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跟狗鼻子一 ...
-
预案宣讲答辩当天,陆桢站在投影幕布前,把公共钢琴点位规划、版权风控细则、用户增长路径一条条讲得清晰利落,面对评审团的连环提问应答得滴水不漏。结果出来得很快。
她的方案以明显优势通过,城市琴键项目正式由她牵头负责。
让她意外的是,亮总另外划了两个人过来帮忙,不在她原本的组员名额里。她组里现在是四个人,基本都是刚上手的新人,一下子多了两个有经验的,压力能轻不少。
散会时史总脸色沉沉,没跟她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陆桢浑不在意,抱着电脑回工位,第一时间给陆仞发消息告诉他案子拿下了。陆仞回得很快,说晚上下班来接她,吃饭庆祝。
她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起来,来电备注是袁姝
“喂,小木头。”听筒里袁姝的声音轻快熟稔,带着一点散漫的笑意。
“干嘛,圆圆。”陆桢拖着调子回敬,语气里藏着点故意的阴阳怪气。
“下班干嘛呢?想你了。”
“难得你不加班啊。”陆桢声音扬了些,藏不住的好心情,“可惜了,今天已经有约了,陪不了你。”
“你外面有狗了?”袁姝在那头一下子坐直了,贴着听筒好奇得不行。
“狗嘛……倒是没有。但是可以再拥有一个好朋友,你意下如何?”
妈的......还是这个臭木头有种。
“你滚吧你。”她没好气地怼回去,心想陆桢是懂怎么让她不舒服的。
“好朋友嘛,有不了一点,有你就够了。”陆桢难得说句软话,说完自己先嫌腻歪地皱了皱眉。
“看来是真有好事啊陆桢,今天心情这么好。”
“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项目,我顺利拿下了!你是第二个知道的!”
“?第一个是谁?我磨刀霍霍……”
“我哥!”袁姝话没说完,陆桢就已经抢答。
“哦,那先不动刀了。”袁姝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那你晚上跟你哥吃饭啊?”
“对啊。下周末我们约,你想吃什么都行,我买单。”
“行行,马上就是桢总了。”
“可别给我戴高帽,挂了啊,话都说完了见面没得聊了。”
陆桢这嘴,一天都不饶人。
袁姝“呸”了一声,抢先挂了电话,俩人这点幼稚劲儿,全用在彼此身上了。
高兴归高兴,项目启动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S级项目看着风光,落地起来全是硬骨头,头一个难题,就出在合作的音乐agency身上,他们也就是专门帮品牌对接音乐人、做音乐合作的外包服务商。
这家乙方是业内老牌公司,手里握着不少独家音乐人资源,靠着这点资本,从一开始对接就不上心。前期交付的入驻邀约方案,不仅音乐人量级和合同约定的标准差了一截,排期规划混乱,就连最基础怎么吸引用户进来的思路,一点都没拆开讲清楚。
对接人反倒旁敲侧击提了好几次,说项目要求超了前期预期,要追加一笔宣发服务费,潜台词很清楚:不加钱,就没法好好干活。
陆桢没有当场跟他们撕破脸。回去之后,她带着组员连着熬了两个晚上,一条一条抠合同,整理出七八项他们没有按约定交付的问题,每一条都配上对比数据和合同原文当凭证;同时她悄悄联系了另外两家实力差不多的同类 agency,拿到了他们初步的合作方案和报价明细。
准备妥当的当天下午,她直接带着资料登门。
会议室里,乙方王总还打着官腔绕圈子,张口就是“行业惯例都是这样”“要达到你们要的效果,肯定得加预算”。
陆桢没跟他扯皮,直接把打印好的材料推到对方面前。
“王总,咱们先不说惯例,先看合同。”她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却有分量,“合同附件里明确约定了入驻音乐人的粉丝量级、月内容产出频次,这版交付的名单里,近四成都不达标。还有项目启动排期,比约定时间晚了七天,按照违约条款,你们是要付滞纳金的。”
对方脸色一下子僵了。
她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不是来追责的,项目要推进,我们肯定优先跟熟悉的团队合作。但加钱不可能,方案必须按合同标准整改,三天之内给我新一版。如果你们这边确实排不开人手,”她顿了顿,把另外两份备选方案的封面露出来一角,“我这边也有备选,可以走流程换供应商,大家都省事。”
软硬兼施,分寸拿捏得刚好。对方既抓不到她半分错处,又掂量得出丢了这个S级项目的损失,当场就软了语气,连声说马上调整团队,三天内一定交付合格方案。
从乙方公司出来的时候,夕阳正落在街面上。
陆桢松了口气,揉了揉发僵的后腰,清楚这只是项目里的第一关,后面的硬仗还多。
连着熬了几天,周五晚上她核对完整改后的方案,已经是凌晨三点。
栽到床上一觉睡沉,第二天一大早,手机就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陆桢在被子里摸了半天,眯着眼接起,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还有点没散的起床气:“喂?”
“欸,怎么还没起啊?你不是周末也准点早起嘛,养生达人。”袁姝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点心虚的小心翼翼,她最知道陆桢起床气重。
“熬了个大夜,刚睡了没几个小时。”陆桢翻了个身,声音懒懒的,“怎么,大小姐这么早,就准备吃午饭?”
“这不是想着我们俩难得约会,得从早就开始嘛。”袁姝语气软乎乎的。
陆桢嗤笑一声,嘴不饶人:“你这是要拉我去滨江跳八段锦,还是去大富贵啃大饼油条?”
