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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能不能别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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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桢最后还是决定和闻湛达成置换合作。小程序产品开发这类案子她经手过许多,熟门熟路,难不倒她。
城市琴键的核心场馆点位的排期,她前后跑了数轮沟通,层层周旋,始终推不动。上线窗口迫在眉睫,时间已经耗不起。
陆仞原本的想法是,由他出面对接斡旋,陆桢的团队只负责打磨方案、完成线上功能嫁接,余下细碎的谈判、敲定细节,他单独和闻湛面谈。但陆桢回绝了,只说没事,她自己能应付。
约定会谈这天,陆桢带上产品、运营两名组员一同赴约。落座时,她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对面的人。
闻湛一身剪裁利落的米杏色高定西装,同色系真丝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一颗扣,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神色平静,和那天在家楼下说想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她没多余寒暄,打开投影直接讲方案。从赛道音浪的核心玩法、用户路径,到和城市琴键的联动逻辑,再到排期节点、验收标准,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全程专业得没有半分私人情绪。
讲完之后,闻湛指尖点了点桌面,提出了三个问题:赛事数据的植入深度、现场大屏的联动延迟、用户 UGC 的版权边界。每一个都精准戳在方案的模糊地带。
陆桢一一应对,两人一来一回,像是棋盘上的对弈。旁边的人都插不上话,只看着两个同样冷静又锋利的人,把方案一点点磨到最妥帖的样子。
散会的时候,闻湛送她们到电梯口。
“场馆那边我下午打个招呼,你下周直接过去找张主任就行。”
陆桢抬眼,有点意外,事情比她想象中顺利:“麻烦闻总了。”
“置换合作,应该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私情,“再说,你项目赶。”
电梯门合上,缓缓隔开两人的视线。陆桢进电梯直接翻了个白眼,心想:大尾巴狼。
回到公司刚坐下,邮箱就收到了闻湛的邮件。是整理好的场馆对接联系人信息,和补充的赛事素材授权说明。正文最后多了一行轻飘飘的字:有问题随时找我。
运营同步发来消息:
[场馆那边来电话了,说下周可以过去签协议。]
陆桢敲了敲键盘,回了个 “收到”。
签完协议后,陆桢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突然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跟袁姝解释那天的事情,于是给她发去消息。
[袁医生,今天有空吗?]
陆桢等了半天,都没收到回信,啧,看来袁姝今天有点忙。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别装文明人,陆总。]
[人不能持续返祖啊,圆圆,还是要活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中的。]
[今晚能否赏脸一叙?]
[可以给你个机会,不过还有一台手术,结束可能要九点了。]
[没事,吃夜宵。]
陆桢回得很快,正合她的心意,和她平时吃饭的时间点完美吻合。
[吃什么吃,我要大醉一场。我快累死了这几天,我要放松,我要看帅哥!]
[明天周末,是年轻人都不许早睡!]
袁姝每次连做几台手术,就会有疯狂想奖励自己的念头,如果恰好接上周末,必须要玩得很晚,她觉得只有这样,才不算白活。
[我老了。]
陆桢觉得吵,加上明天她想去调试公共钢琴设备,顺便看一下点位的周末人流。
但是转念一想,她确实很久没有这样的放纵了,紧绷了好几个月,恰好场馆总算确定下来了。
[但是,我感觉我也可以偶尔感受一下年轻人的生活。]
[要么说我最喜欢你了,小木头。]
看来袁医生开心了。
快九点的时候,袁姝发来酒吧定位,顺带发消息催她,说自己先回家换战袍,让陆桢也拾掇拾掇。
陆桢刚踏出公司大楼,肚子饿得咕噜噜,打算顺路拐去便利店买个饭团垫一垫,几乎要饿晕过去。草草吃完饭团,她想起袁姝的叮嘱,才从包里摸出口红,对着手机前置随便抹了两下。
她日常上班也会化妆,只是技术实在一般,常年只铺一层粉底、描两道眉毛。好在骨相生得优越,轮廓利落舒展,底子摆在那里,哪怕只有这浅浅打底,甚至素着脸的时候,也足够亮眼。
陆桢看正好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她散步走到巨鹿路,到【HOOD】停了下来。这儿是市中心出了名的hiphop 吧,铁门一推开,重低音炮迎面砸过来,震得胸腔都跟着发颤。袁姝已经到了,拽着她往舞池里挤,凑在她耳边喊:“别绷着!今天只管跳!”
连日的疲惫被震耳的音乐冲散了些,头发蹭得脸颊发痒,她笑着拨开,眼里映着灯影。
没一会儿,旁边一个穿黑卫衣的男生凑了过来。他的双眼皮很明显,个子也高,看起来是个学生,举着杯调酒朝她扬了扬。
音乐太吵,他几乎贴到她耳边喊:“你很漂亮。”
陆桢有点听不清,扬了扬脑袋,用口语说了个”啊?”
