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乘风》流光仙子

4、元宵 眼前的男子

　　青竹过去的十六年每天无波无澜，看书，画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年出门不过寥寥数次。倒不是宋府家教严，要将青竹管束成深闺少女，而是青竹不愿出门，宁可在家闷着，有时连宋老爷都不禁劝青竹多出门走走，那是因为好多次宋老爷远远望去，女儿亭亭玉立红梅间，那一双眸子笼上烟雾，自己竟也看不透，回眸瞧见他，已恢复清亮无比，笑语嫣然。
　　青竹并非不愿出门，只是觉着自己实在没必要出门，一年出门几次倒有大数是陪同老太君前去烧香，以及娘亲偶尔亲自下厨，让她送去私塾给父亲。
　　宋老爷私塾男女都收，大多八九岁的孩子，见着青竹都是脆生生地喊“姐姐，姐姐……”。青竹每回见着这些孩子也是特别开心，开心地可以替每个孩子画上一幅肖像，哪怕这要耗费她一下午的时光。
　　过了年，宋府又回到了往日的安静，宋夫人经营着一家绸缎庄，生意不错，过年没几天，就前去忙生意了。老太君也依旧礼佛吃斋，吃过了娘亲四处寻来的珍贵药材，身体似是真的好了起来，咳嗽声也渐渐减少。
　　只有宋老爷最清闲，私塾要等十五后再开学，这些天他可以好好在家舞文弄墨了。
　　你问青竹？青竹当然还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她养了一只小狗，那是宋老爷的一个老友从海外归来送给她的，一见到青竹就钻进她的怀里，青竹自然特别欢喜，雪白的小狗，眼珠子溜溜地转，起了个“雪儿”的名字。
　　眨眼便是十五元宵，画眉从一早开始就在青竹耳边嚷嚷，说今年的灯会盛况空前，一定要去云云。青竹低眉浅笑，只低头逗着怀里的雪儿玩耍。画眉心里涌上一股酸意，还未思索，话就出口，“小姐有了雪儿，就不记得画眉了。”小嘴撅起，倒像真的气恼，浑然忘了主仆之分。
　　青竹抬手将额前的一缕发丝拢至脑后，瞧见画眉的模样，爽朗的笑了开来，画眉一听小嘴撅得更翘。青竹想了想，“本来想着今晚带着画眉一道去见识下这盛况空前的元宵灯会的，眼下看来，画眉应该不想去了吧。”
　　画眉一听，立刻春风满面，转过身来，还要娇嗔道，“小姐，谁说画眉不去的……”

　　吃晚饭的时候，青竹便同父母说了晚上出门的事情，宋老爷和宋夫人心里反是一喜，这还是女儿主动一次说要出门了，当下同意，只是嘱咐早去早回，小心行事。
　　回了房，画眉拿出了两件男式衣袍兴高采烈地过来，“小姐，这是画眉问府里阿财借的袍子，我们换上就去吧。”
　　青竹想想也好，女扮男装，少了些不必要的麻烦。衣袍料子不是很好，但一袭月白色衬得青竹仙风道骨，纸扇轻摇，浑然一个模样俊俏的公子哥。再看画眉，一袭藏青色，也是一个标志的书童，不知今晚多少丫鬟要默默芳心暗许。
　　青竹不常出门是因为什么东西都能差遣画眉去买，因此，画眉对镇上的道路熟得很。拉着青竹很快地跑到了集市。
　　青竹抬眼望去，果然一片热闹。人流熙攘，各式彩灯悬挂，两旁商铺早已关门，只余下少许酒楼依旧灯光明亮。
　　青竹头次见到这么多彩灯，心里除了赞叹也是欢喜无比。跟着画眉到处摊子上瞧瞧，睁着圆鼓鼓的双眼，见到众多彩灯晃过眼前，画眉早已兴冲冲地买了一个嫦娥奔月的彩灯，让青竹拎着，又奔向另一摊头。青竹瞧见那嫦娥，果真画得皎若秋月，艳丽绝世。再瞧瞧，竟带着几分面熟。
　　谁能预料，正在青竹低头专注望那嫦娥时，路旁一辆马车疾驰而出，直冲向摊子旁立着的青竹。青竹听到画眉撕心裂肺般喊她“小姐”时，马车已直逼身躯。
　　就当青竹平静地覆上眼帘时，耳边一阵呼啸的风带过，青竹被倚在谁人的怀中倒退了几步，青竹还能感受到这人温热的呼吸，抬起头，那人已飞身出去，跨在马背上，拉紧缰绳，马儿烈性地很，生生撞翻了一个摊位，才长啸一声，停住马蹄。那人一身玄衣，从马背跃下，行至青竹面前，“小……公子受惊了。”那嗓音，浑厚低沉，似是经了千年时光的雕琢，还是一样的令人迷醉。
　　青竹霎时脸红一片，抬起清亮的眼眸，“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眼前的男子衣衫飘动，墨发简单束起，身影如在梦中，金色的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只见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连弧度都似是那么熟悉，青竹见此，心蓦然一紧。
　　画眉急冲冲地跑过来，紧张地拉住青竹上看下看，“怎么样，没撞到吧？”一张小脸急得皱了起来。
　　青竹转过头淡然微笑，正欲安慰她，头一瞥却望见救他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她的视线急忙越过熙攘人流，只来得及抓住他的一抹玄色衣角在眼前一晃而过。
　　顿时，一阵莫名的惆怅。甩了甩衣袖，沉下脸色，“画眉，我们回去吧。”灯会再好看，心情也不复当初。
　　街道另一头，一对人异常醒目，为首的是两位年轻的男子，衣着华贵，气宇轩昂。左边那位身穿一袭黄色衣袍，眉宇间透着一股天然贵气，纸扇轻摇，剑眉星目，俊朗飘逸。右边那位一身玄衣，金色面具遮住半边脸，看不见长相，但站在玉树临风的明黄男子身旁，却丝毫不减英气，不止，浑身还透着一股邪魅之气。
　　“商少，刚去哪了？”那位明黄男子见身旁那人消失一刻钟后回来了，好奇道。
　　“做好事去了。”
　　明黄男子一听，不置可否，爽朗地笑了起来，“莫不是去调戏良家妇女？”到这风光秀丽之处，心情愉悦，难得温润如他也戏谑一把。
　　一旁的玄衣男子只是嘴角微扬，一双淹没在面具下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光。
　　“想不到，一个江南小镇竟然繁华如斯，一个元宵灯会，也这般热闹。”明黄男子见眼过之处，一派欢喜祥和，不由感慨。
　　身旁的小厮立马接道：“那都是当今圣上治国有方，才有了今日鱼米之乡的繁华安逸！”
　　明黄男子听罢，纸扇折起往手掌一拍，由衷大笑，随后眉头紧紧皱起。
　　“三公子，有何不妥？”商少轻问。
　　三公子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只是如今，父皇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商少沉默片刻，复又启唇，“你确定，那东西真的在这边？”
　　三公子转身望着他，郑重地点点头，脸上收起了难得的戏谑，异常的认真。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是过渡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