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唐门长女：恩还两倍，仇报十倍》细风暖暖

11、医庐之中 洞穴并不长

　　洞穴并不长。
　　光亮扑面而来，唐素花眯起眼。
　　待眼睛渐渐适应，便见坡下一片盆地般的山谷，小小田畦，五间茅舍，竟真像一座安宁的村落。
　　比她想的小了些。
　　她听说，医庐弟子逾百，宅院连起来，足有村落那么大。
　　素花打量四下，目光忽然停在一处。
　　联儿正站在茅舍院中。
　　她兴奋得手舞足蹈，说个不停，面前的老人却只是平静点头。
　　与激动的联儿不同，那老人听得十分沉稳。
　　素花视线稍移，又看见一个倚在阴凉处的男人，他与联儿、老人一样穿着朴素，身上的气息却全然不同。
　　唐敏似乎也发现了，冷声道：
　　“倒有位先到的客人。”
　　那男人闻声转头，目光还没对上，绿衣便先遮住了素花的视线，唐敏挡在了她面前。
　　他的肩胛绷得突了起来。
　　莫非，又要打起来？
　　素花本想说，换她来与对方谈，话到嘴边，却又默默咽下。
　　远处正有一股清晰的气息，朝这里靠近。
　　那是人体内积蓄的力量，内息清新，满含山川自然之意。
　　素花不只是感官敏锐，天生便对这些东西格外敏感，旁人的气，她能以不同感官察觉。
　　有时如香气或臭气，刺激鼻端；有时却化为皮肤上的冷热。
　　通常，她辨到的是气味，可对方外放内力，或本身功力极为深厚时，她便会觉出温度。
　　前世，只有一回，她曾亲眼看见那样的气。
　　光芒炽烈，仿佛太阳。
　　那股气的主人，是来寻南宫玄的一个商行主人，听说，他与诸葛家主之女诸葛千瑜定有婚约。
　　素花看着南宫玄书房里透出的光，只觉得稀奇，却判断不出那股气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毕竟，那商行主人并不以武人之名行世。
　　内力须深厚到何等地步，才会叫她看见？是太强，还是本就与寻常之气不同？她也不知道。
　　如今，她只知道，能令皮肤觉出温度的气，比只能闻见气味的更强。
　　正想着，一道平和的声音传来。
　　“听说，有人病了？”
　　唐敏转头看向素花，仿佛在问，她打算何时认下装病这件事。
　　素花往侧边迈了一步，躲开那叫人不自在的眼神，也终于看清了老人的面容。
　　他相貌清癯，恰如那一身澄净内息。
　　身形挺直，气色清明。
　　眼角虽有皱纹，墨色眼瞳中却隐隐闪着光。
　　老医者目光微动，将素花打量一遍，带着几分笑意问：
　　“莫非是牙疼，或是咬破了舌头？”
　　素花听得眉梢一挑，老人便笑了。
　　“阿七说，姑娘在咳血。可你这模样，不像受了内伤。”
　　阿七？
　　这名字实在与联儿不相称，素花正怔着，唐敏已插了话。
　　“啧啧，早晚要被揭穿的谎，也非得撒，平白叫人笑话。”
　　他咂着嘴，将素花装病之事揭了个干净，又满眼赞许地看向老医者。
　　“看来，果真是联珠医庐的先生。只看脸色，便能识破这孩子装病，了不得。”
　　“老朽名叫晋哲。”
　　听见那句客气的“先生”，晋哲似乎也有所察觉，含笑拱手，唐敏随之还礼。
　　“幸会，在下唐敏。”
　　“云川武林名门的贵客远道而来，岂能让诸位站着。居处虽陋，一盏茶的闲工夫，总还是有的。请进。”
　　唐敏与副统领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应话，四下静了一瞬。
　　晋哲望见这一幕，笑了笑。
　　“不必紧张。云川唐家特意来寻我们这一老一少，真要戒备，也该是我们才对。”
　　他笑意温和，又道：
　　“恰好有些好茶，诸位随我来。”
　　老人的话，像有种使人松下戒心的力量，那挺拔身姿与平稳语声，都叫人心安。
　　他转身，先迈开了脚步。
　　素花跟着走向茅舍，唐敏却悄悄拉住她的衣袖，扯到身后，示意她跟紧。
　　她没有拒绝，明白唐敏肩上的顾虑，便乖乖跟在族中长辈身后，唐鹤也看出情形，连忙贴到唐敏身侧。
　　嗒。
　　刚走过茅舍间的路，素花便蹙起了眉，两旁屋里，浓郁的血腥气迎面涌出，仿佛一片猩红的雾。
　　茅舍很小，至多容下六七人，两间屋合起来，病人大约不逾十二个，可血气如此浓重，情形绝不寻常。
