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万尸坑 大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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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的猪油，又闷又滞。
“万尸坑”三个字一落地，白玉座上的李道一脸色煞白，周鹤年更是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原本仙风道骨的做派荡然无存，指着铜锁的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一派胡言！宗主，这野种不知从哪听来的邪魔外道之语，分明是赵沉教唆他来污蔑本座！”
赵沉把铜锁往身后一扒拉，自己挡在前面，手里那根铁钎子在青石地砖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铛铛”声。
“周长老，你急什么？”赵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挑萝卜，“这孩子才六岁，认识的字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个，连‘坑’字怎么写都得想半天。你说是我教唆的，那行，你倒是解释解释，他脑子里怎么凭空多出一张图？难不成我还能把图塞进他脑子里？”
周鹤年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李道一：“宗主，此子身怀异术，来历不明，定是修了什么邪法……”
“周长老。”赵沉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咱们凌霄宗名门正派，总得讲个‘证据’二字吧？你说邪法，我这儿有万宗联盟天机阁出具的符文鉴定报告；你说教唆，那好办，玉佩是你凌霄宗祖师的，图的线索是玉佩里出来的。要不，咱们当场把这玉佩砸了，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别的线索？要是砸出来什么都没有，我赵沉把头割下来给你当夜壶。”
殿内几个长老面面相觑。李道一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沉声道：“赵司正，玉佩且先留下。周长老，你随我去后山禁地走一趟。”
周鹤年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宗主！后山禁地乃祖师清修之所，岂能因一个黄口小儿的一句胡言乱语便去惊扰祖师英灵！”
“是不是胡言乱语，看一眼就知道了。”李道一毕竟是宗主，元婴中期的威压放出来，大殿里的地砖都跟着震了震，“怎么，周长老不敢去？”
周鹤年僵在地上，嘴唇发抖。
赵沉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周长老，要不我替你去？我这收尸的，最不怕的就是阴气重的地方。要是那坑里真有几百具尸骨，我顺手就替宗门收了，不额外收费。”
周鹤年猛地回头，阴毒的眼神恨不得把赵沉生吞活剥。但眼下这个局面，他若是再拦，就等于不打自招。
半个时辰后，凌霄宗后山，禁地。
这里原本是一处灵脉汇聚的风水宝地，常年灵雾缭绕。但越往深处走，赵沉越觉得不对劲。作为收尸十四年的老手，他对“死气”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灵雾底下，压着一股极重的阴煞，还有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噬魂蛊残留下来的味道。
李道一带头，停在一面巨大的绝壁前。绝壁上布满了禁制，闪烁着幽蓝的光。
“铜锁，你说的图，指的是哪儿？”赵沉低声问。
铜锁躲在他腿边，指着绝壁正下方的一块青苔斑驳的石台：“就是这儿……爹，我害怕，底下有好多人在哭。”
赵沉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而对李道一拱手：“李宗主，开禁制吧。孩子说底下有哭声，在收尸这行里，这叫‘魂鸣’。说明底下埋的，全是横死、冤死、死后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厉鬼。”
李道一脸色铁青，掐了个法诀，打出几道灵光。绝壁上的禁制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黑气瞬间从地底喷涌而出，冲得周围的几个筑基弟子连连后退，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石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
赵沉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又顺手掏出一小瓶尸解水递给李道一：“李宗主，把这玩意儿抹在鼻子底下。底下的味道，怕你这元婴之躯也受不住。”
李道一深深地看了赵沉一眼，没拒绝，抹了尸解水，率先跃下地洞。赵沉把铜锁留在上面，由孙耀祖护着，自己跟着跳了下去。
地洞极深，但底下出奇地宽敞。
当赵沉举起火折子，看清洞底的景象时，连他这个见惯了乱葬岗和死人堆的收尸人，胃里也不由得翻江倒海。
整个洞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白骨。
不是正常墓葬那种整齐排列的骨骸，而是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堆叠在一起。有的头骨碎裂，有的肋骨上还残留着刀剑的砍痕。更致命的是，这些骨头的脊椎骨缝隙里，无一例外地嵌着一丝熟悉的黑气——噬魂蛊。
