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20、第 20 章 婚

　　婚礼定在五月，崇明岛上一家民宿。

　　林晚晚挑地方挑了两个月，看了七八个场地，最后选了崇明一个朋友推荐的民宿。民宿不大，一栋白墙小楼带个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樟树，树下能摆十来桌。苏苏问她为什么选这么偏的地方，林晚晚说不想搞太大，请的都是自己人，闹哄哄几百号人的婚礼她应付不来。苏苏说你现在这个身家办个几百人的婚礼也办得起，林晚晚说办得起是一回事，想不想办是另一回事。我结婚是给自己结的，不是给人看的。

　　周砚没意见，说随她定。周妈妈那边倒是提了一嘴“要不要在酒店办”，林晚晚说妈，我想办个小型的，温馨点的。周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给她转了二十万，备注写“婚礼添置”。林晚晚收了钱，给周妈妈回了条语音：“谢谢妈，我保证办得体面。”周妈妈回了个“嗯”。

　　婚礼筹备了三个月，林晚晚把细节抠到了极致。请柬是她自己设计的，用了晚藏的烫金工艺，封面印了一对花丝耳环的线稿。伴手礼是一套晚集的限量款首饰加一罐崇明本地蜂蜜，包装盒上印了民宿那棵老樟树的简笔画。苏苏说你这伴手礼比人家正经卖的都精致，林晚晚说那当然，来的人都是看着我一路走过来的，不能糊弄。苏苏说你这人办婚礼跟做品牌一个思路，林晚晚说本来就是，婚礼就是我个人的品牌发布会。

　　婚纱是林晚晚自己去挑的，没找造型师。她在恒隆楼下一家买手店试了十几件，最后定了一件缎面鱼尾裙，剪裁干净利落，后背开得恰到好处。周砚问她要不要定制一件更贵的，林晚晚说不用，这件穿着舒服。周砚看了一眼价格，说你这件婚纱还没你一个包贵。林晚晚说包是天天背的，婚纱就穿一天，买那么贵干嘛。周砚说你这账算得真明白，林晚晚说跟你学的。

　　婚礼前一天林晚晚还在公司开会。阿禾急得直跺脚：“老板你明天结婚，今天还开什么周会？”林晚晚说晚集的季度规划不能拖，开完了再走。会开完她拎着婚纱和行李上了周砚的车，往崇明开。路上周砚问她紧不紧张，林晚晚说不紧张，就是怕明天下雨。周砚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不会下，明天晴。

　　到了民宿已经是傍晚，苏苏提前到了，把场地布置得差不多了。林晚晚转了一圈，看了看花艺和灯串，又蹲下来摸了摸桌布，站起来跟苏苏说桌布换成米白色的，这个太白了跟老樟树的树皮不搭。苏苏瞪了她一眼：“你明天结婚今天还挑桌布？”林晚晚说就是因为明天结婚今天才得挑好。苏苏翻了个白眼去换了。阿禾在旁边小声跟小周说老板这人真是到哪儿都改不了职业病。小周说我觉得挺好，这叫标准不降。

　　婚礼当天早上晴得很好。林晚晚六点就醒了，在民宿房间里自己化的妆。苏苏带了化妆包要帮忙，林晚晚说不用，我自己来。她对着镜子化了半个钟头，手法利落，苏苏在旁边看着说你这化妆技术什么时候练的。林晚晚说以前为了省钱自己学着化的，后来就习惯了。苏苏叹了口气说你现在身家几千万还自己化妆。林晚晚说几千万又不是几亿，省点是点。

　　宾客来得比她预想的齐。周砚那边的亲戚来了一桌，周爸爸周妈妈坐主位，王姨也来了。林晚晚这边的亲友来了一桌，她爸妈从老家飞过来的，头一回坐飞机，到了崇明看什么都新鲜。她妈拉着苏苏的手说晚晚在上海多亏你们照顾了，苏苏说阿姨您客气了，是晚晚照顾我们。林晚晚在旁边听见了，过来把她妈拉走了，说妈你别到处跟人诉苦。她妈说我没诉苦，我夸你呢。林晚晚说不用夸，我挺好的。

　　公司这边的同事坐了两桌，阿禾、小周、阿青、库管大姐都来了。库管大姐穿了条红裙子，林晚晚说大姐你今天真精神。大姐说老板你结婚我能不精神吗。设计师顾师傅也来了，从苏州赶过来的，带了一对花丝耳环当贺礼，说是他亲手做的。林晚晚当场戴上了，说顾师傅这个比我自己设计的好看。顾师傅摆摆手说林老板你少来，你自己设计的东西比我值钱。林晚晚说那不一样，您这是手艺人给手艺人做的，有魂。

　　周敏来了，方远也来了。方远坐下来第一句话是“你晚集上个月的报表我看了，数据不错”。林晚晚说方总你今天别谈工作。方远说好好好不谈，端起酒杯跟周砚碰了一下。周敏在旁边补了一句：“方远你也是，人家结婚你聊什么报表。”方远说我这人不会聊天，一开口就是数据。周敏说那你别开口了，吃你的饭。

　　仪式在樟树底下办的，简单得不像话。没有司仪，没有大屏幕，没有灯光秀。周砚站在树底下等她，林晚晚从楼里走出来，穿着那件缎面鱼尾裙，头上没戴头纱，别了一枚晚藏的珍珠发夹。走到周砚跟前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周砚问她笑什么，她说想起当年在半岛酒店端托盘的样子，那时候做梦都想不到有今天。

