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唐门长女：恩还两倍，仇报十倍》细风暖暖

10、戒心 联儿捡起地

　　联儿捡起地上的剑，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唐敏的唇角微微一弯。
　　“倒是个说话直白的孩子。”
　　一小片衣料，仍被飞刀钉在树上，唐敏抬手，飞刀便回到了手中。
　　他摩挲着收回的飞刀，兴味盎然地打量联儿。
　　“明白了，你说没有师父，是指只要看过，便什么都能学。”
　　话音落下，一柄小刀停在他指间，仿佛连气息也敛了。
　　唐鹤一见，呼吸便颤起来。
　　“不，不会吧……”
　　唐素花此刻，与唐鹤想得一模一样。
　　唐敏的目光认真了。
　　那是要当真放开手脚发疯的眼神。
　　须得拦住他。
　　还想将联儿请进唐家，就绝不能惹恼联珠医庐。
　　自家弟子被打成烂泥，师父再是圣贤，也不可能原谅，便是最讲仁恕的先贤，见心爱弟子半死不活地回来，只怕也得骂着去找唐敏讨债。
　　她实在不想用这个办法。
　　唐素花在心里将唐敏骂了数百遍，随即狠狠咬住舌头，以袖掩口，不住咳嗽。
　　“咳，咳。”
　　“长、长姐，你怎么了？”
　　唐鹤这一喊，黑虎卫的目光都转向了姐弟二人。
　　“哈……”
　　素花喘着气，慢慢放下衣袖，唐鹤顿时尖叫出声。
　　“长姐！怎么忽然吐血了，呜！”
　　唐素花嘴边与袖上，一片殷红。
　　这番动静，连方才还对峙着的联儿与唐敏的目光，也一同引了过来，隔着一段路，都看得出联儿骤然睁大了眼。
　　被那双受惊兔子一般的眼睛看着，素花羞得几乎想死。
　　可又有什么法子，与其再看联儿流血，倒不如自己见点血，须在事态不可挽回之前，先止住唐敏发疯。
　　所以我才想坐轿来……
　　素花咽下懊恼，又剧烈地咳了一阵。
　　都说联珠医庐不拒病人，她原想坐轿前来，让人误以为轿中有病患，或许便能获准入内。
　　为了让对方放下戒心，她反复想了许多办法，偏有一个唐敏，无事也非得给她惹出戒心来。
　　真是糟透了。
　　素花觉得，自己再看下去，怕是能将唐敏瞪穿，索性闭上眼，再次压住被牙齿咬破的舌头，腥气直冲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不由呛咳。
　　“咳，咳咳！”
　　这回的咳声，便真切多了。
　　“呜，长姐，怎么还在吐血！就不该来，你、你该留在家里。呜呜，我该听父亲的话！”
　　唐鹤脸色煞白，跟着素花一起跌坐在地，放声大哭。
　　他才过十五岁，正是心思纤细、情绪一涌便收不住的年纪。
　　叫他这么一闹，众人渐渐都迷糊了。当然，素花接连吐血的模样——虽说多半是装的——也为这份混乱出力不少。
　　联儿见她闭着眼，似在不住咳血，也怔了一下。
　　这得多难受，才连眼也睁不开？
　　她越想越偏，咬住了嘴唇。
　　晋哲大夫总嫌她吵，说病人最要紧的就是静养，眼前这人病得如此厉害，被这场打斗一惊，忽然咳出血来，也说得通。
　　联儿的目光，慢慢扫过那对年少姐弟，以及周围的武人。
　　……看着确实危险，可再细看，也很像护送重病之人的护卫。
　　若真是后者，便是自己犯了错，少不得要挨晋哲爷爷的训。
　　可眼下这情形，又不能随便放人进去。
　　联儿正左右为难，唐素花慢慢睁开了眼。
　　她沉沉抬起被日光照得泛白的眼睫，联儿看着，不由一缩。
　　那张脸几乎没了血色，眼尾无力地垂着，染血的唇边却还留着浅笑，身旁的幼弟，已哭得几近失措。