“三百七十二条。”赵沉蹲下身，手指顺着一排肋骨摸过去，声音冷得像冰，“李宗主，这里躺着三百七十二个散修。加上外面那三百个，你凌霄宗这八年来，一共吃掉了近七百条人命。”
李道一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被当成垃圾丢弃的尸骨，眼中的震惊逐渐变成了愤怒：“这……这是怎么回事？禁地是我凌霄宗历代长老闭关之所，怎会有如此多散修尸骨？”
“因为你信任的好长老，把祖师爷的闭关地，变成了他的私人屠宰场！”赵沉站起来，指着墙角一个隐蔽的石门，“那里面有什么，李宗主不想去看看？”
李道一挥剑劈开石门，石室里金光闪闪，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器、丹药。墙壁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账目——全是散修的姓名、修为、以及卖给万毒谷或其他黑市的“货价”。
而在账本的最后一行，赫然写着现任宗主李道一的名字。
李道一整个人如遭雷击，喃喃道：“他……他连我也想炼？”
“周鹤年早就大权在握，你不过是他立在外面的一个傀儡。”赵沉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要不是今天铜锁有祖师血脉破了这个局，等你这元婴修为再稳固些，你的骨头也得躺在外面的坑里。”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是孙耀祖的怒喝：“周鹤年！你敢！”
赵沉暗道一声不好，拔腿就往洞口冲。李道一也反应过来，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洞外，周鹤年不知何时带了一批死忠的黑袍执事，正围杀护着铜锁的孙耀祖。周鹤年双眼通红，形如疯魔，元婴期的修为完全爆发，一掌将孙耀祖击飞，径直抓向地上的铜锁。
“把玉佩交出来！老祖的仙府是我的！”
周鹤年的手还没碰到铜锁，一根暗红色的锁链突然从地下弹射而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是李长风的魂骨。
赵沉从洞口跃出，用力一拽锁链：“周长老，你的底裤都被扒光了，还不投降？”
周鹤年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脚上的锁链，面目狰狞地狂笑：“就凭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废柴，也配拦我？”
他猛地一跺脚，狂暴的灵力顺着锁链反噬过来。赵沉只觉得胸口像被巨锤砸中，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锁链瞬间布满了裂纹。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李道一赶到了。
“孽障！”
宗主级别的灵力轰然压下，直接拍碎了周鹤年的护体罡气。周鹤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力量按得单膝跪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周鹤年败了。
李道一看着跪在地上的周鹤年，眼中满是疲惫与杀意：“周鹤年，你残害散修、欺瞒宗主、图谋不轨。本座今日便废你修为，将你交给万宗联盟！”
赵沉半跪在地上，抹了把嘴角的血，看着被制服的周鹤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孙耀祖，去把坑里的尸骨收一收。”赵沉撑着膝盖站起来，对旁边揉着胸口的孙耀祖喊道。
“三百多具呢！我怎么收？”孙耀祖瞪眼。
“慢慢收。你是副司正，你不收谁收？”赵沉白了他一眼，然后把走到自己身边、吓得直哆嗦的铜锁抱了起来，“你这脑子里的东西，以后少显摆。要是让别的宗门知道你能开祖师遗迹，你以后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铜锁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赵瘸子，我不当什么祖师传人了。我跟你回去收尸。”
“废话，你不跟我回去，谁给我记账？”赵沉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人正说着，地上的周鹤年突然发出了一阵嘶哑的笑声。
“赵沉……李道一……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周鹤年被李道一的灵力压得动弹不得，但脸上却露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万尸坑……只是开胃菜。你们知道……那些散修体内抽出来的噬魂蛊，最后都送到哪里去了吗？”
赵沉顿住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周鹤年咬着牙，嘴里开始往外涌黑血：“送到万毒谷……炼成了‘万魂丹’。而买走第一批万魂丹的……是万宗议会的周阁主！”
“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走出这座山吗？”周鹤年大笑起来，声音在幽深的山谷里回荡，“他现在，就在上山的路上！”
赵沉心里猛地一沉，抬头看向李道一。李道一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而远处的官道上，一道极其恐怖的、属于元婴后期巅峰的灵压，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凌霄宗山门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