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玫瑰蜂蜜酱 ...


  •   陆桢看着对面的人,感觉莫名其妙,听到这句话觉得好笑,对这份思念嗤之以鼻。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的心里只有事业和人民。”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晚风卷着叶片擦过地面,沙沙响。闻湛站在路灯光晕里,奶黄色毛衣被烘得柔和。他动作顿了顿,眉骨微抬,安静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一只小小的、带软肉垫的猫爪子不轻不重挠了一下,有点麻,有点痒,一点疼,偏偏心底还荒唐地觉得小猫...很可爱。
      “是吗。” 他声音听不出受挫的窘迫,只带了一点克制的笑意,“目标挺远大。”

      陆桢往后轻轻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舒服的距离,神色依旧松弛,没有剑拔弩张。
      她不想让这个话题顺着往下滑,滑进说不清的拉扯里,“对啊。” 她慢悠悠道。
      闻湛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得不算放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陆桢说:“你还有事吗?我上楼了。”
      闻湛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很久没见,想看看你。”
      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叶子,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已经是越界,再多一步,就难看了,“不耽误你上楼了,阿姨应该在家等你。”
      陆桢应了一声,伸手摸到单元门的门禁,咔哒一声,门关上,隔开路灯的光。
      她走进楼道,往上走了两层,摸出手机,给卢雯发消息:
      [回头找你算账。]

      楼下。
      闻湛还站在原地,他若有所思抬头望向那扇很快亮起灯光的窗户,目光淡淡的。
      他慢慢弯腰,拾起脚边那片银杏叶,捏在指间转了一圈,才转身离开。

      陆桢回到家后越想越气,卢雯虽然是自己的朋友但也是闻湛的发小,她明白卢雯确实有不得不的立场,但是这并不是她出卖自己的理由。
      她给卢雯发去消息:
      [我明天中午在家吃完饭,想陪我妈去逛逛,我下午的高铁,到时候就直接走了。]
      [等卢老板生意做到沪市了,咱们顶峰相见。]
      陆桢很少跟别人吵架,她感到不舒服的,大多都是远离。

      卢雯心知自己理亏,但当年闻湛确实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他俩分手那天,她接到闻湛的电话,那头电话那头仔细跟她交代药箱放在哪里,退烧药要怎么吃。等她收拾好赶到的时候,陆桢已经走了。
      那套房子是闻湛父母早年在老家的住处,里面存放了闻湛关于童年所有的回忆。后来全家举家搬至沪市,半冷的墙与地板,直到陆桢和闻湛住进来,才又充斥着爱意。

      墙壁沉默,收纳着他们的朝夕。

      卢雯飞快的打字:
      [我错了,桢桢。我不该做叛徒,我知道我这样的人在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气坏了身体。]
      [你好好陪咱妈,等我入沪,请你吃大餐。]
      [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末尾紧跟了一个疯狂下跪的表情包。

      陆桢洗完澡看到卢雯的消息,嘴角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回了一个你走开的表情包。

      卢雯长长松了口气。
      还愿意回消息,怒气值尚且卡在一半。
      陆桢向来如此,不说话才是全完了。

      第二天一早,卢雯直接在外卖上下了单,八只肥硕的大闸蟹,满满一篮鲜果,一并送到何女士家里,诚意十足。

      陆桢收到后,看着满满一桌东西,给她发:
      [谢谢,破费了。]
      卢雯翘着二郎腿,在屏幕那头偷笑,小样,还跟姐装,飞快回:
      [您肯吃我的东西,是我毕生的荣幸!]
      附带一朵玫瑰。

      陆桢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放下手机,低头收拾行李。她认真想了想,还是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蛋糕,目的地是卢雯的剧本杀店,这算是朋友间的一种暗示,我原谅你的暗示。
      行李箱不大,妈妈悄悄往里面塞了腌好的酸菜鱼料包、玫瑰蜂蜜酱,还有几包她爱吃的坚果,塞得边角鼓鼓囊囊。

      转眼就到高铁站。
      何女士攥住陆桢的手腕不肯松开,力道很紧。
      眼眶早就红透了,水汽在眼底蓄着,眼看就要落下来。
      陆桢一时间手足无措,伸手轻轻抱住她。
      “干嘛呀,再过几个月过年我就回来了。你想我了,也可以买票去沪市看我,还能去找哥哥,好不好?”
      她每次离开北方,看到妈妈这样,她都会忍不住想,要不我回来吧。但她知道,她想要的,这个城市可能给不了。

      何女士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陆桢今天穿了件薄毛衣,隔着一层柔软的料子,她依旧清晰摸到了脊骨凸起的线条,硌得她心口发酸。陆桢个子高,以前上半身还是有肉的,圆润舒展,怎么瘦成这样,后背薄得像一片随时会折的叶子。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落在毛衣面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说了送我不许哭的。” 陆桢收紧手臂抱住她,声音放得软,“你再哭,我现在就给你买票,把你打包跟我回沪市,正好去找你的好大儿。”
      “天天没个正形。” 何女士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往后退开半步,指尖还舍不得放开她的衣袖,“在那边好好的,按时吃饭。”
      “知道啦,我努力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过年回来给你验收。”
      “去吧,有空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陆桢笑起来,“我们说好,一起转身。”
      何女士轻轻应了一声。

