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酒》春碃安

8、那些年 成长

　　门外是大姨和大伯的争吵，争吵声快把房顶掀了。
　　争吵持续了很久，等到争吵平息，大姨让我开门。打开门就看见大姨站在门口，旁边大伯一家站在楼梯口，大伯争得面红耳赤。
　　大姨拉起我的手，“小辞，你和我回家，这个房子住不了了。”
　　“为什么？”
　　大姨叹气着说：“房产证上没有你的名字，只有他们的。你只有长大了，才可以要回这个房子。你不让出这个房子，他们一直都回来，你下次还要上学，在这不安全，和大姨回家好不好？”
　　大姨说的都是实话，我无奈只能点头。带着我简单的行李，还有父母的遗物，离开了自己的家。
　　从那以后，我在成年之前，都没有再去过我家。
　　我和大姨走到楼梯口，大伯不服气地唾了两口唾沫，面色扭曲，带着小人得意的姿态。脸上的肥肉堆叠在一起，看着就反胃口。壮的像头猪，走路地板都要为之震颤。
　　我跟着大姨走了，我拎着小包，大姨提着大包。外面的风很冷，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钻心的疼。
　　大姨家很小，只有两间房，我只能睡客厅。大姨在客厅铺好被子，把我的东西全部安置在客厅。
　　“小辞，对不起，只能让你睡这里，他们那边睡不了。”
　　我点头，盖好被子。大姨有三个孩子，全住在一屋，房间很狭小。关上灯的客厅，还是亮。
　　窗外的灯光通过阳台照进客厅，阳台门紧闭，风不断敲击阳台门，心理作用，我觉得客厅很冷。
　　总有一种感觉，感觉风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我。我把自己缩进被子，全部盖好，只露一个头在外面。
　　客厅的隔音不好，可以听见楼上的脚步声，楼下的争吵声。
　　同一个小区，两个户型。我搬离自己的家，住进别人家。
　　后来几个月，我都是睡沙发。大姨夫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他不想我赖上他。他们家本来压力就很大，养不起我。
　　我什么都知道，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日子就这样装聋作哑的过了几个月。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年前的一个晚上，那天，我亲耳听见大姨夫说送我去孤儿院，他养不起，大姨不同意，他也要这么干。
　　我站在厨房外，缩回刚抬起的脚。眼泪猛地涌上眼眶，我跑了。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我偷偷跑了。
　　外面很冷，衣服穿了也不暖和。往年，我都有新衣服，今年没有，看着短了一截的袖子，眼泪流得更多。
　　我努力缩起胳膊肘，让衣服包裹着我的手，我把书揣在衣服口袋。

