老。周鹤年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赵沉没废话，把两块玉佩拼好，连同那本从孙耀祖那儿拿来的账本，一起呈了上去。
“李宗主，玉佩是贵宗祖师凌霄子的传承信物，这孩子的身世，人证物证都在。我不求你们给他什么荣华富贵，也不稀罕你们的灵石法器。我只求一条：查清当年守墓人陈三被灭口一事，谁干的，谁担着。”赵沉直直地站着，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李道一拿着玉佩看了很久，又翻了翻那本账本。殿内安静得可怕。
“周长老。”李道一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账本上这三百个散修的名字，你怎么解释？”
周鹤年扑通一声跪下了，老泪纵横：“宗主明鉴！这都是周元那个孽畜背着我干的！我虽疏于管教，但绝无包庇之心！这赵沉不知从哪儿找了个野种，拼凑两块破玉就想来乱我凌霄宗道统，宗主万万不可信他！”
赵沉在底下听得直撇嘴。这老东西，推得倒是一干二净。
李道一叹了口气。凌霄宗现在元气大伤，如果当众承认周鹤年包庇养蛊，又因为一块来路不明的玉佩处置内门长老，凌霄宗在万宗联盟里将彻底沦为笑柄。
“此事……涉及本宗机密，容后再议。”李道一和起了稀泥，“周长老罚俸三年，闭门思过。至于这孩子……”他看了看铜锁，“既然有玉佩为证，便先留在外门做个记名弟子。赵司正，你意下如何？”
赵沉看着李道一。老狐狸，想用个记名弟子把他们打发了，顺便把铜锁扣在宗门里当人质，让赵沉投鼠忌器。
赵沉还没说话，周鹤年先急了：“宗主！这野种来路不明，怎能留在宗门——”
“周长老。”赵沉突然打断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急了？你怕他留在宗门里，万一哪天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点什么守墓人留下的遗物，把你当年那些烂事全抖出来？”
周鹤年气得浑身发抖：“你！”
“我不愿意。”赵沉转过身，冲李道一拱了拱手，语气硬得像铁，“我赵沉虽然是个收尸的贱业，但我收养的孩子，绝不吃嗟来之食。什么外门记名弟子，我们不稀罕。这玉佩既然是凌霄子留下的，我还给你们。但这账本上的债，万宗联盟已经立案了，你凌霄宗不查，联盟会查。”
赵沉把铜锁往身后一拉，转身就走，脊背挺得笔直。
就在他快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铜锁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着手里空空的掌心，又回头看了一眼李道一手里的那块青玉佩。
“赵瘸子……”铜锁小声说，“刚才玉佩拼在一起的时候，我脑子里面……多了一段东西。”
赵沉脚步一顿。
“像是一张图。底下写着四个字……”铜锁挠了挠头，“万、尸、坑、图。”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却像惊雷一样。
白玉座上的李道一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周鹤年更是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铜锁。
赵沉把铜锁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铁钎子上。
李道一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赵司正……留步。此事，本座……亲自查。”
赵沉看了看李道一，又看了看满脸惊骇的周鹤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查？”赵沉把铁钎子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圈，“李宗主，这万尸坑是怎么回事？周长老这么紧张，坑里埋的该不会都是他侄子杀的散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