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金黄稻花香

55、第 55 章 沈

　　沈知意她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沈知意正坐在办公室里翻周壹从莫干山发回来的墙绘照片。照片里那面白墙上画着一幅山水，远山近水，山脚下几间房子，房子前面有棵柿子树。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准备回消息，手机就响了。

　　“知意，这周末你俩回来吃顿饭。”

　　“回哪？”

　　“我这。你俩领证之后还没正式回来吃过饭呢。上回在老家是请亲戚，不算。这回就咱仨，我给你们做顿好的。”

　　沈知意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夹着，手上继续翻照片：“行。我跟周壹说一声。”

　　“你跟他说，让他别带东西。上回带的那些还没吃完呢。那箱牛奶我喝了半个月才喝完。”

　　“妈，他不带东西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让他空手来。我这边什么都有。菜我买好了，你们人来就行。”

　　“行行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之后沈知意给周壹发了条消息：“我妈让咱俩周末去她那吃饭。”

　　周壹回得很快：“正式上门？”

　　“算吧。领证之后头一回单独去她家吃饭。之前都是她来咱们这边。”

　　“那我得带点东西。”

　　“我妈说了别带。”

　　“她说别带是她客气。我不带是我的问题。你跟我说说她喜欢什么。”

　　沈知意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她喜欢实用的。你别买那些花里胡哨的。她那个电饭煲用了好几年了，内胆涂层都掉了，上回我去看她，煮饭粘锅底。你给她买个电饭煲。”

　　“行。我明天去看看。”

　　“别买太贵的。两三百的就行。买贵了她念叨你。”

　　“知道。我挑个实惠的。”

　　周六上午周壹去了趟商场。他在电器区转了半天，比了好几个牌子，最后挑了个三百出头的，老牌子，功能不多但皮实耐用，内胆是厚釜的，煮饭不粘。他又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一兜子水果——苹果和橙子，都是沈知意她妈爱吃的。沈知意看了一眼后备箱里的东西：“够了。再多她真念叨了。”

　　“我还想买箱鸡蛋。”

　　“别买了。她冰箱里鸡蛋都放不下了。上回你妈给的那兜她还没吃完呢。”

　　两个人开车去沈知意她妈那边。她妈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八十来平，收拾得干干净净。楼道里贴着小广告，墙皮有点掉，但进了门就不一样了——客厅铺着浅色的地砖，沙发上铺着碎花沙发巾，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和一碟瓜子。电视柜上摆着沈知意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张是她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辫子，缺了颗门牙，笑得眼睛都没了。

　　进门的时候她妈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来了？坐。饭马上好。”

　　周壹把东西放在桌上：“阿姨，给你买了个电饭煲。你那个我看内胆掉漆了，换一个。”

　　沈知意她妈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电饭煲，又看了一眼周壹：“花这钱干嘛。我那还能用。”

　　“涂层掉了对身体不好。换个新的用着放心。”

　　她妈嘴上念叨了两句“浪费钱”，手上已经把电饭煲搬到厨房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这个牌子好。我以前就想买这个牌子来着，嫌贵没舍得。”

　　“三百多。不贵。”

　　“三百多还不贵？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她妈嘴上这么说，但转身就去厨房把旧电饭煲拔了插头，把新的换上了。换完了还蹲在那研究了一会儿说明书，嘴里念叨着“这个还有预约功能，以后早上出门前把米放进去，晚上回来就能吃上热饭”。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她妈做了六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炒虾仁、番茄炒蛋、凉拌木耳、炒青菜，还炖了个鸡汤。沈知意看了一眼桌上：“妈你做这么多干嘛？三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带走。你俩回去热热就能吃。”她妈给周壹夹了块红烧肉，“尝尝。知意说你爱吃这个。”

　　“谢谢阿姨。”

　　吃了一会儿，她妈放下筷子看着周壹：“小周，你那个画室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学生多了几个，活也接得顺。”

　　“一个月能挣多少？”

　　“妈。”沈知意插了一句。

　　“我问正经的。小周你别介意。”

　　周壹接过话：“万把块。好的时候一万五左右。够花。”

　　“那还行。比以前强。”她妈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沈知意，“你那个公司呢？上回那个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顾衍进去了。”

　　“进去了好。那种人早该进去。”她妈夹了块鱼肉放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说，“你爸当年也是那种人。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干的事不地道。我跟他过了十几年，最后实在过不下去了才离的。”

　　沈知意没接话。她妈很少提她爸，提起来也没好话。周壹也没接话，低头扒了口饭。

　　“所以我跟你说，找对象别看条件。看人品。”她妈看了周壹一眼，“小周人品还行。实诚，不飘。我看了这么多次，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周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夹了口菜。