      陆桢拉着行李箱,转身往进站口走。
      她刷了身份证,走进闸机,像是心底有感应一般,下意识回头。
      何女士还站在原地,孤零零站在人流之外,看见她回头,立刻高高扬起手臂,一下一下用力朝她挥手。
      陆桢也抬手挥了挥,不敢再多停留,猛地转回头往前走,温热的泪水一下子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高铁缓缓驶出站台,小城的楼房、行道树一点点向后退去,最后融进远处淡青色的山影里。陆桢靠在靠窗的位置,把颈枕垫好,怀里抱着妈妈早上硬塞给她的保温杯,里面是温的红枣桂圆茶。
      她的手无意识抚过自己的后背,想起方才母亲手掌摸到她脊骨时,那一下滞住的颤抖。她最近忙着项目,三餐常常打乱,熬夜是常态,体重悄无声息往下掉。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瞒不过妈妈。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一条微信:
      [路上当心,到沪市了跟我说一声,酸菜鱼料记得放冰箱。]
      陆桢打字回:[好的,放心。]

      窗外的秋景慢慢变换,小城浓稠温柔的秋,渐渐过渡成沪市裹着桂香与车流的秋。等列车进站,天色已经擦黑。她打车回到出租屋,一室冷清。把行李箱拖进门,先把妈妈给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归置好,腌料放进冰箱,玫瑰蜂蜜酱摆在书桌一角。
      书桌上面还摊着城市琴键的项目表格,那些搁置了两天的难题,又重新横在眼前。场馆对接的消息安静躺在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对方三天前发来的 “再等等”。

      这一拖就到了十月底。
      浦西三处核心公共钢琴点位统归文旅场馆中心管,分别在人民广场连廊、滨江步道入口和老图书馆门前,是全市人流最集中、文化氛围最适配的黄金位置。
      陆桢前前后后跑了七趟,对接的李科长永远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腔调,“方案再细化细化”“排期还在统筹”,话说得滴水不漏,进度却纹丝不动。
      眼看着十一月的城市文化节就要开幕,城市琴键作为重点配套项目,赶不上这波流量节点,至少要再等半年。
      备选点位她筛了一轮又一轮,两处硬件尚可的,一个在新区商圈地下层,人流杂、回声重,会破坏公共钢琴的氛围感;另一个在城郊生态公园,位置偏、通勤远,曝光量撑不起项目预期。
      最要紧的是这两处排期都排到了十二月中下旬,怎么算都赶不上文化节的窗口期。
      这段时间她在跑场馆和改方案中几乎耗尽,晚上回到家对着密密麻麻的点位表熬到凌晨,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没处使。

      周五下午,陆仞约她在公司附近的粤菜馆吃饭。
      听她从头到尾吐槽完场馆的僵局,他拿着茶杯顿了顿,抛出一个方案: “闻湛他们车队年底有个年度开放日,主题叫赛道音浪,一直想配套做个音乐互动小程序。他们想通过这个小程序单独变现,接硬件合作,后续还想有联名产品线。他们跟市文旅局是深度战略合作,浦西的点位协调,他们有内部绿色通道。你们可以置换,他们帮你拿核心点位的优先排期,你们团队接这个小程序的产品开发。你不方便出面的话,我来帮你处理。”

      陆桢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闻湛这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冷不丁投进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日子里。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可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城市琴键的时间线。文化节的节点、团队熬的通宵、跑断腿的场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回去评估一下需求文档和技术匹配度,下周给你答复。”
      她最终还是留了余地。

      车开到陆桢家楼下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你跟我上去一趟吧,妈做的玫瑰蜂蜜酱,给你带一罐回去。”
      “嗯,行。” 陆仞跟着她下车,看她还皱着眉想事情,忍不住打趣,“得亏我今天约你吃饭,不然我这蜂蜜酱,下个月都喝不上。”
      “你想多了,本来打算全给我自己留着。” 陆桢单边挑眉,眼尾往下一吊,似笑非笑道:“两罐我全泡水泡完,一口都不给你留。”
      “白疼你了。” 陆仞无奈地笑了笑。

      玫瑰蜂蜜酱是兄妹俩从小的执念。何女士自己晒的重瓣玫瑰,拌上洋槐蜜慢火熬,甜而不腻,带着花瓣的清香,泡水、抹吐司都好。
      陆仞上初三之后就很少吃到了。父母离婚后他跟着爸爸,每个月跟母亲见一面,总是匆匆忙忙。
      后来高中课业紧,大学又直接出了国,一晃十几年,那味道只留在模糊的童年里。

      上楼刚把蜂蜜酱从柜子里拿出来,陆桢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是袁姝。
      “喂,小木头,忙什么呢?”
      “别贫,有话直说。” 陆桢接起电话,眼睛还瞟着桌上的点位图。她是想着,趁陆仞在,问问他在文旅系统有没有相熟的人脉,能帮着搭个线。多做几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这酱不能白吃,亲哥也得使唤使唤。
      “哟,这语气,我打扰陆总了?” 袁姝闹了她一句,也不多逗,“明天有事吗?我调休了,出来吃饭。”
      “忙呢,圆圆,见面最快得明年了。” 陆桢随口揶揄道。

      “圆圆” 两个字刚落地,背对着她倒水的陆仞,后背猛地僵了一下。动作太明显,连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都下意识紧了紧。
      可惜陆桢正对着电话,没看见。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才又传来袁姝的声音,带着点佯装的恼意:“你是人吗陆桢?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说。”
      “这周末真不行,项目卡壳了。” 陆桢急着挂电话去跟陆仞说点位的事,语速飞快,“我看看下周,确定了时间跟你说。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啊。”
      “你急什么呀,跟谁在一起呢这么忙着甩开我?”
      “我哥!” 陆桢直截了当地开口,分贝下意识高了一点。

      嘟嘟嘟...

      挂了?生气了?陆桢举着手机愣了两秒,有点莫名其妙。这就生气了?她想着明天再打过去解释,她不是故意大小声,主要是她真有点着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