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36、第 36 章 挂

　　挂牌那天定在十一月初。林晚晚提前一周把敲钟要穿的衣服备好了：晚藏高定线的墨绿色丝绒长裙，拾遗的花丝耳坠，脚上穿了双裸色平底鞋。苏苏问她怎么不穿高跟鞋，林晚晚说敲钟站半天，还得应酬一整天，穿高跟鞋脚受不了。苏苏说你这人连敲钟都想着舒服。林晚晚说舒服才能笑得好，笑得好照片才好看。

　　挂牌前一天晚上林晚晚没睡好。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把第二天流程过了一遍又一遍。周砚被她翻腾醒了，闭着眼问了句：“你烙饼呢？”林晚晚说睡不着。周砚说那你就数羊。林晚晚说数羊没用。周砚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她腰上：“那就别数了，闭眼躺着，躺累了自然就睡着了。”林晚晚闭着眼躺了半个钟头，还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起来化妆。造型师是周砚找的，上次录节目那个，手艺好话不多，把林晚晚的头发盘了个利落的低髻，妆化得比平时浓一点，上镜好看。化完妆林晚晚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气色还行，就是眼下有点青。造型师拿了遮瑕盖了两层，说行了，看不出来了。

　　周砚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打了条深蓝色领带，是林晚晚去年送他那条。林晚晚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穿得挺正式。”周砚说敲钟能不正式吗。林晚晚说你这人平时上班穿得跟遛弯似的，今天倒讲究了。周砚说那不一样，今天我是你家属，得给你撑面子。

　　到了交易所，孟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流程表，见到林晚晚先把她拉到一边对了三件事：敲钟顺序、致辞时长、合影站位。林晚晚听完点了点头，问孔总到了没有。孟瑶说到了，在休息室。林晚晚进去跟孔总打了个招呼，孔总笑着说恭喜，林晚晚说孔总这一年多辛苦了，孔总说辛苦是辛苦，看到你过会挂牌，值了。

　　苏苏是第一个到的嘉宾。她穿了条红裙子，一进门就拉着林晚晚拍照，说今天你是主角，我得跟你合个影发朋友圈。林晚晚说你别发太早，等我敲完了再发。苏苏说行，我存着。

　　阿禾和许澄前后脚到的。阿禾穿了身藏蓝色西装，看着比平时正式，林晚晚说阿禾你今天像那么回事。阿禾说我特意买的，就为了今天穿。许澄在旁边说阿禾你那个西装扣子系歪了。阿禾低头一看，还真是，赶紧重新系了。

　　周敏来的时候带了个花篮，说林晚晚你这公司门口连个花篮都没有，我给你补一个。林晚晚说表姑你太客气了。周敏说客气什么，我投了你晚藏，你上市了我也跟着沾光。方远和沈总也到了，方远穿了件休闲西装，看着比平时正经，沈总还是那副利落样子，短发配深色套装，一进门就跟林晚晚说了句：“你今天状态不错。”

　　陆明远来得稍晚一些，带了方骏一起。他进门先跟周砚握了个手，说了句“你媳妇行啊”，周砚说陆总您多关照。陆明远说关照什么，她比我当年上市的时候利索多了。

　　梁总也从杭州赶过来了，进门先找林晚晚说了句恭喜，又补了一句“华润系那边几个场子明年给你排最好的档期”。林晚晚说梁总您今天别谈工作，梁总说行行行，今天不谈。

　　林晚晚的爸妈也来了。她妈穿了件新买的红色外套，她爸穿了件深色夹克，两人站在人群里有点局促。林晚晚过去挽住她妈的胳膊，她妈小声说了句：“晚晚，这地方真大。”林晚晚说妈你别紧张，就跟咱家客厅一样。她妈说咱家客厅哪有这么大。她爸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别给孩子丢人。”林晚晚说爸你别管我妈，她想说什么说什么。她妈瞪了她爸一眼：“你听见没，闺女让我说。”

　　周妈妈和周爸爸站在另一边。周妈妈今天穿了件藏蓝色旗袍，配了条珍珠项链，看着挺精神。周爸爸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茶，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妈妈见林晚晚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了句：“今天穿得对。裙子颜色压得住场子。”林晚晚说谢谢妈。周妈妈又补了一句：“致辞别太长，说三句就够了。底下人站久了腿酸。”林晚晚说知道了。

　　九点二十八分，敲钟仪式开始。主持人先介绍了一遍公司情况，然后请林晚晚致辞。林晚晚走到台前，看了一眼底下站着的人：苏苏举着手机在拍，阿禾和许澄站在一块儿，周敏和方远站在后面，陆明远和梁总站在边上，她爸妈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她妈眼眶有点红，她爸在拍她妈的背。周砚站在第一排最边上，穿着她送的那条领带，冲她点了下头。

　　林晚晚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了三句话：“第一句，谢谢我的团队，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第二句，谢谢我的投资人，你们信我，我没让你们亏钱。第三句，谢谢我先生，他做的红烧肉虽然难吃，但他一直支持我。”

