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金黄稻花香

54、第 54 章 吴

　　吴志刚被带走的消息传开之后第三天，顾衍的公司门口来了两辆警车。

　　沈知意是从林薇那知道的。那天下午林薇推门进来，手机还举在手里，脸上表情有点复杂——不算高兴，但明显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松快感。

　　“顾衍被带走了。他公司那边的人传出来的，说警察进去搬了几箱文件，顾衍跟着上了车。”

　　“经侦还是刑侦？”

　　“说是经侦。涉嫌侵犯商业秘密和商业贿赂。吴志刚进去之后把顾衍供出来了，说那些文件是顾衍让他从原公司带走的，答应给他好处费。两个人之间的转账记录都被警察调走了。吴志刚手机里还留着聊天记录，顾衍让他‘把能带的都带过来，别留尾巴’。”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出了一口气：“比预想的快。”

　　“吴志刚那个人你也知道，进去之后为了减刑什么都往外说。他进去第一天就把顾衍卖了。警察问他那些文件哪来的，他直接说‘顾衍让我带的，还给了我五万块钱好处费’。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文件清单，全交代了。顾衍那点事不够他抖的。”

　　“那咱们这边呢？”

　　“法务说民事诉讼可以继续推，也可以等刑事判完了再走。刑事判下来之后咱们再告他民事赔偿，胜诉概率更大。刑事判决书里认定的事实可以直接拿过来用，省得咱们再举证。我建议等一等。”

　　“行。那就等。你让法务那边把材料准备好，随时可以递。”

　　林薇出去之后沈知意给周壹发了条消息：“顾衍被警察带走了。”

　　周壹回得挺快：“吴志刚供的？”

　　“嗯。警察查了他俩的转账记录。顾衍给吴志刚打过一笔钱，备注写的是‘咨询费’，金额对得上。吴志刚全交代了。”

　　“那他这回真栽了？”

　　“栽了。经侦立案之后他公司账目全得查。他之前那些烂账经不起查。虚开发票、做假账、转移公司资产，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他喝一壶。”

　　“那挺好。”周壹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晚上我多做两个菜。庆祝一下。”

　　晚上周壹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清炒时蔬，外加一个冬瓜排骨汤。他还开了一瓶方老板之前送他的酒，茅台，一直没舍得喝，今天从柜子底下翻出来了。沈知意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瓶酒，笑了一声：“今天怎么舍得开这瓶了？”

　　“高兴。顾衍搞了咱俩这么多次，这回总算栽了。”

　　“你之前不是说不记仇吗？”

　　“我记人。顾衍这种人不记着不行。现在他栽了，我这笔账算清了。”周壹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跟沈知意碰了一下，“来。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扛住了。他搞了你那么多回，你一回没慌。”

　　沈知意端着杯子看了他一眼：“你也扛住了。他搞你的时候你也没慌。”

　　“我慌过。你忘了？我说要跟你分开那次。”

　　“那次不算慌。那次是犯浑。”

　　“行行行。犯浑。”周壹笑了一声，把酒喝了。喝完了放下杯子，吃了几口菜，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那次我为啥犯浑。就是因为顾衍那种人在背后搞事的时候，我最气的不是他搞我，是我自己没法还手。我那时候就想，我要是也能搞他一下就好了。但我没那个本事。现在他自己把自己搞进去了。”

　　“这叫什么来着？多行不义必自毙。”

　　“对。就这个词。”周壹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你多吃点。这排骨我炖了一个多小时。”

　　过了两天林薇又带回来一个消息。顾衍被带走之后，他公司那边乱成一锅粥，财务总监跑路了——据说连夜买了机票飞海南，手机关机，谁都联系不上。几个核心员工开始投简历找工作，有一个还托人问沈知意这边招不招人。吴志刚在里面配合调查，把顾衍公司近两年的账目问题全交代了——虚开发票、做假账、转移公司资产。涉案金额不小，够顾衍在里面待一阵子了。

　　“那他那个公司呢？”沈知意问。

　　“大概率保不住。他那些客户听说他出事之后都在找下家。有两个已经联系咱们这边了，问能不能接他们的业务。一个做食品的，一个做家居用品的。我让商务那边对接了，正常报价，没趁火打劫。”

　　“对。正常报价就行。别让人觉得咱们落井下石。”

　　“我知道。你放心吧。”

　　周壹那边也听说了这些事。他晚上回来跟沈知意说了一句：“我画室老师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打给你干嘛？”

　　“他说顾衍之前不是让画室别跟我合作吗，现在顾衍倒了，他问我要不要回去接画室那边的活。他说课时费涨一点，让我带几个学生。”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这边画室已经开起来了，忙不过来。但周末可以过去带两节课，算是帮忙。钱按原来的算，不用涨。”

　　“你倒是挺好说话。”

　　“画室老师当初没因为顾衍施压就逼我让出山间集。他那个人可以交。钱不用涨，正常给就行。”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做事越来越有分寸了。”

　　“那当然。过日子得有规划。”

　　沈知意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周，沈知意收到了顾衍那边代理律师发来的函。林薇把函递给她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顾衍想和解。”

　　沈知意接过来看了一眼。函的大意是顾衍愿意赔偿一笔钱，条件是沈知意这边撤诉，不再追究他的民事责任。赔偿金额写的是三十万。

　　“三十万？”沈知意把函放下来，“他之前让人发帖搞我的时候想没想过后果？我公司股价跌的那几天损失都不止三十万。现在想拿三十万了事？”

　　“那你的意思是不和解？”

　　“不和解。走法律程序。该判多少判多少。”

　　“行。我回了他。”

