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酒》春碃安

3、家 新成员

　　早上醒来，身上被人抱着。被窝很暖和，全身都是暖烘烘的。我低头看姜辞，还在睡觉，睡得很香。我悄悄，轻轻的戳他脸上的肉，很软和，看来平常家里养得不错。
　　我小心翼翼的爬下床，穿好衣服，走到客厅。奶奶依旧在捏花，这个赶工，过年前要交货。奶奶只能早上做，晚上做。
　　我坐过去，和她一起捏花。奶奶手里捏着花，也不耽误事，“小喻啊，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奶奶之前喊我喻海，后来，父母去世后，奶奶再也不喊喻海，只喊喻儿和小喻。海这个字，对于奶奶来说，太过沉重。
　　我无措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个问题很纠结。送他回去，小孩就要流落孤儿院。不送，也很麻烦。
　　奶奶看着我，认真的说：“你认真告诉我，到底怎么样？”
　　我暂时还不清楚，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发现，姜辞来我们家未必过得好。家里条件不好，奶奶六十多了，只能靠手工赚点小钱。
　　我看着满地的花朵，还有很多，假花，开得很鲜艳。“我们先捏花吧，还有很多。”
　　“行，随你自己的想法，我支持你”，奶奶是个憨厚的老实人，不会说什么山盟海誓，只会用最朴实的话支持我。
　　我们一直捏花，地板上的花越来越少。
　　房门打开，姜辞醒了。姜辞坐到旁边，没有说话，一起捏花。
　　捏了一整天的花，终于搞定了。奶奶去送货，我和姜辞两个人待在家里。现在是傍晚，差不多天要黑了。
　　我说：“姜辞，我们家条件不好，要经常干活。”
　　姜辞摇头说：“没关系的，我可以。”
　　“你家里人会同意吗？我这里并没有特别好，只能让你不饿肚子。”
　　姜辞低头，思考半天，艰难的开口：“家里没人要我，爸妈走了。大姨家里好几个孩子，顾不上我，大姨夫才想把我送走。我在那里只可以睡沙发，没有房间睡的。”
　　没有房间睡，他家的房子呢？
　　“你家的房子呢，为什么不去自己家里睡。”
　　姜辞叹气地说：“房子归大伯了，因为爸妈没了。大姨夫很生气，我也没办法，只能睡客厅。”
　　我开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这个小孩的悲惨结局也不会改写。
　　沉默蔓延，姜辞低头抠手指，抬头看着我，信誓旦旦的说：“我不怕苦，你们要我就行。他们都不要我，他们肯定同意的。”
　　说着，眼泪不要钱的掉下来，又开始哭了。小脸哭的皱皱巴巴的，面颊泛红。
　　算了，来都来了，就来我们家吧。我当时是这个想法，现在也还是这个想法，来了就是我家的人。
　　傍晚，奶奶送货回来。我和他讲了姜辞的事情，奶奶一拍大腿，“就来我们家，有口吃就不会饿着他。”
　　我在心里发誓，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姜辞。
　　姜辞带着我和奶奶去他大姨家，大姨家正在做饭。他大姨夫开的门，看见姜辞，一脸嫌弃。我们站在后面，只能让我门进屋说话。
　　奶奶和他大姨谈，让姜辞跟我们。他大姨有点犹豫，他大姨夫很开心，终于有人要拖油瓶，省得他们去孤儿院。他大姨很纠结，但是，这个小小的家，容不下姜辞。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三个孩子，挤一间房。怪不得没有姜辞的位置，自己亲生孩子都没有位置。厨房拥挤，餐桌狭窄。
　　得益于父亲生前努力赚钱，他们家的房子比这个好多了。
　　大姨最终还是同意了，监护人还是她。平常姜辞归我们管，有事需要她出面，她再出面。户口不能和我上在一起，很麻烦，手续办不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还是刮着风。他大姨拎着东西，送姜辞来我们家。包里有姜辞的衣服，被他大伯扔出来的。
　　还有一张存折，是姜辞父母生前存的，加上车祸的10万，总共15万。她背着偷偷藏的，没有让丈夫知道，也没让姜辞大伯知道，这是姜辞最后的依靠，她得守住。
　　她把东西交到奶奶手里，眼里泛着泪花，愧疚的说：“是我对不起这孩子，家里没用，养不起。是我对不起妹妹，照顾不了小辞。这钱，谁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你们好好对他。”
　　她抱着姜辞，依依不舍的说：“是姨妈对不起你，你不要怪我，姨妈有空会来看你的。”
　　姜辞伸手回抱住大姨，大姨是好人，他知道。大姨夫和大伯是坏人。他们都不喜欢他，都要赶他走。大姨家里条件不好，养不了他，没关系，他找到我家了，我会养他的。
　　最后，大姨走了。姜辞在我家住下了，喊我哥，喊奶奶。
　　“哥～，奶奶～”，姜辞抱着我们不撒手。
　　“哎～，好孩子，喊得真好听。”
　　奶奶抱着姜辞，摸摸他的小手，心里也开心。我心里也暖烘烘的，原来当哥是这种感觉。

