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老太太的底牌 林真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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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真真签合同那天穿了她爸的西装外套，袖子挽了三圈，底下配了条牛仔裤，站在平台办公室里跟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林晚在旁边看着，弹幕直乐——林真真头顶飘着：【千万别嘴瓢千万别嘴瓢……合同上写啥了？好多字，看不懂。】
平台法务把合同一条条念了，林真真听得直点头，念到“主播需保证所售商品符合国家质量标准”时她突然举手：“这个我做到了！我每样都自己试过！”
法务愣了一下，笑着说行，让她签了字按了手印。签完合同平台运营给了她一个“新人主播流量扶持包”，林真真抱着那个文件袋跟抱了个金元宝似的。
晚上林真真首播，林晚搬了把椅子坐在镜头外面当观众。林真真对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家人们好，我是真真。今天给大家推荐的第一款产品，是我自己手洗过白T恤的洗衣液——九块九包邮，去污能力我亲自试过，不好用你退货，我出运费。”
弹幕飘过一片：【假千金改过自新了？】【观望一下】【我买了，不好用回来骂你】。林真真看着屏幕上的下单提示数从零跳到三、从三跳到十，眼眶红了一圈，但憋住了没哭，扯着嘴角笑：“谢谢家人们信任，我真真以后就卖实在货，有一说一，不坑人。”
林晚在旁边悄悄刷了十个火箭。林真真看见了，扭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第二天上午林晚带着赵嫂去了顾氏食堂。赵嫂头一回进这种写字楼，进大门时紧张得同手同脚，弹幕刷了一路：【这楼好高】【这地砖比我超市的货架都亮】【我穿这围裙是不是不太合适】。林晚把她领到食堂档口，跟大师傅打了声招呼：“刘师傅，这是赵嫂，城西超市干了八年的老员工，今天来跟您学学怎么打菜不手抖。”
大师傅乐了，递给赵嫂一顶白帽子：“来，先帮忙打二十份排骨。手抖不抖我看看。”
赵嫂在超市熟食区干了八年，打菜这活儿手到擒来，舀排骨一勺下去又稳又准，旁边排队的员工直鼓掌。顾淮过来的时候赵嫂正给一个小姑娘多打了半勺汤，小姑娘乐得直喊“阿姨真好”。顾淮端着餐盘站林晚旁边，低声问：“你把她弄食堂来，到底是让她帮忙还是让她试菜？”
“都试试。”林晚叼着筷子，“我打算在直播间给她开个‘赵嫂严选’专栏，专挑超市日用品，她懂行，试过的东西观众信。先让她在食堂打两天菜练练跟陌生人说话，别一开播就紧张。”
顾淮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什么都安排好了。”
“那可不。我连你中午吃啥都安排好了——刘师傅说今天有红烧肉。”
“那你还站这儿干嘛？排队去。”
下午林晚接到赵警官电话，说林老太太那边松口了，愿意交代，但提了个条件——要单独见林晚，不能带律师不能带录音。赵警官说录音不能不带，但可以只录声音不录像。林晚想了想说行。
到经侦支队的时候老太太坐在审讯室里，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一下子深了好几层，跟半个月前那个端着佛珠骂街的老太太判若两人。她看见林晚进来，嘴皮子动了动，没吭声。
林晚坐下来，弹幕先扫了一圈。老太太头顶飘着三条：【这丫头肯定录音了。】【我要是把林建业咬出来能不能算立功？】【晚晚这孩子其实不坏，就是太精了，精得让人害怕。】
“奶奶，”林晚先开口，“您找我来说什么？”
老太太攥了攥手腕上的玉镯子——那是她戴了四十年的老物件，进看守所时没让摘。“晚晚，你亲妈的事……是我糊涂。”她开口第一句就把林晚说愣了，“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王翠花在产房帮忙，她跟我说你妈不行了，孩子可能也保不住。我寻思林家不能绝后，她说她有个远房亲戚刚生了个闺女，可以抱过来养。我……我点了头。”