　　顾衍那边收到回复之后又找了中间人来谈。这回加到五十万，沈知意没松口。最后加到八十万，中间人打电话给林薇的时候语气挺为难的：“林经理，八十万不少了。顾总那边确实有诚意。你看能不能跟沈总再说说？”

　　林薇把话转达给沈知意的时候，沈知意正在办公室里翻周壹从莫干山发回来的照片。她听完之后想了两秒，让林薇回了句话：“跟他说，我不缺他那八十万。我缺的是一个说法。他搞我男朋友、搞我公司、搞我生意的时候没手软过。现在他想用钱买平安，没那么便宜的事。”

　　中间人走了之后林薇问她：“你就不怕他出来之后再搞你？”

　　“他出不来。经侦立案的案子，判下来至少几年。他在里面能搞什么？”

　　“那倒也是。”

　　“再说了，他公司都快保不住了，出来之后他拿什么搞我？他那辆陆虎估计都得卖了抵债。”

　　林薇笑了一声：“行。那我回了他。”

　　顾衍的事处理完之后，周壹那个莫干山的墙绘终于能去了。他提前两天把画材收拾好，跟刘老板确认了时间和墙面尺寸，又跟沈知意交代了一遍冰箱里哪个菜怎么热、哪个调料在哪、外卖别点哪家。

　　“你烦不烦？”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列单子，“我就一个人过三天。”

　　“三天也是过。你上次一个人过两天就吃了两顿外卖。”

　　“那顿外卖是火锅。我点了清汤的。”

　　“清汤火锅也是火锅。油大。你胃刚好几天？”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行行行。你列。列完了贴冰箱上。”

　　周壹真列了一张单子贴在冰箱上，跟之前那张“能吃不能吃”并排。单子上写着：周一晚上热红烧肉和青菜，红烧肉热三分钟，青菜热两分钟；周二中午热排骨和米饭，排骨热五分钟，米饭热三分钟；周二晚上热鱼和西兰花，鱼热三分钟，西兰花热两分钟；周三中午把剩的吃完。底下还加了一行备注：“每天吃一顿绿叶菜。别偷懒。”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张单子，忽然笑了一声：“周壹，你以后要是不画画了，可以去开个家政公司。”

　　“我画画的空余时间开家政公司？你想累死我。”

　　“那你就别列这么细。”

　　“列细了你照着吃，省得动脑子。你上次不是说了吗，有表你照着吃就行。”

　　沈知意被他用自己说过的话堵了回来，没再说什么。

　　周壹去莫干山那天沈知意送他到高铁站。他背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箱画材，进站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三天。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你好好画。”

　　“我画完了给你发照片。”

　　“行。”

　　“你记得热菜。别偷懒。”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进去吧。车要开了。”

　　周壹进了站，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冰箱里那个酸奶别喝凉的！拿出来放一会儿再喝！”

　　“你烦不烦！”沈知意站在安检口外面喊了一嗓子，旁边排队的人看了她一眼。她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周壹走了之后沈知意一个人回去，晚上热了冰箱里的菜。菜是周壹走之前做好的，分盒装好了贴上标签，上面写着“热三分钟”或者“热五分钟”。她热了一盒红烧肉和一盒青菜，坐在茶几前面吃。吃了几口她拍了张照发给周壹：“照着单子热的。没点外卖。”

　　周壹回了一张照片，是他住的民宿房间，窗外是一片山，山脚下有几栋白墙黑瓦的房子。配文：“到了。明天开始画。这地方挺安静的。”

　　沈知意把那张照片存下来，回了一条：“好好画。别熬夜。”

　　“知道。你也是。早点睡。”

　　第二天中午沈知意热了排骨和米饭，拍了张照发过去。周壹回了一张工作照——他站在一面白墙前面，手里攥着炭笔在墙上勾轮廓，旁边放着一桶颜料和几把刷子。配文：“勾完线了。明天上色。”

　　沈知意回了一条：“画得挺好。那个山看着挺像。”

　　“我还没画山呢。现在就勾了几个框。”

　　“那也挺好。框勾得挺圆的。”

　　周壹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然后说：“你等着。后天画完了给你看成品。”

　　第三天下午周壹发来一张成品照。十来平的墙面上画了一幅山水，远山近水，山脚下有几间房子，房子前面有棵柿子树。颜色调得挺柔和，跟民宿院子里的白墙黑瓦搭得上。沈知意看了半天，回了一条：“好看。比照片上看着舒服。”

　　“那当然。我画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的高铁。晚上到家。”

　　“那我去接你。”

　　“不用。你上班。”

　　“我请假。”

　　“你请什么假。我又不是小孩。”

　　“我去接你。你别废话了。”

　　第二天下午沈知意去了高铁站。周壹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那箱画材，身上那件T恤沾了好几块颜料，脸晒得比走之前黑了一点。沈知意接过他手里的箱子，看了他一眼：“晒黑了。”

　　“那边太阳大。天天在院子里画。”

　　“累不累？”

　　“还行。画完了挺有成就感的。”周壹把画材递给她，自己拎着双肩包，“你这两天吃没好好吃？”

　　“吃了。照着你的单子热的。”

　　“酸奶喝没喝？”

　　“喝了。拿出来放了一会儿才喝的。”

　　“那就行。”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沈知意忽然说了一句：“周壹，你那个墙绘的钱到账了吗？”

　　“到了。刘老板昨天转的。一分没少。”

　　“那挺好。”

　　“他还说以后有朋友开民宿还找我。”

　　“你这活越接越顺了。”

　　“那当然。过日子得有规划。”

　　沈知意笑了一声：“你这句话说了八百遍了。”

　　“管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