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23、第 23 章 周

　　周妈妈生日是十一月第三个周末。林晚晚提前三周就开始琢磨送什么。

　　她找陈柜姐帮忙看翡翠，陈柜姐发了七八只镯子的照片过来，从两万到二十万都有。林晚晚一只只放大看了，最后挑了三只让陈柜姐留着实物等她去看。三只都是冰种，水头足，颜色不浓不淡，正适合周妈妈那个年纪。她挑了个工作日中午溜去国金看了实物，一只只上手比了一遍，最后定了只冰种飘花的，圈口跟周妈妈手上那只糯种的差不多大，戴上去服帖。陈柜姐在旁边说这只性价比最好，水头足，飘花也匀，不张扬但有东西看。林晚晚对着光看了半天，觉得飘花的位置好，戴在手腕上正好转过来朝外，不显山不露水。

　　价格不便宜，六万多。林晚晚刷卡的时候心疼了一秒，但转念一想，周妈妈这些年帮她的忙，光牵线商场渠道那条就不止值这个数。她让陈柜姐配了个好盒子，又让苏苏帮忙写了张卡片，字是苏苏手写的，比她的字好看。卡片上就写了一句话：“妈，生日快乐。晚晚。”

　　生日那天周家没大办，就在老宅摆了一桌，周爸爸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王姨也来了。林晚晚和周砚到的时候周妈妈正在厨房里指挥保姆摆盘，见他们进门说了句“来了就坐，别站着”。林晚晚把礼物袋搁在茶几上，没急着拿出来。周砚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紧张什么？”林晚晚说我没紧张，我等着合适的时候拿出来。周砚说吃个饭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时候。林晚晚说你不懂。

　　吃饭吃到一半，林晚晚把礼物袋递过去：“妈，生日礼物。”

　　周妈妈接过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把镯子拿在手里对着灯瞧了瞧，又翻过来看了看内圈。桌上安静了几秒钟。周妈妈把镯子放下，看着林晚晚：“这个不便宜吧？”

　　林晚晚说：“妈，您别问价格。您戴着合适就行。”

　　周妈妈没接话，把盒子盖上，搁在手边。林晚晚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她这反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周砚在旁边夹了块鱼吃了，一副不关他事的样子。周爸爸倒是凑过来看了一眼盒子里的镯子，说了句：“水头不错。”周妈妈瞪了他一眼，周爸爸闭嘴了。

　　饭吃完了周妈妈去厨房切水果，林晚晚跟进去帮忙。周妈妈把水果刀递给她，自己靠在灶台边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镯子我收下了，挺好看的。”

　　林晚晚松了口气：“您喜欢就行。”

　　“六万多买的吧？”

　　林晚晚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妈您怎么看出来的？”

　　“我戴了半辈子翡翠了，什么水头什么价我看不出来？”周妈妈拿了个橘子剥了，“你有这个心就行了，下回别买这么贵的。我手上这只糯种的戴了七八年，好好的，你给我买新的，旧的怎么办？”

　　“旧的留着换着戴呗。”

　　周妈妈把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她：“你现在挣钱是比以前多了，但也别乱花。你公司明年还要开店，钱留着周转。”

　　林晚晚接过橘子吃了一瓣，忽然觉得周妈妈这人真是嘴上永远不饶人，心里比谁都明白。她想了想说：“妈，我明年打算再开两个店，一个往北一个往西。您觉得哪个方向合适？”

　　周妈妈嚼着橘子想了想：“北京别去，北京商场的关系太复杂，你搞不定。往西走，成都或者重庆，那边消费力不差，人情也厚道些。”

　　“我本来想的是北京或者天津。”

　　“北京你去了容易被人坑。你那点生意在北京不够看的，人家不拿你当回事。”周妈妈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成都你去了不一样，那边本土设计师品牌少，商场招商的人正缺你这种调性的牌子。你去了有人拿你当回事。”

　　林晚晚把这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了。周妈妈又补了一句：“你去了成都也别自己瞎闯，找个当地的人带你跑。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规矩，你一个上海姑娘跑过去，人家不知道你底细，头几回肯定给你软钉子吃。”

　　“我找了个当地的招商顾问，姓吴，帮我跑太古里。”

　　周妈妈点了点头：“太古里行。那个场子调性对，你晚藏进去不掉价。”

　　生日宴散场之后上了车，周砚问她：“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往成都走，别去北京。”

　　周砚笑了一声：“她倒是给你把战略都定了。”

　　“你妈比你想的有用多了。她当年跟你爸摆地摊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商场上的事她门儿清。”

　　周砚看了她一眼：“你这话我爱听，回头我转述给我妈。”

　　“你敢。”

　　周妈妈生日之后没几天，林晚晚把成都的调研排上了日程。她让陈永平帮忙找了成都当地的商场关系，又在小红书上搜了一圈成都的独立设计师品牌，把竞品和渠道摸了一遍。陈永平在成都找了个人对接她，姓吴，是个女的，做商业地产招商做了八九年，说话带四川口音，语速快，三句话能说明白的事绝不说五句。吴姐在电话里跟她说：“太古里那个场子我熟，招商负责人姓刘，跟我打过好几年交道。你什么时候来，我帮你约。”