　　那里有一个黑暗的墙角，刚好没有灯光照着。我蹲在那里，靠着墙壁，放声大哭。
　　双亲的离世，房子的丢失，待去的孤儿院。大伯的刻薄，大姨夫的冷漠。
　　全都是雪崩前的每一片雪花。
　　伤心，痛苦。
　　我蹲在墙角，放声哭泣，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我想起了安徒生童话里的卖小火柴的姑娘，我也想要一根火柴，也想看见烤鸡。
　　我心里想着，就在那里，大姨先找到我，我就只能去孤儿院，没人找我，那我就冻死在外面，这样可以和父母团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脚步声。没多久，一个男孩子，比我高一点的男孩子，站在我面前，问我怎么了。
　　我崩溃大哭：“没人要我了……”
　　也许是我哭的很惨，也许是他也没了父母，总之，他心疼我了。
　　他说他叫陈喻海，父亲出海死了，母亲跳湖死了。
　　他把我拉出去，站在光下，用衣服给我擦眼泪。很冷，他的衣服很冷。我的脸很疼，冬日干燥的皮肤裂开，加上眼泪的流淌，我的脸很疼。我能感觉到盐水流过伤口的疼，衣服的寒意。
　　他站在旁边说：“我去拿瓶子，你等着我。”
　　我点头，茫然的站在那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我心里也没底。
　　等待显得无比漫长，在他没有出现之前，我的情绪再次崩溃，接着嚎啕大哭。哭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大麻袋，叹气地开口：“怎么又哭上了，我去拿东西了，别哭。”
　　眼泪止不住的流，就是想哭。
　　我跟着他回家了，他拖着两个大麻袋，我帮着他拉麻袋。这样就没那么辛苦，寒风肆意地刮在脸上，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外面没什么人，这个点也很晚了，大家基本上回家了。我们两个孤零零的走在外面，只有我们两个。
　　这么一起走，一走就是一辈子。
　　我跟着他回家了，陈喻海的家让我感到很温馨。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假花，还有坐在沙发上的奶奶。
　　奶奶手里拿着假花，低着头，一步一步的安在一起。
　　陈喻海拖着麻袋进门，大喊一声：“奶奶我回来了！”
　　我躲在陈喻海身后，不好意思地探出头。陈喻海拉着我的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陈喻海和奶奶讲了很多，讲完之后，奶奶拉起我的手说：“苦命孩子，饿不饿？”
　　我疯狂点头，我中午只吃了一点，晚上没吃饭就跑出来了，肚子空空如也，胃液都没有用武之地。
　　奶奶放下手中的假花，去厨房煮面。我和陈喻海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视，然后，陈喻海开始做花了。
　　我坐在旁边，看得仔细，认真的学习每一步。然后，我学会了。我开始笨拙地做花，虽然很慢，但是很开心因为陈喻海和奶奶都夸我了。
　　奶奶做的面很好吃，鸡蛋也好好吃，好久没吃过荷包蛋了。我看着碗里的荷包蛋，眼睛放光。饿狼扑食一般，迅速将面条吃完。
　　吃饭的时候，奶奶注意到我的袖子短了，从房间拿出一件棉袄，对着我比划，“小辞，你穿一下，应该能穿，是小喻之前穿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件衣服，不新，套在身上很暖和。奶奶帮我把衣服穿上，袖子长了一点点，我看着自己终于不用受冻的手臂，开心的掉眼泪。
　　衣服到我的膝盖，包裹着我，暖气跑不了，全部围着我。脖子处也包围着，头一缩，哈一口气，暖气就到自己脸上。
　　奶奶拉着我坐下，摸着我冻伤的手，细致地为我涂裂可宁。那个晚上，我们一起在客厅做花，因为赶货，奶奶舍不得睡觉。
　　后面，夜深。奶奶看我们两个都很困，终于放下手里的花，然后，我们去睡觉。
　　陈喻海家和我家一样，三间房，奶奶住一间，我们住一间，还有一间房，空着，是他父母的房间。
　　睡觉之前，陈喻海带着我去洗脸，洗完之后，给我擦面霜，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我和陈喻海睡在一起，床很舒服，下面垫了棉絮，上面的棉被很厚实，改造很暖和。
　　这么多日子过去，终于在床上睡一回。心里很高兴，床比沙发好多了。
　　夜里睡觉，我无意识的抱着陈喻海。取暖，是动物的天性，人只是开智的高级动物，也一样向往温暖。
　　当然，有不是所有人都配称为人。
　　第二天睁眼，陈喻海不见了，我急忙起床，发现他在客厅，做花。
　　我加入了做花队伍，下午奶奶去送货。陈喻海看着我说：“等奶奶回来，我们再看一下，你去哪，好不好？”
　　我点头，面上不显慌张，实则内心害怕被抛弃。
　　好在，奶奶没有打算抛弃我。
　　奶奶带着我去找大姨，商量一番，最后，我和奶奶回家了。
　　户口还是落在大姨的户口本上，奶奶养我。大姨带着我的行李，将我送到奶奶家。
　　临走前，大姨掏出藏的很严实的存折，父母的买命钱还有存款，15万。十万块，就可以买两条人命，我第一次知道，命这么不值钱。
　　大姨不舍地走了，她说她有空会来看我。
　　以后的日子，我都在奶奶家度过。我们三个人，组成一个家。
　　平时没事我就和陈喻海一起捡瓶子，放假就和奶奶一起做花。
　　大姨有空的时候确实来了，偶尔带点吃的。大姨每次都很愧疚，不过，我也不怪她，大姨已经很好了。
　　只是，条件有限。大姨自己也过得很艰难，舍不得一分钱当两分钱花。
　　等到年纪再大一点，我和哥就去打工，寒假工，暑假工，有钱我们就去，只要有人要。
　　日子紧巴，胜在温馨。
　　后来哥考了大学，出了社会。
　　现在，我在读大学，哥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