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34、第 34 章 方

　　方远介绍的上市辅导机构叫华信会计师事务所，做消费品牌IPO做了十几年，项目负责人姓孔，四十来岁，戴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一上来先给林晚晚泼了盆冷水。

　　“林总，你这个公司要上市，得先过三关。第一关，财务合规。你过去三年的账得重新审一遍，有不合规的地方得调。第二关，股权架构。你C轮之后股东数量上来了，得清理一遍，代持的、关联交易的、对赌没到期的，都得捋清楚。第三关，业务合规。你九个店加三个品牌加一个副牌，商标、专利、租赁合同、供应商协议，一样不能少。”

　　林晚晚听完问了句：“这三关过完要多久？”

　　孔总推了推眼镜：“快的话一年，慢的话一年半。你这个盘子不算大，但业务线多，梳理起来费时间。”

　　林晚晚说行，那就开始吧。她让孔总把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发过来，转头把阿禾和许澄叫到办公室，把清单拆成三份：财务的事她亲自盯，业务合规交给阿禾，知识产权和商标交给许澄。阿禾看完清单说了句：“老板，这个工程量比开十个店都大。”林晚晚说开十个店是花钱，这个是花时间。花钱我不怕，花时间我也不怕，就怕花时间还过不了。

　　第一关财务合规就卡住了。华信的审计团队进场查了半个月，翻出来一笔旧账：两年前晚物有一批货压手里，林晚晚让财务做了个降价清仓的处理，当时为了省事，发票开得不太规范，有几张走的是个人账户收款。孔总把问题摆到桌面上说：“这笔账得调，补税加滞纳金，大概这个数。”他报了个数，林晚晚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动，问了句：“补完了还影响上市吗？”

　　“补完了就不影响了。但以后不能再有个人账户收款的情况，所有收入必须走公账。”

　　林晚晚说行，我补。她当天就让财务把材料整理出来，跑了趟税务局把税补了。回来之后她给所有店长和财务开了个线上会，把收款规范重新讲了一遍，说以后谁再用个人账户收货款，直接走人。会开完她给周砚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周砚说你这个处理速度可以，我见过有的公司为了补一笔税拖了半年。林晚晚说拖半年我还上不上市了。

　　周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现在说话跟券商一个口气。”

　　“天天被他们盯着，听都听会了。”

　　第二关股权架构也出了问题。C轮之后陆明远那边占了百分之十，方远那边加起来百分之十五，沈总那边百分之八，周砚A轮那部分还没转出去。孔总把股权结构图摊在桌上跟她说：“你先生那部分得赶紧转信托，不然关联交易说不清楚。另外你早期有两个天使投资人，当时签的协议里有对赌条款，虽然没触发，但上市前得清理掉，不能带着对赌上会。”

　　林晚晚把这事跟周砚说了，周砚第二天就让律师把股权转信托的手续办了。天使投资人那边林晚晚亲自跑了一趟，跟对方谈了两次，把对赌条款改成了回购承诺，对方同意了。签完协议出来林晚晚站在对方公司楼下长出了一口气，给孟瑶发了条消息：对赌清理完了。孟瑶回：收到，我更新到进度表里。

　　孟瑶是孔总推荐的董秘，三十五岁，之前在另一家消费品牌做过证代，懂流程，说话有条理。林晚晚面了三个，面到孟瑶的时候问了句：“你觉得我这个公司上市最大的难点在哪儿？”孟瑶想了想说：“你业务线太多，三个品牌加一个副牌，九个店分散在六个城市。财务和业务的对应关系容易乱，得先把每一条线的账拆清楚，再合起来报。”林晚晚听完当场拍板要了。孟瑶来了之后把上市辅导的进度表重新排了一遍，把林晚晚从一堆杂事里捞了出来。林晚晚跟周砚说孟瑶这个人好用，周砚说你早该招个董秘了，你一个人又管业务又管上市，不累才怪。

　　第三关业务合规最磨人。阿禾把九个店的租赁合同全翻出来查了一遍，发现有两份合同快到期了，续租条款写得含糊，得重新谈。阿禾跑了一趟无锡和杭州，跟两个房东重新谈了续租条件，把租期拉长到五年，租金涨幅压到了每年百分之三。谈完了她给林晚晚发消息说老板谈下来了，林晚晚回：涨幅百分之三可以接受，五年租期锁住了风险。

　　许澄那边把三个品牌的商标注册证和专利申请全理了一遍，发现晚集有两个品类还没注册商标，赶紧补了申请。她跟林晚晚汇报的时候说：“晚集那个帽子品类，商标申请被驳回过一次，说跟一个浙江的牌子太像了。我查了一下，确实有点像，但我们的设计比他们的精细。我让商标代理重新写了一份说明，强调设计差异，上个月批下来了。”林晚晚说你这个事办得利索，许澄说不是我利索，是代理公司靠谱。林晚晚说那下回续约还给这家。

