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龟婿》金黄稻花香

17、第 17 章 无

　　无锡店的签约是周三上午，林晚晚和周砚一早坐高铁过去，方总派了手下的人在商场门口等着。新场子刚封顶不久，公共区域还在做最后一遍保洁，到处是装修的粉尘味儿，电梯还没全开，两人跟着方总的人爬了两层扶梯才到铺位。林晚晚戴着口罩在铺位里转了一圈，量了尺寸，拍了照片，又跟方总的人确认了机电点位和消防通道的位置。铺位方方正正，开间够宽，进深也合适，就是柱子多了一根，在靠里的位置，得在设计上绕过去。

　　“这根柱子有点碍事。”林晚晚蹲下来看了看柱子的位置，拿手机拍了张照，“不过绕一下也能用，做个小展示台把柱子包进去，反而多个陈列面。”

　　方总的人说这根柱子动不了，承重的。林晚晚说不用动，包起来就行。她在图纸上画了个圈，跟阿禾发了条语音说无锡店柱子位置一会儿把照片发你，你想想怎么包好看。

　　签完合同出来，林晚晚在商场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地铁口就在马路斜对面，走过来三四分钟，对面是个新建的高端小区，外立面还没拆完脚手架。

　　“位置是真好，挨着地铁口，对面是个高端小区。”她跟周砚说，“就是周边商业还没起来，头半年客流估计够呛。”

　　周砚指了指马路对面：“那边那个综合体明年开业，到时候人流能带过来一波。你头半年熬过去，后面就好了。”

　　林晚晚点了点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无锡店，头半年做好亏损准备，控制装修成本，人员先配两个，等客流起来再加。

　　杭州店是隔周签的。位置比方总说的还好，一楼正对中庭，旁边是家法国轻奢牌，斜对面是家网红咖啡。林晚晚看完场地给周敏发了条语音，周敏听完回了句：“杭州这个位置比无锡强，你把资源往杭州倾斜，无锡稳住就行。”林晚晚说她也这么想的，杭州店她打算多铺两款新品，把联名款的首发放在杭州做。

　　两个店同时装修，林晚晚开始了每周跑三个城市的节奏。周一在上海盯正铺，周二周三去无锡看工地，周四周五去杭州，周末回上海处理线上和公司的事。跑了三周她瘦了一圈，苏苏见了她说你现在这个状态跟你当初跑时装周有一拼。林晚晚说时装周就跑一个礼拜，这个得跑三个月。

　　周砚中间抽空陪她去了两趟杭州。有一回两人在工地里站着，林晚晚跟工头吵了一架，因为展示柜的背板颜色跟样品有色差。工头说灯光打上去就差不多了，林晚晚说不差多少你重做一版我看看。工头嘟囔着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林晚晚说我不较真我牌子砸了你赔我？周砚在旁边没说话，等吵完了拉着她出去吃饭，坐下来才开口：“你以后跟工头吵架别自己上，让监理去吵。你是老板，吵多了工头不怕你了。”

　　林晚晚把筷子一搁：“那我怎么办？”

　　“你让监理去说，说完了你去看结果。不满意你找工头老板，别跟干活的工人较劲。”

　　林晚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后面再遇到类似的事，她就把监理推到前面去，自己退到后面看结果。监理姓吴，五十来岁，干了一辈子商场装修，跟工头说话嗓门比林晚晚还大，三句话就能把对方噎回去。有一回展示柜的灯带装歪了，林晚晚还没开口，吴师傅上去就说了：“你干这行几年了？灯带歪三毫米肉眼都看得出来，返工。”工头二话没说让人拆了重装。林晚晚在旁边看着，跟阿禾小声说吴师傅你比我好使。吴师傅回头听见了，摆摆手说林老板你太客气了，跟这些人不能客气，你客气一寸他偷懒一尺。

　　无锡店先装完。开业那天林晚晚提前一天到了，晚上住在旁边的酒店，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把第二天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去店里盯最后的陈列。阿禾从上海过来帮忙，两个人把产品摆了三遍，最后一遍林晚晚蹲在地上拿尺子量间距，阿禾说老板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林晚晚说不改了，改了心里不踏实。

　　无锡店开业头一周日均流水三千多，比林晚晚预想的差一点。她算了算账，按这个数一个月下来正好打平房租和人工，不赚不亏。她给周敏打电话汇报，周敏说：“头一个月不赚不亏是好事，说明你成本控住了。第二个月看能不能拉到四千，拉到了就算站稳了。”

　　林晚晚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点。她给阿禾排了个班，让阿禾在无锡盯两周，把店员培训出来再回上海。阿禾在无锡待了两周，回来的时候晒黑了一圈，跟林晚晚说无锡那个店员小姑娘学得快，就是胆子小，客人一多就慌。林晚晚说胆子小没事，多练练就好了，你把话术给她捋一遍，每天开门前让她对着你练两遍。阿禾照做了，第二周那小姑娘明显顺了。