男生笑,往前凑了寸,嘴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提高了一些分贝,“你很漂亮。”
陆桢没接话,只是举起自己的啤酒罐,跟他轻轻碰了一下罐口,嘴角弯起一点礼貌的笑意。灯光扫过她的脸,梨涡若隐若现。
二楼卡座的视野刚好能俯瞰整个舞池。闻湛刚跟渠道方谈年底活动的落地细节,已经快到尾声,手刚拿起合同条款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撞进他的视线。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频闪灯一次次扫过人群,他清清楚楚看见陆桢站在舞池中央,针织衫衬得肩线单薄,头发散着,笑的时候头微微歪着。而她身边的男生,几乎要亲上她,两人举着杯子相碰,她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
“闻总?” 合作方察觉他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熟人?”
闻湛没应声,他现在准备去抓人。原本平缓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男生越凑越近的肩膀,盯着陆桢没有躲开的侧脸,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横冲直撞。
“合同给我助理,明天我们到公司再对,失陪一下。” 他忽然站起身,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没等对方反应,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闻湛径直走到舞池边,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准确地扣住了陆桢的手腕。陆桢正跟着节拍晃,忽然被攥住,回头刚要骂人,就看到闻湛的脸。
她愣了一下,酒意醒了大半。
闻湛抿着唇没说话,直接把她从舞池里带出来,走到侧面的消防通道口。推开门,冷风瞬间灌进来,把里面的重低音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闷闷的震动隔着墙壁传过来。
“你干什么?” 陆桢挣开他的手,手腕被攥得泛出一点红印。
闻湛觉得自己早晚要被陆桢气死,她为什么对着那个男的笑得那么开心?对着自己就是皮笑肉不笑。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分贝有些高:“陆桢,你就一点戒备心都没有?陌生人凑那么近,你也不躲?” 他声音带着点压抑的火气,“这地方鱼龙混杂,出事怎么办?”
陆桢听完,忽然笑了。她抱着胳膊抬眼看他,语气讥讽:“闻总,现在下班了,而且我不是你的下属,我想去哪儿,跟谁喝酒,跟你有关系吗?”
“我是为你好。” 闻湛自知理亏,只好扯了这么一句。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去说这样的话。
“你别装/b行吗?这么好为人师自己生一个孩子,行吗?” 陆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闻总。”
话一出口,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忽然翻涌。她忽然就想起分别那年之后的深秋。
她那时候抑郁症变得非常严重,整夜整夜睁着眼到天明,窗外天光大亮都没有知觉。辞了工作,断了社交。偶尔也会靠酒精助眠。
有天凌晨,她喝多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拨通了闻湛的号码,什么自尊心,什么理性,她统统都不想管。她觉得他们之间有太多话没有说清楚,她想告诉闻湛,她有多想他。
一遍,两遍,三遍。不知道响了多久,电话终于被接起。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隔着听筒像远在天边,没有波澜,只问了一句:“有事吗?”
就三个字。
她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 “我好想你” “我们好好聊一下行吗”“我撑不下去了”,瞬间卡在喉咙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说:“哦,打错了。”
挂了电话,她蹲在地上,觉得自己可悲。估计他现在已经左拥右抱,只有她还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
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只有一句冷冰冰的 “有事吗”。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管她,说 “为她好”。
这讽刺的一切。
“闻总,有事吗?” 她倔强地看着他,声音有点哑。
她把那三个字原封不动的还给他。
闻湛猛地一怔。
“有事吗”,堵住了他的千言万语。
他明显记得那通电话。只是那时候他确诊已经大半年,一直遵医嘱保守治疗,口服药换了两三种,起初还能压住症状,后来发作越来越频繁。常常走着走着就眼前发黑,连平躺入睡都成了奢望。
接到她电话的那天,是他最严重的一次发作。睡前就觉得胸口闷得反常,他撑着床沿想按呼叫铃,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床边。意识模糊间,只听见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血压袖带一遍遍充气又放气,勒得手臂发麻。
有人在他耳边快速说着什么,“流出道压差又升到 60mmHg 以上”。
等他彻底缓过来,天已经蒙蒙亮。
主治医生站在病床边,脸色凝重,把诊疗记录轻轻放在他床头:“闻先生,单纯药物保守治疗已经到极限了。你这是梗阻持续加重,再这样频繁发作,猝死风险太高。目前最优的方案只能做手术。”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是陆桢打来的电话。她和过往的一切像一道电流,猛地刺进他混沌的意识里。他几乎是立刻就伸手去拿,深吸一口冰凉的氧气,按下了接听键。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又熬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可刚一开口,胸口的钝痛就顺着气管往上涌,他拼尽全力稳住气息,只挤出一句又轻又淡的: “有事吗?”
他怕她知道他的状况,怕她担心,更怕自己成为她的拖累。当时他不知道,那三个字,会把她推得那么远。
后来他无数次后悔,可那时候,未来会怎么样,全是未知数。他怎么敢,把她拉进自己的烂摊子里。
此刻,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解释,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对不起。”
通道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映着两人的身影。
陆桢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以前他们俩也有吵得很凶的时候,闻湛几乎从未说过“对不起”,大部分时候都是“我错了”,他很少这么郑重地道歉。
陆仞吸了吸鼻子,语气淡下来:“算了,都过去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袁姝还在等我。”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陆桢。” 闻湛叫住她。他的声音混在背景音里,几乎听不清。
陆桢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应声,推开门,重新走进了喧闹的酒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