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亲爹也靠不住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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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晚到公司的时候，林建国正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桌上摊着一摞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旁边搁着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带——林晚认得这副眼镜，原主记忆里林建国戴了十几年，坏了好几回都不肯换，说是他亲妈留的。
林晚敲了敲门框。林建国抬头看她，表情复杂得像一锅乱炖，有愧疚有尴尬还有点儿犯怵：“晚晚来了？坐。那个……食堂没早饭了，我让你李阿姨给你下碗面？”
“不用，顾淮给我带了煎饼。”林晚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在他对面坐下来，弹幕先扫了一圈。林建国头顶飘着三条：【晚晚不会也把我送进去吧？】【公司账上那笔三千万的窟窿怎么补啊。】【我妈在里面不知道吃没吃饭。】
林晚咬了口煎饼，含含糊糊问：“爸，你公司账上是不是有个大窟窿？”
林建国手一抖，老花镜差点掉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奶奶往老刘那儿运了八箱材料，里头光阴阳合同就涉及三家公司五个项目，窟窿能小吗？您给我透个底，到底多少钱，经侦那边查出来之前您主动补上，量刑能差不少。”
林建国沉默了半分钟，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推过来。林晚一看，是份手写的账单：林家公司从五年前开始用阴阳合同走账，累计少报营收四千多万，偷逃税款连滞纳金带罚款加起来大概要补两千多万。老太太从中抽了至少八百万进自己账户，剩下的大头都被林建业——顾淮他叔——以“中介费”“咨询费”的名义分走了。
“我妈说林建业在税务局有人，能平事儿。我信了。”林建国捂着脸，指缝里透出来的声音闷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我咋就这么信她呢？”
林晚把账单拍了张照，想了想又拿手机录了段视频：“爸，你对着镜头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别怕，这是给你自己录的证据——你主动交代、配合退赃，算自首情节。你要是等经侦查上门再认，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建国对着镜头结结巴巴说了五分钟。录完了林晚把视频发给赵警官，转头跟她养父说：“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公司账上现在能动多少？”
“能动的不多，大部分都压项目里了。手头现金大概……三百万？”
“三百万不够。不过顾淮那边应该能帮忙拆借一部分。你先把能退的退进去，剩下的我给你想办法。”林晚站起来收拾桌子上的材料，“还有件事——林建业那八百万分赃，顾淮那边已经立案追了。他吐出来多少算多少，都算你公司补缴税款。”
林建国抬头看她，眼圈居然红了：“晚晚，你不恨爸？”
林晚啃完最后一口煎饼，拍了拍手上的渣：“恨啊，怎么不恨。你耳根子软听我奶奶摆布，让我过了二十三年假日子。但恨归恨，你毕竟没害过我命。我奶和我婶是真想要我命，你最多算个从犯，帮凶都够不上。我分得清。”
林建国“嗷”一嗓子差点哭出来。林晚赶紧拎包往外走：“别哭！公司还有一堆事呢，您下午把财务总监叫来，我问问他这几年做的账还有没有别的雷。”
从林建国办公室出来林晚直奔顾氏大厦，顾淮已经在车上等着了，见她上车递过来一杯豆浆：“煎饼吃了？你爸那边怎么说？”
“补两千多万税，公司现金流不够。你那边能拆多少？”
顾淮掏出手机算了算：“顾氏账上能动的活钱我拨两千万给你，算借款，按银行利率走，你公司拿应收账款做抵押。够不够？”
“够了。另外你叔分走那八百万，你让法务盯紧点，追回来直接进税务局账户。”