　　凡是人，见了这幅景象，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唐素花启开带血的唇，小心问道：
　　“姑娘，神医所在的联珠医庐，可是在此处？”
　　联儿险些脱口应是。
　　她一迟疑，唐素花便又大声咳了起来。
　　“咳，咳。”
　　唐敏望向副统领，那眼神分明在问：她做什么？副统领小心移开目光，他也不知道。
　　唯有那个看见路边小兽受苦都要流泪的唐鹤，哭得几乎要背过气。
　　“呜呜，长姐，到底怎么了？”
　　少年含着泪，拿出干净帕子替姐姐擦血，满脸茫然。
　　唐敏看得眼神都浑了，叹了一口气。
　　虽不知那滑头孩子在做什么，眼下还是先由她演下去。可不是因为信她，只是见唐家最狠的孩子，偏要装作娇弱，细细地咳，他手脚都尴尬得蜷了起来，实在不想插手。
　　唐素花恰在这时，低声赔礼。
　　“方才失礼，还请姑娘见谅。我身子不好，难免格外敏感……”
　　“什么？谁敏感？”
　　“咳。”
　　唐敏一插嘴，素花便借着咳嗽，以袖遮脸，转开目光。只一瞬，唐敏却分明对上了她冰冷的瞪视。
　　……瞧瞧，病什么病。
　　唐敏不满地在心中咂了咂嘴。
　　恰在此时，一个满含担忧的声音响起。
　　“你、你当真病了？”
　　联儿开了口，仔细端详唐素花的脸色。
　　唐鹤一听，哽咽着抬高了声音。
　　“都看见这样了，你还问！”
　　“……阿鹤，安静。”
　　唐素花脸颊发红，不知情的人看着，只当她发起了低热，熟悉她的人，却只会咂嘴：原来你也知道羞。
　　唐敏果然咂了咂嘴，唐鹤却愈发委屈，哭着喊：
　　“不，长姐！那姑娘说你撒谎，你怎能忍着！她竟敢……呜！”
　　啪。
　　唐敏如鬼魅般到了跟前，一巴掌拍在唐鹤嘴上。
　　“就你这张嘴！”
　　“唔！等、等等，太上长老，等一下！唔！”
　　啪，啪，啪。
　　眨眼在唐鹤唇上打了几下，唐敏恼火地皱紧眉。
　　唐素花看着，生平头一回如此赞同唐敏。
　　阿鹤这孩子，果然是做了家主便会败家的。
　　对着连底细都不清楚的人，怎么能将自家身份往外漏？
　　她如今还能忍，只因知道联儿是谁，若不知道，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帮着唐敏，去拧唐鹤的脖子。
　　可对方的反应，竟全然出乎意料。
　　“云、云川唐家？你们是唐家的人？”
　　那声音惊喜得过了头，唐敏与素花齐齐一怔。
　　一老一少像坏了的木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联儿，又同时怔住。
　　联儿笑着，激动得眼中都蓄起了泪。
　　“称雄云川的唐家！精通毒与暗器的唐家！天下最厉害的武林世家之一，是不是？”
　　都是实话，可这般问到面前，要他们亲口认下，总归有些别扭。
　　众人自然而然地沉默了。
　　联儿却像非要个回答，攥紧拳头，激动地抬高声音。
　　“谁敢，随随便便，招惹武林最强的世家！对不对？”
　　“……”
　　“不是么？我没说错吧？江湖上谁想招惹云川唐家，难道不是得先把命豁出去？”
　　“……”
　　“怎么不说话？‘莫与绿衣人为敌’！连我这住在深山里的人，都知道这句吓人的话！”
　　她嘴里说着吓人的话，人却笑得灿烂，欢喜极了。
　　唐敏低低道：
　　“……这孩子，好像有点古怪。”
　　唐素花不想赞同，偏又反驳不了。
　　莫非，竟不是联儿？
