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镇魂钉 林阁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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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阁主没走。
她站在院子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那张冷冰冰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赵沉注意到她袖子底下的手指头攥了一下。
“赵沉，你查秦霜的事，查了多久？”
“不到一天。”赵沉蹲在灶房门槛上没动，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快吧？收尸的嘛，别的本事没有，翻骨头找人名最拿手。”
林阁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院子里一张瘸腿凳子拉过来，坐下了。赵沉挑了挑眉，这架势，不像来杀人灭口的，倒像来谈买卖的。
“秦霜是我徒弟。”林阁主开口了，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五年前她查到万魂丹的原料来源，跑回来找我报信。我让她别声张，先把证据压下来，等我布局好再上报联盟。她没听，第二天自己跑去枯骨岭蹲点，想抓个现行。第三天就没了消息。”
赵沉啃了口馒头：“所以不是你杀的？”
“我要是想杀她，用得着等她跑到枯骨岭再动手？”林阁主冷嗤了一声，“天机阁里我自己的地盘，弄死个徒弟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用得着费那劲？”
赵沉嚼了两下，把馒头咽了：“那就是万毒谷的人干的。”
“欧阳绝手下有个金牌杀手，专门处理走漏风声的人。”林阁主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我查到枯骨岭的时候，只找到了秦霜的佩剑和半截传讯符。我以为是欧阳绝把她毁了尸，搜了三年没搜到人。第四年我撤了搜救令，是因为我发现天机阁的账上有问题——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截留净魂草的出货份额，供给万毒谷。那个内鬼是我手底下的副阁主，姓陈。”
赵沉眯了眯眼：“所以你撤搜救令，是为了麻痹那个陈副阁主？”
“我不撤令，他会继续警惕，该销毁的证据全销毁。我撤了令，他才敢放手捞钱。”林阁主看了赵沉一眼，“这五年我把他手底下的暗线摸得七七八八，就差一份能钉死他的铁证。秦霜那会儿应该拿到了，但她没来得及交给我。”
赵沉蹲在门槛上琢磨了一会儿。林阁主这番话听着有理有据，但他干收尸的，死人见多了，活人的话最不能全信。
“林阁主，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林阁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他。赵沉接住看了看，是天机阁副阁主的制式腰牌，背面刻着“陈”字，正面嵌了颗三阶灵晶，灵光纯正，不像假的。
“陈副阁主的腰牌，怎么在你这儿？”
“他上个月‘病逝’了。”林阁主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我查了他五年，摸清了他手底下三条暗线、两个据点和一条通往万毒谷的秘密货道。证据链齐了之后，我没上报联盟，自己动了手。欧阳绝那边到现在还以为陈副阁主活着，每个月还在往他的秘密账户里打灵石。”
赵沉把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在膝盖上：“所以万尸坑里挖出来的秦霜，身上的镇魂钉是你钉的？”
“我钉的。”林阁主没否认，“秦霜的尸骨是半年前才找到的。欧阳绝把她扔进万尸坑的时候还没死透，周鹤年拿她试了新炼的噬魂蛊。蛊虫入体，魂魄被困在尸骨里散不掉，怨气极重。我找到她的时候，她魂魄已经跟蛊虫绞在一块儿了，我钉三根镇魂钉是为了把她魂魄封在体内，不让蛊虫吃了她残存的意识。三根钉子钉完，蛊虫死绝，她的残魂也散干净了。”
赵沉沉默了一会儿，把馒头吃完了。
“林阁主，你要是早说这话，咱俩昨天就不用互相拿账本较劲了。”
