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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小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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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陆桢坐起来转了转脖子,肩颈发僵,脑袋上还竖着几撮呆毛,一看就没睡踏实。
她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昨夜风雨大作,阳台的木门被风撞得啪啪作响,吵了一整晚。沪市常下这种雨,大概是因为台风登陆,她也是来了南方之后,才总经历这样突如其来的雨。
幸好,她喜欢雨天,如果不潮就更好了。
她住在长宁的老式居民楼,位置在芙蓉江路的弄堂里,往仙霞、古北都近,算得上市中心地段闹中取静的地界。
刚到沪市的时候,陆仞本来想让她搬去自己住的小区,但是闵行那边离她公司太远,通勤要绕大半个城,陆桢索性自己敲定了这里。
房东定居海外,她在这里住了两年多。
楼下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小区不远处就有便民菜场、24 小时便利店,拐个弯就能走到天山公园,烟火气足却不喧闹。房子是老,但房间是房东重新装修的,但当时让她决心住在这里的是主卧这方阳台。
二楼高度刚好,半架空的楼体不带遮挡,风声、雨声、楼下爷叔阿姨的闲谈声都清清楚楚落进屋里;晴天的时候晨光能笔直淌进来,铺在阳台那把老藤椅上。
每到周末或是压力堆到顶的时候,她就窝在这张藤椅上,什么也不做,静静接住周遭所有细碎的声响。
简单洗漱完,陆桢抓过帆布包出门。
早高峰的二号线裹着人流往前涌,她抓着扶手站在角落,低头看着手机备忘录,无声地过了一遍城市琴键的初步框架,今天就要宣讲了,她的竞争对手不仅是同事,还有她的领导。
这事儿她惦记了快半年,从公司放出风声要做这个项目开始,她就私下攒了半本调研笔记。
九点整,部门晨会准时开。
亮总敲了敲白板,直接抛了重点:“今年集团的重点项目,城市琴键数字音乐计划,正式启动。”
话音落,会议室里低低骚动了一声。
陆桢轻轻扣了扣笔记本边缘,她相当清楚这个项目的分量。
它不是简单的做几张歌单、推几首曲子,用来推动耳机的售卖。
简单说,这就是专门给喜欢弹琴的人做的线上平台。
全市到处放着公用钢琴,用户扫个码,就能在琴上录下自己弹的曲子,生成一张带着地点标记的音乐小卡片。大家还能在里面互相看彼此的演奏,不用打分、不比高低,就是同好凑在一起聊聊。这样就能打通品牌耳机、音响的硬件适配,做沉浸式音频体验。
这个项目给钱大方,能调动的资源也多。谁要是把它做好了,就是晋升的硬筹码,所以大家都盯着这块肥肉。
史总坐在她旁边,闻言侧过头,目光扫过来,压着声音,话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敲打:“陆桢,这个项目变数多,对接的都是市政、场馆资源,不是常规新媒体产品的逻辑。你刚转产品没多久,经验还浅,深耕现有板块会稳妥很多。”
史总的意思相当直白:这项目轮不到你,别抢。
陆桢一旦拿下这个项目,做成后将会成为项目产品负责人,和史总平级,以后部门的核心资源就可以平分。
她唇角掀了一下,笑得淡淡的,却带着点针锋相对的意味:“史总,这个项目怎么跟各个场地怎么对接,出问题该怎么处理,我都已经整理好一整套初稿了。我肯定要报名争取。我行不行,咱们评审会上看结果。”
声音不高,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
史总是公司里的老资历,待得久,可本事一般,做事那套早就跟不上现在了。平日里还总变着法子,明里暗里塞一堆不属于陆桢的活给她。
中午散会,陆桢乘电梯下到大堂。
这栋淮海路上的综合甲级写字楼租户繁杂,不同楼层散落着品牌甲方、新媒体团队、广告代理商、咨询事务所,还有零星独立科技工作室,经常有外来合作方上门拜访。
午餐时间陆桢下楼,从电梯出来,一眼看见陆仞靠在大堂的沙发边上,深灰西装,手里拎着电脑包。
陆仞的仞衡科技并不在此办公,他今天是过来给楼里另一家客户交付赛事 AI 项目资料,办完事情,想着陆桢在这栋楼上班,便留在大堂等她。
“哥?你怎么在这。” 她走过去说。
“过来送份资料,刚好赶上饭点,等你一起吃饭。”
陆桢挑了挑眉,随口打趣:“现在仞衡规模也不小了,怎么还要老板亲自跑线下送材料?”