　　她仔细打量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虽然年幼，却与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白玉般细致柔和的轮廓，明亮的眼睛，弯如新月的红唇，那是一张清丽干净的脸，只看着，心中一角便会生出单纯的欢喜。
　　破旧衣衫，半点也掩不住那孩子天生的美貌。
　　“……”
　　唐素花望着那明灿的笑容，一时竟说不出话。
　　前世，她到了霁陵，才知道南宫玄与联儿的关系。
　　初知实情，她对联儿有过尖锐的背叛感。
　　后来，联儿为唐家拼了命，她又感激至深。
　　相识虽久，她对联儿最深的感受，却始终只在怨与恩的两端。
　　如今，没有南宫玄横在她们中间……
　　这般面对联儿，滋味竟陌生得叫人不安。
　　她曾是丈夫的心上人，也是自己的恩人。
　　可在还没遇见南宫家与唐家之前，联儿竟是另一个人。
　　记忆里，她总神情空洞，淡漠得仿佛不知情绪为何物。眼前却是个天真的孩子，会毫不保留地显露欢喜。
　　究竟是什么，将这孩子变成了只知杀人的鬼？
　　如今还无从知道。当然，不让她再遇见那般命运，正是素花来联珠医庐的缘故。
　　为了打消联儿的戒心，素花尽力摆出最温柔、最无害的笑容。
　　“……趁我还好声好气，把你那怪表情收起来。”
　　她不理唐敏轻轻的威胁，仍柔声道：
　　“姑娘似乎误会了。”
　　素花用唐鹤递来的帕子拭去嘴角血迹，直起背，重新端正坐姿。
　　“父亲忧心我，才派了护卫，备下防身之物。我绝无威胁医庐中人的意思。姑娘若愿意，我可以独自入内。”
　　“绝对不行。”
　　唐敏立刻答话。
　　“能养出这等无礼孩子的地方，你也敢独自去？”
　　“对、对，长姐，绝对不行。”
　　家人几乎将她的打算毁了个干净，素花眼看便要叹气，幸而联儿接下来的话，解去了她的忧虑。
　　“不，全部带上！一粒也别留下！唐家的毒，是最可靠的兵器！护卫也都进来。啊，你们可带了信鸟？该告诉家里，你们如今在哪儿。说不定，会有须请家中支援的事呢？”
　　“……家中支援？”
　　素花疑惑地微蹙眉，联儿那股热切顿时卡住，笑得不自然，冷汗也冒了出来。
　　“啊，不，不是。只是小心些总没坏处，随口一说，别放在心上。”
　　她迟疑片刻，转过身。
　　“请、请往这边来。我替诸位开阵。”
　　这态度变得太快，着实可疑。
　　唐敏似乎也这么想，吐出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问：
　　“怎么忽然这样了？”
　　唐素花答不上来。
　　自以为知道未来，可眼前究竟出了什么事，她竟半点猜不透。
　　联儿忽然跃起，利落地攀上一株树，随即枝条折断的声音传来，眼前密林仿佛消失了一般，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这、不……”
　　唐鹤惊得张大嘴，满脸不敢相信。
　　阵外竟是一面极高的峭壁，崖缝间，藏着一个小小洞口，说是山洞都算抬举，不过是道勉强能让两人并肩过去的窄隙。
　　联儿跃到半崖的平台，在洞口招手。
　　“快进来。再过两刻，阵法又要合上了。”
　　素花闻言，向前迈步。
　　副统领却先拦在她身前，将她护住。
　　“属下先进去。”
　　他说罢，黑虎卫便先后进入狭窄洞穴。
　　过程虽与她精心安排的大不相同，唐家一行，终究还是如素花所愿，得了联儿相邀，进了联珠医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