　　底下笑成一片。周砚在底下喊了句“我红烧肉现在做得挺好了”，林晚晚没理他，接着说：“最后补一句，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所有跟我一起从合租房走出来的姑娘们。日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说完她鞠了个躬，退到钟旁边。

　　九点三十分，钟响了。林晚晚握着钟锤敲下去的那一下，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四年前她站在半岛酒店端着托盘踮脚往周砚那边瞄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有今天。她敲完了把钟锤放下，回头看了一眼周砚，周砚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合影的时候林晚晚把爸妈拉到中间站着，她妈攥着她的手小声说了句“晚晚你出息了”，林晚晚说妈你别哭，妆会花。她妈说我没哭，我高兴。她爸站在旁边没说话，但林晚晚看见他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周妈妈站在合影队伍的另一边，摄影师喊“看镜头”的时候她没看镜头，转头看了林晚晚一眼。林晚晚正好也看她，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周妈妈微微点了下头，转回去看镜头了。林晚晚心里明白，周妈妈这个点头，比夸她十句都重。

　　挂牌仪式结束之后是酒会。林晚晚端着杯香槟挨桌敬酒，敬到周敏那桌的时候周敏拉住她说了句：“你那个致辞讲得比我预想的实在。我见过太多上市致辞讲得天花乱坠的，什么感谢时代感谢命运，听着假。你这个讲得好，有里有面。”林晚晚说表姑我本来想讲长点的，我妈让我别讲太长。周敏说讲短了好，讲短了大家记得住。

　　敬到陆明远那桌的时候陆明远站起来跟她碰了个杯，说了句：“林老板，你今天敲完钟，身家涨了多少你算过没有？”林晚晚说算过了。陆明远说多少？林晚晚报了个数。陆明远笑了一声说你这个数比我当年上市的时候高。林晚晚说那不一样，您是做大生意的。陆明远说你别跟我客气，你比我当年能干。

　　敬到梁总那桌的时候梁总端着酒杯说了句：“林老板，你上市了，华润系那边明年给你排最好的位置。”林晚晚说梁总谢谢您。梁总说别谢我，你那个牌子争气。

　　敬到方远和沈总那桌的时候方远举着酒杯说了句：“林晚晚，我投你的时候你一个月流水六十万，现在你上市了。我这个人投项目这么多年，你是我投得最省心的一个。”林晚晚说方总您别这么说，我压力大。方远说压力大是好事。沈总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明年把华润系那几个场子跑好了，后年我帮你再拉一轮战略投资。”林晚晚说沈总我刚上市您就让我再融资。沈总说上市是起点又不是终点。

　　酒会散场之后林晚晚回了趟公司。办公室里没什么人，阿禾和许澄还在交易所那边应酬。她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公司招牌底下那三行小字还在，“晚物”“晚藏”“晚集”后面加了一行“晚藏·拾遗”。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四年前在半岛酒店端托盘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发出去一分钟，赵琳琳点了个赞，前室友发了串感叹号，苏苏评论“你那个致辞我录了，回头给你看”。

　　林晚晚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把脚翘到桌子上。脚上那双平底鞋穿了一天有点挤脚，她把鞋脱了，光脚踩在椅子上。手机响了，周砚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回家吃饭，我做了红烧肉。林晚晚回：你今天那个红烧肉梗在致辞里被我用了，你晚上还做？周砚：做，让你尝尝进步了没有。

　　林晚晚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十一月的上海天已经暗得早了，写字楼对面的灯亮起来一片。她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挺快的。敲钟、拍照、敬酒、应酬，一个环节接一个环节，没来得及细想。现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才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掏出手机给苏苏发了条消息：咱俩认识多少年了？苏苏回：八年？林晚晚：差不多。苏苏：你问这个干嘛？林晚晚：就是忽然想起来了。苏苏：你别煽情，我受不了。林晚晚：谁煽情了，我就是问问。

　　苏苏隔了一会儿发来一条长消息：晚晚，我今天看你敲钟的时候哭了。我认识你八年了，从合租房到你上市，我一路看过来的。你这个人吧，鸡贼的时候挺鸡贼的，但骨子里是个实在人。你今天那个致辞讲得好，讲得是你自己的话。林晚晚看完把手机放下了，鼻子有点酸。她缓了一会儿才回：你别写这种话，我妆会花。

　　苏苏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林晚晚把手机收起来，穿上鞋，关了办公室的灯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公司门口，招牌上的字在走廊灯底下反着光。她站了两秒钟，转身进了电梯。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给周砚发了条消息：我回来了。周砚秒回：路上慢点，红烧肉在锅里温着。

　　林晚晚把手机揣兜里，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外面风挺凉，她裹紧了外套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敲钟的时候忘了跟周砚说一句话。她想说的是：你当年在半岛酒店让我站了十分钟没赶我走，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