　　素花竭力收住神色，不愿显露。
　　“该请些支援。”
　　“是，云谨已去放信鸟。”
　　唐敏与副统领的低语传入耳中，看来，他们在谷口便察觉了这里的情形。
　　方才不愿轻易入内，也是这个缘故？医庐中的来客，伤得太不寻常。
　　十余人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还藏在这座深山里，背后的缘由，恐怕不会简单。
　　素花小心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木台上摊开的槐花与药草间。看来，那些槐花并非老医者自己要用，而是采来替伤患止血的。
　　她细看药材，眉间渐紧。
　　木台一侧，竟堆着许多蛇尸。
　　七步蛇。
　　传说中了它的毒，连七步都走不出，便会丧命。
　　素花眼神暗了下去，这种蛇，她再熟悉不过。
　　前世这个时候，她正借七步蛇毒，改进自家的毒粉。
　　毒粉从口鼻而入，要过一阵才会侵入血脉；散在空中，又损耗不少，效用难以尽出，可若将毒涂在暗器上，战时一一掷出，事后未必收得回来，兵器的耗费也着实可观。
　　若能缩短毒粉发作的工夫，既能添战力，又可省下暗器，也算替家里省钱。
　　因此，她曾在改进毒粉上费过很长一段工夫，最终能成，七步蛇毒出了大力。
　　在她所研的毒术中，七步蛇毒会使人出血，她便试着借其作用令肺中出血，缩短另一种毒侵入血脉的工夫。
　　难处在于，七步蛇罕见，价钱又高，配伍的分寸若找不对，反而得不偿失。
　　幸而，她最终将七步蛇毒与便宜毒草配合，制成了无息咳血毒。
　　中者一口气吐出，咳出的却是血，痛苦难当。
　　忽然意识到什么，素花无力地叹了一声。
　　回头想想，七步蛇这般难得，她却总能轻易买到，替唐家供药的云岫商行，偏偏总备着种种稀罕药材。
　　唐家将制毒所用之物统称毒材，许多归在毒材中的东西，都很难寻。
　　我当时，只以为运气好。
　　可若云岫商行的客人中，本就有联珠医庐，倒能说得通了，医庐用的，原就有许多古怪药材。
　　毒材与药材，往往本是同一种东西，有时还会以毒入药。
　　商行为医庐寻来的药材，先匀给唐家，也并非不可能。
　　山中蛇多不假，可凭一老一少，要捉来这许多毒蛇，也不合道理。
　　商行竟肯不辞辛苦地替他们寻稀罕药材，想来多半欠了医庐一份大人情。
　　就在这时，一个疑问忽然掠过心头。
　　联珠医庐就在云川，唐家为何不知道？
　　不只是她，连身为家主的父亲，也不知医庐尚存。
　　云川的消息，大半都会流入唐家。
　　唐家所有消息，又都会报给家主。
　　如此一来，父亲竟全不知情，实在古怪。
　　她正琢磨，老医者的笑声传来。
　　“香气虽有些特别，却是好茶。能用来待贵客的茶叶，自然珍贵，滋味不必担心。”
　　素花听他相邀，暂且收拢思绪，在木台旁落座，依言尝了一口。
　　唐敏似乎不喜欢，才沾一口便搁下杯子，素花却道：
　　“很香。”
　　“姑娘喜欢便好。”
　　唐敏对茶没兴趣，四下看了一圈，忽然问：
　　“此处也酿酒？”
　　他显然更关心酒，目光直落在院中几套蒸酒器具上，蒸汽正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老人笑着摇头。
　　“做法与酿酒相近，却不是拿来喝的。这酒，是用来祛秽净毒的。”
　　“祛秽净毒？”
　　唐敏重复了一遍，老人便含笑点头。
　　“联珠说，人手上便是看不见，也会留着毒。碰伤处、动刀时，须先除净。那酒，便用来清净手与器具上的毒。”
　　“真浪费……”
　　唐敏眉梢耷拉下来。
　　“可再珍贵，还能贵过人命么？病人本身化毒之力弱，小小一点毒，也容易害了性命。因而，为医者看重洁净，该如看重治病一样。”
　　老医者说得十分认真。
　　一直安静坐着的唐鹤，此时小心开口。
　　“听说神医的医术，须剖开人体。看来，竟是真的。”
　　老人唇角微扬。
　　他没回答，只望向唐敏，问道：
　　“不过，诸位似乎并非来求医。不知为何寻到联珠医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