“都可以呀宝宝,你想去我都陪你。”袁姝故意嗲着声音撒娇,吃准了她吃软不吃硬。
“行了行了,我起了。”陆桢无奈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你把地方发我微信,我洗个澡收拾一下就出门。”
两人约在静安的一家brunch店。
阳光正好,街边的梧桐叶层层叠叠,风一吹就落下细碎的光影。
陆桢到的时候,袁姝已经点好了餐,正托着腮看街景。
一顿饭吃下来,陆桢吐槽了乙方的幺蛾子,袁姝讲了科室里的趣事,叽叽喳喳没停过。
准备离开的时候,袁姝看到路边有个人在骑自行车,身上背着网球拍。
她跟陆桢说:“对了,我最近迷上打网球了,” 她兴致勃勃,“球场离你公司不算远,环境还挺好。以后你别加班,直接溜,跟我一块儿去打球呗,没事了出出汗,养生。”
陆桢摇了摇头,然后说:“怕是不行,现在正是项目最吃紧的时候,根本抽不出整块时间。”
“也不用天天啊,一周两次总行吧?” 袁姝劝她,“你天天闷在电脑前面,腰本来就不好,总熬着哪扛得住。”
“等这个项目结束了再说吧。” 陆桢抿了一口温水,眉头轻轻拢着,“现在这点位对接、版权那边、还有乙方这摊子烂事,哪一样都不能放。稍微松一点,后面说不定就要出纰漏,到时候更难收拾。”
袁姝看着她这副时时刻刻悬着心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也不能把自己全都拴在工作上啊,你上次不是说这个项目周期很长,你等结束都什么时候了,明年?”
“等项目顺下来,到时候看看。” 陆桢扯出一点笑意,很快又收回去,脑子里已经不自觉飘回下午还没核对完的清单,“现在这个阶段,别的都顾不上。”
袁姝见劝不动她,只好作罢,嘴里嘟囔:“你要是不考虑物种,基本上是可以跟工作结婚了。”
陆桢没再接话,心里那根弦,从头到尾都绷得紧紧的。
吃完顺着马路慢慢晃,路过对面的社区咖啡店,这家店很特别,咖啡豆品类不算花哨,卖得最好、评价最高的居然是草莓牛奶。陆桢之前总刷到,她打算买一杯带回去。
她推开咖啡店的门,浆果香混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漫过来。
她走到吧台前,眼神刚搭上点单屏幕,一阵气味先一步钻进鼻腔。
是木质洋甘菊清浅柔和的气息,底下沉了一层温厚绵长的麝香,糅合在一起,熟悉得猝不及防。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从前见面的时候,他一抬臂、一拥过来,这股味道就会将她整个人裹住。他怀抱很烫,香气牢牢裹着她,把周遭所有嘈杂都隔在外头,她下巴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里全是这一层安静又有重量的香。
陆桢微微敛了敛眼,压下骤然泛起的失重感,声音和往常一样,对着店员开口。
“一杯草莓牛奶,少冰。”
她移开目光,不动声色往四周扫了一圈。
店里客人三三两两,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袁姝挂了电话走进来,“发什么呆呢?”她肘了一下陆桢的胳膊。
陆桢回神,手指轻轻蜷了蜷。
“没什么,” 她语速平缓,刻意掩去方才那一瞬间的晃神,“在看菜单,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就行。”袁姝说完,陆桢帮她点好。
袁姝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店内一圈,没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滞涩,只随口笑:“这家草莓牛奶是招牌,好多人专门过来打卡,我之前值完夜班刷评论刷到好多次。” 她鼻尖轻轻动了动,“说起来,店里味道还挺杂的,咖啡香混着甜味,还有点别的淡淡的香。”
陆桢的心轻轻往下沉了半寸,面上不动声色,含糊应了一声:“应该是别的客人带过来的香水味。”
店员应声启动机器,奶泡机嗡嗡的声响漫开,白色奶液在不锈钢钢杯里高速旋转翻腾,滋滋声填满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陆桢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随风晃动的叶,刻意不再去捕捉那道熟悉的气息。
不过一缕香气而已。
袁姝没多想,靠在她身侧划着手机,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说真的,你项目刚落地,后面一堆对接的事,工作是干不完的,尽量别通宵硬扛了,腰扛不住。”
陆桢扯了扯嘴角:“我有数,也就乙方这边前期折腾,理顺就好了。”
“嗯,你有空了再来我们医院拍个片,到时候我找人再帮你仔细看看。”
“行,不过真没什么事,我们办公室刚毕业的小朋友也天天喊着自己腰疼,职业病。”
“那你也要多休息!”袁姝说完,轻轻用脚尖碰了碰陆桢的鞋。
“马上又要挨揍了,圆圆医生。”陆桢佯装要发火,她不喜欢别人踩她的鞋,袁姝是知道的,她在故意敲打陆桢,让她重视自己的身体。
不多时草莓牛奶做好了,透明杯壁凝着一层水汽,清甜的浆果香气漫上来,冲淡了萦绕在鼻尖的木质调香。陆桢伸手接过,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稍稍压下那阵莫名的慌乱,她另一只手捏稳杯口的纸套,确认不会打滑。
“走吧,出去。” 她率先转身推门。
跨出门的瞬间,室外暖融融的风裹着梧桐青叶的气息涌上来,终于把那股混着麝香的洋甘菊香气隔在了店内。
袁姝跟在她旁边,瞥见她意识反复摩挲杯身,看得出她有点走神,但也没追问,笑着说:“接下来往哪走?去旁边逛逛,还是送你回家?”
陆桢低头望着杯里浮起的草莓果粒,说:“随便走走吧。”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影子在她们脚边来回滑动,随着风轻轻摇晃。
陆桢小口抿了一口草莓牛奶,味道还在舌尖,可脑海始终停留在刚刚站在吧台前那一秒突如其来的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