　　林晚晚飞过去待了三天，两个商场都看了一遍。太古里的位置在二楼，面积跟深圳店差不多，但客流比深圳万象城还大。IFS给的位置在三楼，面积大一些，但位置偏里。林晚晚看了两天，给周砚打了个电话：“成都太古里这个位置好，我想签。”

　　周砚说：“你考察清楚了？”

　　“考察清楚了。太古里客流大，调性对，吴姐说这个位置空了两个月了，招商那边急着填，我谈价有空间。刘总那个人吴姐认识，说他不难说话，但也不松口，得磨。”

　　“那你就磨。磨下来跟我说一声。”

　　林晚晚跟吴姐商量了一下，让吴姐去谈租金和装修补贴。吴姐谈了两轮，把租金压下来一成五，装修补贴要到了四成。签意向书那天刘总笑着说：“林老板，你这个顾问太厉害了，我这边被她磨得没脾气。”林晚晚说刘总，吴姐是为我好，您多担待。刘总摆摆手说行了行了，签吧，你这个牌子我看了，调性不错，太古里需要你这样的。

　　林晚晚签完意向书出来给周妈妈发了条消息：妈，成都太古里签了。周妈妈回了个“好”，过了两分钟又补了一条：“太古里那个位置我逛过，不差。你好好做。”

　　林晚晚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下来，转头给阿禾发了条消息：成都店签了，明年三月开业。你排个人过去盯装修。阿禾回：让谁去？林晚晚：让小赵去，他在优衣库那会儿管过西南片区，熟。阿禾：那我这边谁管？林晚晚：你自己顶一阵，成都店开业之前小赵回来。

　　阿禾回了个“行”。

　　成都店筹备的同时，晚集的帽子品类上线了。许澄做的第一批八百顶，三款版型，每款两三个颜色。上线之前林晚晚亲自拍了组穿搭图，在小红书上预热了一周。上线当天卖了三百多顶，许澄有点慌：“老板，八百顶卖三百，剩五百压手里了。”林晚晚说慌什么，一周之内还能再卖两百，剩三百留着双十二清。果然第二周又卖了两百多顶，许澄说老板你怎么算这么准。林晚晚说不是我算得准，是你产品做得好，帽子这东西拍照好看，客人看了就想买。

　　许澄说那第二批做多少？林晚晚说做一千二，加两个新颜色。许澄说压货风险大了。林晚晚说压了算我的，但这次你别等着卖完了再补，卖到一半就追单，追单周期压短。许澄说明白，我下周去工厂盯着。

　　十二月初林晚晚把全年的账盘了一遍。六个店加三个品牌，全渠道月流水冲到了一百二十万，净利润一个月到手二十五万出头。她把数据发给周敏、方远和周砚各一份。周敏回了句“明年冲三百万”，方远回了句“我帮你约了两家机构，年后聊”，周砚回了句“你明年是不是该换个大点的办公室了”。

　　林晚晚把周砚那条消息单独截出来回了个问号。周砚秒回：你公司现在三十多号人了，办公室坐得下？林晚晚：坐不下也得坐，明年再说。周砚：明年几月？林晚晚：成都店开业之后。周砚：那不就还是明年。林晚晚：对，明年。周砚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年底最后一天，林晚晚在公司开了个全员会，三十多号人挤在办公室里，站着的坐着的都有。她站在白板前面把明年的计划说了一遍：成都店三月开业，晚集拓两个新品类，晚藏高定线提价，融资年后启动。底下人听完鼓掌，阿禾问了句：“老板，明年还开新店吗？”

　　“成都开完了先歇一歇，下半年再看。明年重点是品牌和融资，店的事你管着就行。”

　　阿禾说行。许澄问了句：“老板，晚集明年能做到多少？”

　　“冲三十万月流水。”

　　许澄说那我帽子得多出几个款。林晚晚说该出就出，预算你提。

　　散会之后林晚晚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窗外天已经黑了，写字楼对面的灯亮起来一片。她掏出手机翻了翻三年前的朋友圈，看到那条“持证上岗，第二本”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挺有意思的。三年前她领证那天想的是“这辈子有靠山了”，现在她想的是“明年融资怎么谈”。

　　她给周砚发了条消息：晚上吃什么？周砚回：你定。林晚晚：火锅。周砚：又火锅？上周刚吃过。林晚晚：那就日料。周砚：行，老地方。

　　林晚晚把手机收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公司门口的招牌，“上海晚物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底下三行小字分别是晚物、晚藏、晚集。她看了两秒钟，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里她给周妈妈发了条消息：妈，元旦那天我跟周砚回家吃饭。周妈妈秒回：来吧，我包饺子。林晚晚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兜里。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外面风挺冷，她裹紧了外套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来，忘了问周妈妈吃不吃羊肉馅的。她又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妈，饺子什么馅的？周妈妈回：猪肉白菜。林晚晚回：我想吃羊肉的。周妈妈回了三个字：自己做。

　　林晚晚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