陆仞跟着她往负一楼的员工餐厅走,然后回她:“方程式赛季马上启动,项目组大半人都外派出国,去赛道那边跟进数据测试了,办公室人手空出来不多,只能我亲自跑一趟。”
“好吧。我请你吃食堂吧,我一会还要上去改一些资料,时间有点紧。”
“行,谢谢小木头请我吃饭。”陆仞调侃道。
餐厅人声嘈杂,餐区上方挂着几块电子屏,轮播财经和科技快讯。两人端好餐盘找位置坐下,屏幕画面刚好切到那条新闻。
仞衡科技与聿和资本旗下GT 车队达成年度战略合作。
这条新闻她昨晚刷微博已经见过一次,当时划走了,没往深处琢磨。这会屏幕上又在播这一条,陆桢捏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昨天只粗略扫过,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泛起疑惑:记忆里在赛道上风驰电掣的人,什么时候站到签约桌旁边,退到幕后了?他什么时候开始不上场开车了。
念头沉沉地卡在心底,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望着屏幕走神。
陆仞把她这副失神的模样看在眼里,主动开口解释:“就是一个 AI 赛事策略推演的长期合作,对接的负责人是闻湛。他现在回聿和资本帮他父亲了,不过目前他手里只有部分业务,他还是对车更感兴趣,主要负责车队这边的统筹,对数据推演的需求抓得很准,合作沟通还算顺畅,单纯业务层面的往来。”
他知道,陆桢失神,是因为看见了闻湛。
陆桢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那点怔忡敛下去,开口反驳:“不是因为这个。我刚刚只是走神想别的。我们晨会定了集团今年的重点项目,叫城市琴键数字音乐计划,我打算报名竞选项目负责人。”
陆仞抬眼看向她:“这个项目不好拿?”
“史总也要参与,就是我的直属上级,她劝我放弃。” 陆桢淡淡扯了下嘴角,“但我已经打定主意要上评审会。”
陆仞看向她,神色沉了几分:“这个项目分量很重的话,评审会里面变数不少,她既然开口拦你,说明里面的门道比你预想的多。想好要扛的压力了?”
“想好了。” 陆桢夹起一口青菜,说:“方案我磨很久了,机会摆在面前,我不想让出去。就算最后不成,至少要站上去讲一次。”
陆仞没再多劝,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他太清楚陆桢的性子,但凡她下定主意,旁人很难劝动,只叮嘱一句:“有拿不准的地方,到时候我帮你看看。”
吃完饭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陆桢回楼上继续处理工作。
傍晚下班,她和高中同学袁姝约了家安静的本帮小馆。
袁姝比她先到,白大褂刚换下来,一身简单素色连衣裙,眉眼柔和,但是看上去很疲惫。
她刚结束一台长时间手术,坐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今天科室忙疯了,连着两台大手术。” 袁姝揉了揉太阳穴,随口闲聊,“对了,我们心外科最近有个回来复查的年轻病人,还挺有名的,听我同事说长得很帅呢,小木头。”
陆桢正低头翻城市琴键的方案批注,笑得一脸八卦:“哟,怎么,准备再次投入爱情了,圆圆医生?”
袁姝总是在经历暧昧期,但从不步入关系,她说她要relationship,这样大家都轻松。
她看见陆桢打趣自己那个样子,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不甘示弱地绕回去:“说什么呢。说你呢,一直单着,要不要我帮你撮合撮合?总不能一直不谈恋爱吧,小木头。”
陆仞和她妈从小就这么叫她,袁姝有次听到她和她妈电话,便也跟着喊,说特别顺口。
陆桢被她喊得无奈,嗤笑一声,又低下头看向屏幕,注意力很快落回方案上,随口应付:“先免了,我现在没这个心思。” 说完又顺势倒苦水,“别提这些了,我现在头都大了。我们集团出了个年度重点数字音乐项目,我想去竞选负责人,我领导含蓄压我呢。方案要对接场馆、谈版权,还有一堆风险预案要补,一堆事堆在一起。”
袁姝看她一脸发愁的样子,伸手碰了碰她的杯子:“慢慢来,你的性子,决定要做就不会轻易退。今天这顿我请!当做提前祝我们小木头拿下项目。”
“你别半场开香槟,欸不对,还没开场呢!”陆桢作势要捂住袁姝的嘴,两个人打打闹闹的结束了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