　　周砚低声说了句：“那时候你站我旁边十分钟没走，我就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林晚晚说：“我那叫有毅力。”

　　周砚笑了一声，把戒指给她戴上了。戒指是林晚晚自己挑的，没买钻戒，买了一枚素圈，内侧刻了两个人名字的缩写。周砚那枚同款，大了一圈，戴在无名指上。

　　周妈妈坐在底下看着，脸上表情没怎么变，但林晚晚注意到她拿纸巾擦了擦眼角。周爸爸在旁边拍了拍她肩膀，说了句什么，周妈妈把他的手拍开了。

　　仪式结束之后开席，林晚晚换了一条轻便的裙子挨桌敬酒。到她爸妈那桌的时候她妈拉着她说晚晚你出息了，妈以前老担心你在上海吃苦。林晚晚说妈你别煽情，我挺好的。她爸在旁边闷头吃菜，吃了半天憋出一句“周砚这小伙子不错”，林晚晚说爸你这才见人家第一面。她爸说我看人准。

　　到公司那桌的时候阿禾站起来敬酒，说老板我跟着你干了两年多，你是我见过最能折腾的人。林晚晚说你这夸我还是损我。阿禾说夸你，绝对夸你。库管大姐在旁边补了一句“老板你以后别老来库房查货了，你一来我就紧张”，一桌人都笑了。小周端着酒杯说老板我敬你一个，林晚晚说小周你下个月投流预算我给你批了，小周说谢谢老板，老板新婚快乐。阿青在旁边小声说小周你这马屁拍得真及时。小周说这叫工作生活两不误。

　　到周敏那桌的时候周敏端着酒杯站起来，跟林晚晚碰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你比我想的能成事。晚藏高定线那批货我看了，做得不错，明年把量翻一倍。”林晚晚说表姑你今天别谈生意。周敏说行，那我说句私房话——周砚这小子从小脾气拧，你能降住他，也是本事。林晚晚笑了，说表姑你这话我爱听。周敏又补了一句：“你那个婚礼办得挺有意思，简简单单的，比那些砸几百万搞排场的强。”林晚晚说我没钱砸几百万。周敏说你少来，你砸得起，你是舍不得。林晚晚说舍不得也是真的。

　　散场之后天还没黑，林晚晚坐在樟树底下歇脚，苏苏过来坐在她旁边。苏苏说：“你知道我今天最感动的是哪个瞬间吗？”

　　“哪个？”

　　“你走出来的那会儿。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在合租房里跟我吐槽月薪五千不够花，今天你站这儿，身边站着周砚，底下坐着你爸妈你同事你朋友，还有你那个难伺候的婆婆。我想想都觉得挺神奇的。”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头顶的樟树叶子，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她说：“我也觉得挺神奇的。但仔细想想，好像每一步都挺正常的。从合租房搬出来，开第一个店，做第一个品牌，一步一步走到这儿。没什么一夜暴富的事，都是一点一点攒的。”

　　苏苏说：“你现在这个心态比我认识你的时候稳多了。”

　　“那当然。以前我焦虑得要死，怕周砚跑了怕婆婆不认我怕闺蜜看不起我。现在谁跑了我都不怕，我自己有本事，跑了我再找呗。”

　　苏苏笑了一声，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周砚听见这话得气死。”

　　林晚晚朝周砚那边看了一眼，他正站在院门口跟方远抽烟聊天，大概是聊到什么好笑的事，仰着头笑了几声。林晚晚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他气什么，他巴不得我独立点，省得天天黏着他。”

　　苏苏说：“你俩这相处模式挺有意思的，各忙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不然呢？天天腻在一起大眼瞪小眼？我们俩都有各自的事干，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家聊两句，挺好的。”

　　苏苏说：“那你俩什么时候要孩子？”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你催生？”

　　“我没催，我就问问。”

　　“再说吧。我现在手里一堆事，怀个孕得耽误半年，等晚集跑稳了再考虑。”

　　苏苏说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

　　晚上宾客散尽，林晚晚和周砚回了民宿楼上的房间。林晚晚把高跟鞋踢掉，往床上一躺，长出了一口气。周砚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脑袋搬到自己腿上，问她累不累。林晚晚说累死了，比盯一天工地还累。周砚说那你歇会儿，明天还得回上海。林晚晚说回上海干嘛，我请了三天假。周砚说三天假你打算干嘛。林晚晚睁开眼看了看他：“不干嘛，就在家躺着。我一年到头没歇过几天，这回得歇够本。”

　　周砚低头看着她，忽然说了句：“林晚晚，你今天挺好看的。”

　　林晚晚把眼睛闭上了：“废话。我哪天不好看。”

　　周砚笑了一声，伸手把她头上那枚珍珠发夹摘下来放到床头柜上。林晚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句：“明天早饭我要吃小馄饨。”周砚说民宿早餐不提供小馄饨。林晚晚说那你开车出去买。周砚说行，买几碗？林晚晚说一碗，我吃你看着。周砚说你这人怎么结婚了还这么抠。林晚晚从枕头里抬起脸看了他一眼：“这叫勤俭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