“已经在走了。”顾淮收起手机，“说说顾老二那边。赵警官昨晚给我打电话，说顾老二今天早上松口了，愿意交代，但想先见你。”
“还是想见识弹幕？”
“他说他怕你在直播里乱说，想先跟你谈个条件。具体什么条件见了才知道。”
看守所会见室里，顾老二比林晚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戴个金丝眼镜，穿着号服也挡不住那股子“我是精英”的劲儿。他看见林晚进来，推了推眼镜：“你就是林晚？直播间二十万粉丝那个？”
“你是我直播间第两万三千八百六十四个粉丝。”林晚坐下来，“别绕弯子，赵警官说你愿意交代。我人来了，你交代吧。”
顾老二搓了搓手：“我交代可以，但我有个条件——我哥那个案子，你能不能让他别往死里追？我那八百万还他还不成吗？”
林晚弹幕一扫，顾老二头顶写着：【哥最听这姑娘的话，她要是肯松口我还能少判几年。钱我老婆那儿还有两百万私房钱，加上我岳父那边能借，凑吧凑吧差不多。但得先把这姑娘稳住，听说她直播间观众全听她的。】
“顾老二，”林晚往椅背上一靠，“你去年坑你哥那三车货，保险赔了多少？”
“八百万。”
“你分了多少？”
“……三百五十万。”
“那你刚才说还八百万，剩下四百五十万谁出？”
顾老二噎住了。弹幕瞬间变红：【她怎么算得这么快？这数学能力是直播练出来的吗？】
“你听我说完，”顾老二急了，“我这儿有林建业的把柄。他去年跟我合伙坑我哥之前，还跟王翠花一起坑过另一家——城西那个做建材的周老板，你有印象没？周老板去年资金链断裂跳楼了，遗孀带着俩孩子回了娘家。林建业和王翠花联手做局，把周老板公司最后那点资产贱价收购了，转手卖了一千多万。这事儿林建业自己独吞了七百万，王翠花分了三百万。我这儿有当时的收购协议和转账记录。”
林晚弹幕确认了一遍，这孙子说的居然全是真话。她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条消息：【你叔还背着一条人命案。城西周老板那个，你查一下。】
顾淮秒回：【我已经让法务调周老板公司档案了。你让顾老二把手上东西交出来，我帮他在检察官那边说句话，算重大立功。】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东西交出来，你哥那边我去说。但你得配合赵警官把林建业的事全交代清楚，一个字不许漏。”
顾老二点头如捣蒜：“行行行，我全说！对了还有个事——林建业在城南那个商铺，写的我小舅子名儿，其实钥匙在我老婆手里。你让赵警官直接去搜，里头不止我哥那批货的账本，还有他跟王翠花这些年合伙坑人的全套材料。”
从会见室出来林晚长出一口气。顾淮在走廊尽头等着，手里拿着两份盒饭：“食堂今天排骨炖豆角。”
林晚接过来坐在长椅上就吃。顾淮在旁边站着翻手机，翻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叔那个案子加上周老板的事儿，数罪并罚估计得十年往上。他今年五十六，出来六十六。”
“你心疼？”
“我心疼周老板那俩孩子。”顾淮把手机收起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老婆现在在城西超市当收银员，大的那个刚上初中。我让法务联系她了，等追赃款下来，至少能把她家原来的房子赎回来。”
林晚筷子停了一下：“顾总，我发现你这人吧，面冷心热。”
“你吃你的。吃完我送你回去——下午你不是还得盯着林真真直播带货？”
“你怎么知道？”
“你直播间弹幕全在刷‘假千金九块九洗衣液啥时候上链接’，我看见了。”
林晚笑了一声。下午回去的时候林真真正对着手机练话术，旁边摆了一排洗衣液、纸巾、垃圾袋，全是九块九以内的便宜货。林晚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当观众，林真真第一单卖出去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姐！有人下单了！三单了！五单！”
“稳住，别飘。把品控做好，回头有人退货你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了知道了。”林真真低头记笔记，抬头又问，“姐，我妈那边……判多少年能下来？”
“早着呢。案子得一步步走，你先把你直播干好。等你妈出来你至少有个正经事业给她看，省得她老觉得你只能靠骗人吃饭。”
林真真咬了咬嘴唇，重重点了下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