林晚弹幕一扫，这段话里真话假话掺半。点头换孩子是真的，但“王翠花说孩子保不住”是老太太现编的——她当年根本就是嫌儿媳妇生的是闺女，早就不想要这个孙女了。不过林晚没打断她，让她继续往下说。
“后来你妈没救回来，王翠花就把你抱走了。她说把你送回老家给亲戚养，每个月给生活费。我不知道她把你送哪儿去了，也不知道你后来怎么又回到林家——”老太太停了停，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你爸不知道这事。他以为你就是王翠花从老家找来的保姆孙女，一直养在眼皮底下。这个主意是王翠花出的，她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林晚把这段录下来，弹幕确认了一遍——林建国不知情这部分是真的。她养父虽然窝囊，但换孩子这事他确实没参与。
“林建业呢？”林晚问，“他掺和了多少？”
老太太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他帮忙联系了医院那边的人，把产房值班表改了。王翠花说他收了十万块好处费。后来公司那些阴阳合同，也是他牵线找的税务局人。晚晚，奶奶把知道的都说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跟检察官说您态度好？”林晚替她说完，“能。您今天说的这些我原样提交，算您主动交代。但您得签个字，保证后面不翻供。”
老太太点头，颤巍巍在笔录上签了名按了手印。林晚把东西收好，站起来准备走，老太太突然叫住她：“晚晚，你那个直播……别让你真真妹妹卖假货。这孩子傻，别让她再走歪路。”
林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弹幕显示老太太这话是真心的。她点了下头：“知道了。她卖的东西每样自己试过，不坑人。”
从经侦出来林晚把录音和笔录照片打包发给赵警官，顺带抄送了顾淮一份。顾淮秒回：【林建业那边今天下午第三次提审，我叔的律师扛不住了，主动要求认罪认罚。你奶奶这份材料一到，数罪并罚十年起步。】
【能追回多少钱？】
【商铺六百万加他个人账户冻结的存款，凑一起大概九百多万。周家房子三百多万能全款赎回，剩下五百多万退给林家补税。】
【那够了。我爸那边补两千多万，你借我两千万，加上追回来的五百万，缺口不大了。】
【你爸公司下半年应收账款收回来能平账。我让财务帮你盯着。】
林晚把手机收起来，开车回家。路上接到林真真电话，声音兴奋得直抖：“姐！我直播间今天涨了八千粉！有人一口气下单了五十瓶洗衣液，说要支持改过自新的孩子！”
“五十瓶？谁这么捧场？”
“不知道，ID叫‘悔不当初’。姐你说这人是不是我妈在里面看电视了？”
林晚想了想，王婶在看守所里确实能看电视，但能不能打电话下单就不好说了。她让林真真把订单截图发过来，一看收货地址——城西某小区，收件人赵嫂。
“真真，”林晚哭笑不得，“这是赵嫂买的，我让她支持一下你业绩。”
林真真沉默两秒：“……那这五十瓶洗衣液我给她送回去？”
“送什么送，她家俩孩子正好用。你给她打个折，收个成本价就行。”
挂了电话林晚把车停进小区，发现单元楼下面站着个人——李婉，她养母，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脚边还放了个旅行袋。
“晚晚，”李婉迎上来，脸上表情讪讪的，“我炖了锅排骨汤，给你和真真送过来。另外……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晚扫了一眼她头顶的弹幕：【晚晚会不会把我赶出去？我和老林闹成这样，都是我当初眼瞎。但真真这孩子现在好歹叫我一声妈，我不能不管她。】
“上楼说吧。”林晚拎过保温桶往楼道里走，“汤闻着挺香，您放了多少盐？”
“就放了一勺，你爸说你口淡。”
“我爸说的？他什么时候管过我口重口淡？”
李婉在她身后小声说：“就这两天。他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爱吃食堂的红烧肉，让我学着做。”
林晚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那您上去把汤热了，我给真真打电话让她回来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