“你昨天拿净魂草的账本堵我门的时候，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事抖出来。秦霜的事牵涉太深，我查了五年，连万宗议会里都有欧阳绝的眼线。你一个收尸的突然冒出来，手里攥着周鹤年的账册，又挖出了秦霜的尸骨，我一时分不清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现在分清了？”
“分清了。”林阁主站起来，把瘸腿凳子踢回原处，“你比欧阳绝还难对付。至少欧阳绝做事还讲个规矩，你是拿了账本就敢往人脸上摔。”
赵沉乐了：“林阁主过奖。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秦霜的尸骨，让我收殓。碑上刻‘天机阁弟子秦霜，金丹中期，死于查案’，碑立在破观后山，跟那三百七十二个散修挨着。她生前替散修查真相，死后跟散修埋一块儿，不亏。”
林阁主没说话。过了两息，她从袖子里摸出个玉瓶，搁在桌上。
“秦霜的骨灰，我收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清查队那儿。清查队那边我去打招呼，你把剩下的收走。碑上再加一行——‘师林素问立’。”
赵沉把玉瓶收了：“成。林阁主大气。”
林阁主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赵沉，陈副阁主虽然死了，但他手底下那条通往万毒谷的货道还在用。欧阳绝每个月还在往那个秘密账户里打灵石，打款人是万毒谷的一个执事。你猜那个执事什么时候会发现陈副阁主死了？”
赵沉把玉瓶揣进怀里，又把铁钎子别好：“我猜他最多再蒙在鼓里半个月。半个月之后账户没人取钱，欧阳绝就会派人来查。”
“你有半个月时间把万毒谷的案子钉死。”林阁主推开院门，“账本在我这儿，陈副阁主的暗线我全摸清了。你负责把欧阳绝钓出来，我负责收网。干不干？”
赵沉冲她拱了拱手：“林阁主，你这买卖做得比我狠。”
“跟你学的。”林阁主走了。
第二天一早，苏惊尘带着清查队把秦霜剩下的半瓶骨灰送了过来。赵沉把两个半瓶并成一个玉瓶，搁在后山坟圈子新挖的坑里。碑是孙耀祖刻的，字写得横平竖直，比赵沉那手炭笔字强出八条街。
碑立好的那天下午，林阁主派人送了一箱子东西过来。铜锁打开一看，里头是五十块中品灵石、三瓶聚气丹、一块玄阴铁，最上头搁了封信，信上就一行字：“秦霜的抚恤金，从陈副阁主的私账里扣的。”
赵沉把灵石收了，冲苏惊尘扬了扬下巴：“去，把孙耀祖叫来。准备干活。”
苏惊尘问：“干什么活？”
“钓鱼。”赵沉从床底下把货录册子翻出来，翻到万毒谷那几页，“欧阳绝不是想杀我吗？我给他个机会。半个月之内，我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半个月后，万毒谷的执事发现陈副阁主已经死了，秘密账户里的灵石半年没人取。欧阳绝派人一查，发现陈副阁主的暗线全断，货道被林阁主封了。
欧阳绝在万毒谷摔了第四个茶壶。
当天夜里，赵沉正在破观院子里给新收的几具尸骨刷骨，一道极其隐蔽的绿色灵光从官道方向飞过来，直取他后心。
赵沉没躲。
陈三的肋骨早就埋在院子四周了，绿色灵光飞到一半，三道暗金色锁链从地底下弹起来，把灵光绞成碎末。赵沉蹲在原地连头都没回，拿刷子继续刷骨头。
“欧阳谷主，大半夜的，亲自来送礼？”
官道边的树影里，欧阳绝慢慢走了出来。那张白骨骷髅面具在月光底下阴森森的，声音又尖又细：“赵沉，你把我的人弄没了，把我货道封了。你是不是觉得，有林素问罩着你，老夫就不敢动你？”
赵沉把刷子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骨粉：“欧阳谷主，你搞错了。林阁主没罩着我，是我罩着她。你猜为什么？”
欧阳绝眯起眼睛。
赵沉从怀里摸出铜片，翻到背面：“因为你这五年卖出去的每一颗万魂丹，都在我账上记着。三百七十二个散修、一个天机阁弟子秦霜，外加陈副阁主替你截留的净魂草。欧阳谷主，你欠的债，该还了。”
欧阳绝冷笑一声，灵压暴起：“就凭你一个炼气三层？”
赵沉咧嘴一笑，往后退了一步：“不凭我。凭你身后那三位。”
欧阳绝猛一回头。官道两侧的树林里，林阁主带着天机阁执法队、苏惊尘带着天剑门剑修、孙耀祖扛着凌霄宗残存的执法堂弟子，三面合围，把官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林阁主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攥着陈副阁主的腰牌：“欧阳绝，你跟我天机阁做了五年买卖，欠的账，该结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