　　“不过我也得说你两句。”她妈话锋一转，“你那个脾气也得收着点。知意跟我说过你俩吵架的事。你吵完了不说话，憋着。这毛病不好。有什么话当场说，别憋着。憋多了伤感情。”

　　周壹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阿姨说得对。我改了不少了。现在当场说。”

　　“改了就好。”她妈又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多吃点。我看你比上回见的时候瘦了。”

　　“他最近忙。画室那边活多。”沈知意说。

　　“忙也得吃饭。你别光顾着画，把身体搞坏了。”她妈念叨了一句，转头看着沈知意，“你也一样。别光顾着公司的事，多顾顾家里。小周天天给你做饭，你也得搭把手。别跟个甩手掌柜似的。”

　　“我洗碗。”

　　“洗碗就完了？他做饭你洗碗，他打扫你干什么？”

　　沈知意想了一下：“我……叠衣服。”

　　“叠衣服就完了？你眼里有没有活？”

　　周壹在旁边笑了一声，被沈知意瞪了一眼，憋回去了。

　　吃完饭沈知意去洗碗，她妈拉着周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个家庭剧，婆婆媳妇吵架那种，她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小周，你爸那边的事我听知意说了。”

　　周壹点了下头：“处理了。给了他一万，说好了以后不给了。”

　　“你做得对。你爸那种人，给多少都不够。你给他一万算是仁至义尽了。”她妈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我跟知意她爸离婚的时候，他连抚养费都不出。我一个人拉扯知意，也没找他要过一分钱。有些人你指望不上，就别指望了。自己把日子过好就行。”

　　“我知道。”

　　“你妈那边你多回去看看。她一个人不容易。”

　　“我每个月回去一趟。平时打电话。”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她妈拍了拍他胳膊，“你俩好好过。别学我们那辈人，动不动就吵就离。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我跟你叔叔后来也吵，但吵完了该做饭做饭，该过日子过日子。吵归吵，别记仇。”

　　“记住了。”

　　沈知意洗完碗出来，看见她妈跟周壹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的，走过去坐旁边：“聊什么呢？”

　　“聊你小时候的事。你妈说你小学那会儿写作文，写‘我的妈妈’，写了三百字有二百字是在夸你自己。”

　　“我那是实事求是。”

　　“你妈说老师评语写的是‘文笔通顺但跑题严重’。”

　　沈知意看了她妈一眼：“妈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我说说怎么了。小周又不是外人。”

　　周壹在旁边笑了一声：“阿姨你继续说。我爱听。”

　　“你闭嘴。”沈知意拿靠垫拍了他一下。

　　她妈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俩那个云南的团，我跟你周阿姨商量了一下，定在下个月中旬。你俩要是没事就跟着一块去。”

　　沈知意看了她妈一眼：“我俩去干嘛？你俩玩你俩的。”

　　“你俩跟着去，帮我们拍拍照拎拎东西。我跟你周阿姨年纪大了，拎不动箱子。”

　　“你俩上回桂林不也自己拎的？”

　　“上回是上回。这回你周阿姨说想带点特产回来，没人拎不行。”

　　沈知意看了周壹一眼，周壹说：“行。那我们去。我帮你们拎箱子。”

　　“你看小周多痛快。”她妈拍了沈知意一下，“你就知道推。”

　　“我什么时候推了？我这不是问清楚吗。”

　　“问什么问。让你去你就去。”

　　下午走的时候她妈把剩菜装了两大盒塞给他们，又把那箱牛奶拆开拿了几盒放回冰箱，剩下的让他们带走：“我喝不完。你俩拿回去早上喝。”又嘱咐了半天“热透了再吃”“别吃凉的”。

　　周壹拎着东西下楼的时候她妈在门口喊了一句：“下个月你俩再回来。我给你们包饺子。”

　　“知道了妈。”沈知意摆了摆手。

　　上车之后沈知意出了一口气：“我妈今天话真多。”

　　“她高兴。话多正常。”

　　“她夸你了。”

　　“夸了。说我实诚不飘。”

　　“她还说让你改脾气。”

　　“我改着呢。你没看我最近吵架都不憋着了？”

　　“你最近没跟我吵架。”

　　“对。因为我不憋着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行吧。算你有进步。”

　　开了一段路，沈知意忽然说了一句：“对了。我妈说让我多顾顾家里。你别光让我叠衣服。”

　　“我没光让你叠衣服。你还洗碗呢。”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干得挺多似的。”

　　“你干得确实不多。但你干了我不说你。你叠衣服叠得挺整齐的。”

　　沈知意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埋汰我？”

　　“夸你。真心夸的。”

　　“你那个真心听着不太真。”

　　“那我不说了。你开车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