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乘风》流光仙子

5、桃花 只见三公子

　　夜晚，青竹小心翼翼地将那嫦娥奔月挂在了床头帷帐上，将房间的油灯吹灭，卧在床上，侧身望着那盏仍在燃烧发亮的彩灯，第一次睡不着却不明心事，直到烛火呲呲燃尽，吞没在黑暗中，寂寂无声。

　　同一个夜晚，小镇客栈，天字一号房，明亮依然。
　　两位男子正对着把酒言欢，沐浴后的三公子换了一身白衣，干净无尘，发丝还滴着水珠，温润如玉，另一位，绛红纱衣微敞，露出雪白胸膛，墨发披散，妖冶慵懒，眼眸斜斜挑起，正是那摘了面具的商少。
　　“戴什么劳什子面具？这样不是很好看。”三公子望着眼前那个样貌可以妖魅众生的人，脑海中浮现当初怎么将这响彻皇城的人物招至麾下的情景，一晃已是三年。
　　“人太多了，怕招来麻烦。”商少执起白玉杯，一饮而尽，“此处毕竟不是皇城，鱼龙混杂，还是小心为上。”
　　“说的对，这次轻装前来，就是为在父皇六十大寿前找到那东西，了却他多年的心愿。实在不宜引起纷争。”三公子为商少斟上一杯酒，又问道，“你查到那东西在哪了么？”
　　薄唇微启，“十里街，宋府。”

　　半个多月后，又到初三，青竹一早换上了一件水绿色的长裙，简单的在腰间系了下腰带，挽起一半头发，打扮得神清气爽。
　　她今天是要陪老太君去灵云寺烧香。最近一阵子，家里似乎有点不太平，青竹夜半酣睡时，老朦胧觉得窗外有人影闪过，待定睛去看，却只见一片树影，是自己太紧张了还是？青竹不大敢猜。
　　老太君今日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已是初春，身上怕受寒，依然多穿了一层夹袄，满头白发隆重地梳了一个妇人髻，左右各插上了三根青玉簪。
　　青竹一行人坐了轿子，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灵云寺。青竹搀着老太君下来，灵云寺的方丈早已到了大门口迎接。

　　僧人刚做完早课，一个个从大堂里走出来，许多小沙弥见青竹来了，开心地跟她打起了招呼。
　　“青竹姐姐，来看小镜最近写的字。”其中名唤小镜的沙弥跑到青竹面前，抬起小脸，央求道。，“小镜最近进步好多了。”
　　青竹见奶奶和方丈都在身旁，未免有些尴尬，正思索要不要拒绝，老太君已是右手轻挥，“青竹，你就先去看看小镜写的字吧，这里奶奶有心莲陪着就好了。”
　　小镜见老太君都同意了，兴冲冲地拉着青竹的衣袖转身就跑。
　　青竹跟着小镜走进了他的厢房，这是他和另一个七岁小沙弥同住的房间，两张单炕，一张木桌，打扫得一尘不染。小镜从枕头下拿出几张宣纸递给青竹，“青竹姐姐，你看！”小脸扬起，一脸的骄傲。
　　青竹摊开宣纸，上面弯弯斜斜地写着：有志者，事竞成。青竹一脸笑意，摸摸小镜的光头，“嗯，是进步不少啊，”小镜立马欢蹦乱跳，“只是，小镜这边少了一横呢。”小脸又立马沮丧起来。
　　青竹更是笑得灿烂，眼睛亮如星辰，“小镜不用多久就能超过姐姐啦。”

　　“真的嘛，青竹姐姐。”小镜小脸转变得很快，此刻眼睛里充满了希冀。
　　“真的啊，青竹姐姐在小镜这么大的时候，还写不到这么好呢。”小孩子需要多多鼓励，青竹细心地收起宣纸，“这一张字就给姐姐留作纪念吧。”
　　谁能想到，这一张弯弯斜斜的字就真的是这孩子留给她的最后的纪念。
　　房外传来一双脚步声，青竹以为是来寻她的家仆，起身去开了门。
　　是他！
　　依旧是一身玄衣，墨发高高束起，此时的他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院子里栽种着几株桃花，如今正是芳菲时季。

　　前面那人身在桃花从中，玄衣上点点粉嫩，清风拂过，花香带至人前。
　　“公子……”
　　那人愣了一下，微微转身，金色面具在阳光下耀眼地闪光，“姑娘，是在叫我？”
　　他似乎不认得她了呢！
　　青竹上前，礼貌地鞠了一躬，“十五灯会那天，青竹还未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十五？”眼前的男子似乎认真地在回想，片刻，如似恍然大悟，“是你啊……”
　　“我，我那天女扮男装，公子能想起也实属不易，敢问公子高姓大名？”青竹脸微红，眼睛却不含杂质地望着他。
　　“我，你就唤我三公子吧。”面具下的男子一脸戏谑，慕非，我可是帮你摘了朵桃花，你该怎么谢我呢。

　　“小姐……”青竹正欲开口，远处传来了家仆寻她的声音。
　　青竹只得欠身行礼，“三公子，我奶奶可能念完佛了，我先去找她。”
　　“等等，”三公子竟然喊住她，“宋家老太君，是你奶奶？”
　　青竹稍感诧异，随后不做他想，如实答道，“是，我是宋青竹，你唤我青竹就行。”
　　“是十里街的那家宋府？”三公子继续问道。
　　难道还有其他宋府？青竹腹诽道，随后点点头。
　　只见三公子折起身旁一朵桃花，插在青竹未插簪子的发髻上，唇角勾起，朝她春风一笑，“桃花美人，相得益彰！青竹，我记住了。”
　　青竹心里虽感浮夸，但不及多想，家仆已至，遂跟随离开。
　　怕老太君多等，青竹一路小跑，发髻上的桃花被微风牵走，飘落地上，青竹止住脚步，细心捡起了地上的桃花瓣，想了想，放进了衣袖中。

　　方丈送老太君走出寺门，两位面色都有些凝重，青竹上前站至老太君身后，方丈望向她，脸色稍稍缓和，问道，“青竹今年十七了吧。”
　　青竹乖巧地点点头。
　　方丈转头又对老太君说了一句，“凡事毋须太执着，阿弥陀佛。”
　　“走吧，青竹。”
　　最近几日青竹一夜好睡，再也不在夜半时瞧见朦胧的身影从窗外掠过。一日，青竹照常在房中画画，家仆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住在云来客栈的三公子差人送来的。
　　三公子，青竹在心中默默咀嚼这三个字，打开信，原是邀她明日未时一道去游湖。画眉在一旁瞥到信上的内容，开心地嚷嚷起来“小姐，是谁呀？”
　　青竹未回答她，而是将信收起，放在了梳妆台下的抽屉里。
　　画眉见青竹不出声，又支支吾吾问道，“那，小姐明日去吗？”
　　“……我不知道。”
　　夜晚，青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全是那天三公子折花为她插上的景象，三公子，三公子……青竹低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