　　杭州店比无锡晚开了半个月。开业那天林晚晚没去现场，让阿禾盯着，自己在上海正铺坐镇。阿禾晚上发来数据，首日流水八千多，比无锡强了一大截。林晚晚给方总发了条消息：杭州首日八千。方总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好好做，国金那个事我记着呢。”

　　两个新店开起来之后林晚晚更忙了。她给自己排了个值班表：周一在上海公司开周会，周二去无锡，周三回上海，周四周五去杭州，周末在上海盯正铺。周砚有天晚上跟她说你这跟出差没区别了，林晚晚说等无锡杭州上了正轨我就少跑几趟，现在刚开业不盯着不放心。

　　忙归忙，数据在慢慢变好。无锡店第二个月日均爬到四千多，杭州店稳定在七千左右。林晚晚算了算总账，三个店加线上加批发，月流水破了四十万。她把数据发给周敏，周敏回了条语音：“四十万还行。但你那个净利润率掉下来了，新店爬坡期正常，第三个月要是还这个数你就得想办法压成本了。”

　　林晚晚把三个店的成本结构拆开看了看，发现无锡店的人工成本偏高，两个人干一个人的活。她跟阿禾商量了一下，把无锡店的人减了一个，换成了兼职，忙的时候来闲的时候不来。改完之后无锡店的净利润率拉回来了两个点。阿禾说老板你怎么算得这么精，林晚晚说我算得精是因为亏过。去年有一批货压手里压了两个月，现金流差点断了，从那以后我每笔账都算三遍。

　　周砚中间有回去无锡接她，两人在高铁站旁边吃了碗馄饨。周砚看她吃得急，说了句：“你慢点，烫。”

　　林晚晚嘴里塞着馄饨含含糊糊地说：“吃完还得赶回去开视频会。”

　　周砚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拨了两个给她：“你那个视频会几点？”

　　“两点。”

　　“现在十二点半。你吃完打车回去来得及。”

　　林晚晚把馄饨咽下去喝了口汤：“周砚，你说我这么跑值不值？”

　　“值不值你自己算。你三个店加起来月流水四十万，净利润多少？”

　　“刨掉所有成本，一个月到手六七万吧。”

　　“比你去年这时候强不强？”

　　林晚晚想了想去年这时候她还在跑时装周，一个月挣两三万。她点了点头：“强。”

　　“那不就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问我。”周砚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吃完赶紧走，别误了你的会。”

　　林晚晚把碗里剩下的馄饨扒完了，站起来拎包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路上慢点。”

　　周砚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周我去杭州接你。”

　　林晚晚摆了摆手跑了。上了出租车她给阿禾发消息：无锡店下个月排班表重新做一下，兼职那个小姑娘周末多排两天。阿禾回：收到。林晚晚把手机放下，靠着座椅闭了眼。三个城市来回跑确实累，但数据在涨，心里踏实。

　　杭州店开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方总给林晚晚打了个电话：“林老板，你杭州那个店数据我看了，坪效在同期新店里排第一。国金那边有个位置，明年三月空出来，你有没有兴趣？”

　　林晚晚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站起来了：“方总，您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位置在二楼，挨着几个国际二线牌子，面积比你上海正铺小一点，但国金的客流你清楚，坪效不会差。租金政策按杭州那个标准走，装修补贴给三成。”

　　林晚晚深吸了一口气：“我考虑两天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给周敏打了个电话。周敏听完沉默了几秒：“国金那个场子你要是能进去，晚藏这个牌子的天花板就打开了。上海国金是什么地方，本土设计师品牌能进国金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你接了。”

　　“我怕我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招人。你三个店都跑下来了，多一个店无非多跑一趟的事。再说上海国金离你公司近，你自己盯得过来。”

　　林晚晚挂了电话又给周砚打。周砚听完说了句：“方总上次在恒隆跟我说国金给你留位子，我还以为他客气客气。没想到真给了。”

　　“你说我接不接？”

　　“你自己算账。算得过来就接。”

　　林晚晚把国金那边的租金和预估流水算了算，按杭州店的坪效推算，国金店月流水能做到二十万往上，刨掉租金人工，净利润一个月能多挣两三万。她又把四个店的总账盘了一遍，算了算现金流能不能撑住同时开四个店。算完给方总回了消息：接。方总回了个“好，合同下周发你”。

　　晚上回家她把这事跟周砚说了。周砚听完点了点头：“你明年四个店，上海两个，无锡杭州各一个。月流水冲六十万。”

　　“冲一冲说不定能到七十万。”

　　“到了七十万你那个第三品牌就可以动手了。”

　　林晚晚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花板想了想：“周砚，三年前我连国金里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现在你店要开进去了。”

　　“你说这日子过得好不好？”

　　周砚低头看了她一眼：“好。睡觉。”

　　林晚晚没睡，掏出手机翻到三年前的朋友圈。那条“半岛的夜景真不错，今晚的香槟也好喝”还在，配图是模糊的周砚背影。她看了两秒钟，把手机递给周砚看：“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周砚看了一眼：“记得。你偷拍的。”

　　“我当时就想让你注意到我。”

　　“你做到了。”周砚把手机还给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