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乘风》流光仙子

3、宋府 柔和的阳光

　　江南宋府，原是这远近知名的大户，祖上是前朝太子恩师，这些年家道中落，府邸从长安南迁到此处小镇，在此落地生根，三代同堂。掌事的宋老爷在镇上开了一家私塾，宋夫人在镇上开了一家绸缎庄，虽比不得达官贵人的吃穿用度，填补家用倒是相当。
　　听说宋府并非家道中落，举家迁移乃是为了避世。
　　听说宋府老太君七十余岁，成年在家礼佛，每月初三倒是雷打不动前去镇上灵云寺烧香。
　　听说宋家还有一脉在洛阳当官，只是早与祖家决裂，因着何事，倒是不知。
　　听说宋老爷膝下只有一女，如今正是二八芳华
　　……
　　“画眉，还听说什么，一并说来我听听。”宋青竹慵懒地躺在闺房软塌上，缓缓翻过一页书，一双清亮的眸子却是似笑非笑地望向一旁绣着方帕的画眉。
　　“小姐，画眉听到的也就这些了，都是那些饶舌的妇人。”画眉今日去集市买些衣料，无意经过茶楼，竟听到一群妇人在那对宋家议论纷纷。当下，气恼得很，又谨记着小姐的交待，急匆匆地往回赶。
　　岂知，小姐听了这些，非但不恼，竟当笑话听得愉快。“小姐，你就不恼火么？”
　　“除了这第三条不知真假，其他倒是没错，我有什么好恼的。”青竹将手中的书放至一边，懒洋洋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行至书桌前，执起笔，将前日未画完的雪中红梅继续一点点描绘起来。
　　本该冷得凄清的冬日，屋内火炉烧得正旺，“呲呲”的火焰印着窗外几株红梅凌雪绽放。柔和的阳光透过纱窗照在桌前俯身的人儿身上，倒像是晕上了一层光圈，明黄温暖。画眉抬头看到这一幕，竟是呆住了。
　　“好了，”青竹放下笔，望着眼前刚完工的红梅，朵朵娇俏，思索片刻，复执笔题上“风光人不觉，情系后园梅。雪后香满袖，近前知春近。”

　　宋家虽富裕不如当年，但过年的规格还是依着旧时的风俗。前几日府中的丫鬟小厮全裁了新衣，发了赏银，一个个喜上眉梢的。
　　画眉也喜滋滋地穿上大红的新夹袄在青竹面前转了两圈，“小姐，好看么？”
　　青竹眉眼一弯，“画眉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果真，一朵红晕悄悄爬上画眉的脸颊。画眉娇嗔道“小姐，又拿画眉说笑。”
　　两主仆“嗤嗤”笑起来，画眉又疑惑道，“小姐，前些天夫人送来的新衣裳呢，怎么不见小姐试穿？”
　　青竹纤手一指墙角的柜子，“诺，都放在那儿呢。”画眉蹦蹦跳跳前去开了柜子，满目一怔，银色的缎子内衬，桃红色的披肩夹袄，纯白的狐裘领，流苏拖地，衣袖镶金线，摸上去光滑柔软，粉艳桃花沿着裙摆朵朵绽放。“真好看……”画眉痴痴地看呆了。
　　青竹瞧见她那憨样，觉得可爱极了，心里默默想到，将来画眉出嫁，自己定要送她一套完美的嫁衣。不，当然不止。
　　在前厅吃完年夜饭，青竹就回了自己的院子，画眉上前帮她解下披肩，又往火炉里塞了块木柴，泡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老太君今晚还要守岁？”
　　“不止奶奶，娘亲今晚也要守岁，奶奶是在佛堂念佛，娘亲则是约了一帮夫人打麻将。”青竹喝了一口热茶，身子顿时暖和过来。“今晚，想必是睡不安宁了啊。”
　　亥时了，青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袋清明一片，黑暗中一双眸子晶亮无比。回想到刚才在饭桌上奶奶不止的咳嗽，爹娘劝其不要守岁，老人家执拗的不从，爹娘的叹气……
　　老人家年岁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爹的担忧也逐渐爬上眉梢，娘亲面上不说，暗地里也是寻访名医……
　　想着想着，青竹渐渐合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刚到卯时，青竹就被爆竹声震醒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刚下床，画眉就捧着洗脸盆推门进来了。见青竹已下床，赶紧将盆子放在桌上，端上漱口水，随后拧干了盆里的白色方巾，递过去。
　　青竹平日不施脂粉，现下才起床，擦过脸，晨光下肤色干净剔透，白皙中泛着淡淡的粉色。画眉打开墙角的柜子，伺候青竹将新衣裳穿戴整齐。青竹身材单薄，面相清秀，一袭桃红，衬得明媚动人。
　　画眉问过青竹的意思，替她拢过脑后些许发丝梳了个简单的云髻，其余乌发齐齐地散在肩头，又问她头上戴什么发饰，青竹自己拣了去年生辰娘亲赠她的珠花簪，插在了云髻上。又戴上了配套的珍珠耳坠，“要擦粉么？”青竹摇摇头，“就这样罢。”
　　起身系上披肩，揣上手炉，青竹便起身出门。按规矩，今日她应先去奶奶那拜年，再去爹娘那拜年。
　　老太君的院子在府里的最北面，青竹走至那，见里间一片安静，正想老人家是不是刚睡下，不忍打扰，正要转身离开，就见老太君的贴身丫鬟心莲推门而出，堆着笑脸迎来，“老太君正等着小姐来呢，进来吧。”
　　青竹跟着她身后踏进了屋子，就听见老太君一阵咳嗽声，咳得青竹心头生疼，忙疾步上前，立在卧榻前。“奶奶……”老太君睁开眼睛，见青竹俏生生地一袭桃红站在床头，心里欢喜，忙拉着她的手，絮叨了一阵，“青竹今年也十七了，模样真是越来越俏了……”说罢，从手上扯下一个玉镯子给青竹，“这是奶奶的过年礼……”又咳了起来，心莲忙端上热茶，老太君喝了几口，方平复下来。
　　“奶奶昨夜守岁想必现下累得紧，让心莲先服侍着好生睡下吧，等奶奶睡醒，青竹再来看您。”青竹握着老人的手，触手一片冰凉。老太君点点头，真的困极了，安生得躺下，青竹给她掩好颈边的被子，吩咐心莲将火炉烧得旺一些，方才安心离去。
　　行至爹娘的院子，碰见宋老爷正出卧房，瞧见青竹来了，上前说道“你娘打了一夜的麻将方才睡下，你先陪我去吃早饭吧。”

作者有话说

　　那首诗是我瞎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