　　供应商协议也重新签了一遍，把质检标准和违约责任写得更细了。陈老板在义乌那边收到新协议之后给林晚晚打了个电话：“林老板，你这个违约金写得太高了，我做一百万的货你让我赔三百万，我赔不起。”林晚晚说陈老板，违约金高是让你不敢偷工减料，你只要不做假货，一分钱不用赔。陈老板说那倒是。林晚晚说你把新协议签了，明年我给你的单量再加两成。陈老板一听单量加两成，二话没说把协议签了。

　　折腾了三个月，孔总那边出了份预审报告，说三关过了两关半，还剩股权架构的清理没完全收尾。林晚晚问还差什么，孔总说周砚那个信托的税务备案还没下来，得等。林晚晚说那就等，反正急也急不来。

　　上市辅导的事跑到一半，林晚晚发现自己的时间不够用了。以前她一周能跑三个城市看店，现在一周有三天被券商和会计师占着，不是开会就是补材料。她有天晚上跟周砚吃饭的时候说了句：“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些老板上着上着市就抑郁了。”

　　周砚看了她一眼：“你抑郁了？”

　　“我没抑郁，我就是烦。以前开店多痛快，看中一个铺位谈下来装修开业，一个月搞定。现在补一张发票能拖我三天。”

　　周砚给她夹了块鱼：“你忍忍。上市完了就好了。”

　　“上市完了还有年报、季报、董事会，麻烦事更多。”

　　周砚笑了一声：“那你别上了。”

　　林晚晚瞪了他一眼：“我说说而已，你当我真不上了？”

　　周砚把鱼放到她碗里：“那就别抱怨，吃完了接着干活。”

　　林晚晚把鱼吃了，忽然问了句：“对了，券商那边问我敲钟那天打算请多少人，他们好安排场地。”

　　周砚挑了下眉：“你这都想到敲钟请客了？”

　　“提前准备嘛。我算了算，请苏苏、阿禾、许澄、孟瑶、周敏、方远、沈总、陆明远、梁总，加上你爸妈和我爸妈，再留几个位子给团队骨干，大概二十个人。”

　　周砚看着她认真数人头的样子，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把上市当婚礼办。”

　　林晚晚想了想：“差不多。婚礼是我跟你的喜事，上市是我跟公司的喜事。都得提前排座次。”

　　周砚笑得直摆手：“行行行，你排你排。我到时候负责站你旁边当背景板。”

　　到了年底，上市辅导的进度过半。孔总那边出了份中期报告，说按现在的节奏，明年年中能报材料。林晚晚把报告发给周敏、方远和沈总各一份。周敏回了句“报材料之前把财务再捋一遍，别出岔子”，方远回了句“你那个董秘找得不错”，沈总回了句“我等着看你敲钟”。

　　林晚晚把三条回复截了图存下来，转头给苏苏发了条消息：上市辅导进度过半了。苏苏回：你敲钟那天穿什么想好了吗？林晚晚：想好了。苏苏：那你紧张吗？林晚晚：不紧张。就是觉得麻烦。苏苏：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扫兴。

　　林晚晚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接着看孟瑶发过来的材料清单。看了一半她忽然想到个事，给阿禾发了条消息：北京拾遗店装修进度怎么样了？阿禾回：硬装完了，软装正在做，三月能开业。林晚晚：深圳那个呢？阿禾：五月能开，也是硬装完了。

　　林晚晚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算了算：明年三月北京拾遗开业，五月深圳拾遗开业，年中报上市材料，下半年要是顺利的话能上会。她把时间线捋了一遍，觉得虽然烦，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把时间线写下来，写完了看了两遍，觉得没什么漏洞，才合上电脑准备下班。

　　出了办公室天已经黑透了。她站在电梯口等电梯，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季节，她站在愚园路那间小铺面门口，跟孙老板谈租金。那时候她手里一共就二十来万，谈个二十五万的租金心里直打鼓。现在她正在准备上市，请的会计师事务所一单就是七位数。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手机响了一下，是周砚发来的消息：今天怎么这么晚？林晚晚回：看材料看忘了。周砚：我在楼下等你。林晚晚：你什么时候来的？周砚：来了半个钟头了，见你没回消息就没催。

　　林晚晚出了电梯往门口走，看见周砚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旁边抽烟。她走过去把烟从他手里抽了掐了：“少抽点。”周砚说我就抽了一根。林晚晚说一根也是抽。周砚笑了一声给她拉开副驾的门：“上车吧，饭凉了。”

　　林晚晚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忽然说了句：“周砚，等我上市了，我给你换个车。”

　　周砚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我这车挺好的。”

　　“我知道，但我想给你换。我挣钱了总得给你花点。”

　　周砚笑了一声：“行，那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