　　好了，扯远了。坐在车里，居然回想起最原始的相遇。
　　姜辞小时候长的很萌，长大了之后，变得清秀了，不再是那个萌萌的小孩了。不过，在我眼里，姜辞什么样都好看。
　　什么时候喜欢上姜辞的呢？
　　让我想想，可能是大一那年冬天。突然下了一场很大的学，学校放假，我开心的打电话给姜辞和奶奶，说我要回家。姜辞在电话那头，开心的说要来接我。
　　然后，我站在校门口，天空飘着大雪，雪花落在地上积起雪堆，行人的头发上落满了雪。
　　“哥～，我来接你回家了！”，远远望去，一个身影，穿着笨重的棉袄，撑着一把伞，一脚一脚的踩在雪里，朝我走来。
　　我赶紧朝他跑去，跑到他身边，伞伸了过来。伞下站着我和他，两个人。外面是洋洋洒洒的大雪，他的围巾松了，我把围巾给他系紧。
　　他朝我跑来的时候，头上沾了雪花。现在，我们两个头上都有雪花。脑海里浮现出那句诗：他朝若是共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共白头，那个时刻，我突然明白了，我不想和姜辞分开，我想和他共白头。
　　我牵起姜辞的手，放进口袋里，“冷不冷啊，坐公交来的？”
　　“对啊”，姜辞骄傲的抬头，“哥，我跟你讲，刚出门就坐到公交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厉害，小辞最厉害。”
　　我们两个，手牵着手，一起回家。在雪地里留下一串的脚印。
　　白茫茫的一片，美的不真实，树上落满雪，地上堆满雪。雪压弯枝头，树枝下垂，萧瑟的美感。记忆里的大雪，总是美的不可形容。

　　又或许是姜辞高三成人礼那天。
　　姜辞高三，我毕业一年了。成人礼，肯定要打扮的好看，端庄。我给姜辞买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姜辞还吐槽我来着。
　　说什么来着，哦，对。他说别人都穿黑色，就他穿白色，显眼包一个。我说，没关系，当最帅的显眼包。
　　白色的西装适合姜辞，黑色的，他hold不住，在我眼里，姜辞就是纯洁的，天真的。不用可以扮成熟，我可以接受他的幼稚与活泼。
　　那天，天气好，学校选的日子不错。可惜我高三的时候只有百日誓师，没有成人礼。
　　所以，我用心让姜辞的成人礼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不留遗憾。
　　我抱着一捧花，走到学校操场，寻找姜辞。姜辞，站在足球框旁边，很帅气。不愧是我家养出来的，就是不错。
　　我把花朵递到他的手中，“谢谢哥～，哥最好了。”
　　姜辞的嘴巴最甜了，每天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姜辞牵着我的手，一起走过成人门。看着姜辞青春肆意，灿烂的样子，心脏怦怦直跳。
　　我要赚更多的钱，好好养着他，让他一直这么肆意的活着。
　　寒年夜的相逢，是上天赋予的宝藏，是命运的馈赠。命运捉弄我，也送给我独一无二的珍宝。
　　我还记得操场上人群涌动的声音，姜辞清脆悦耳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姜辞开开心心的和我讲，哪个是班主任，哪个最搞笑。
　　最后，我们坐在操场上，姜辞靠在我的肩膀上，看着天空，不知道叽里呱啦的在讲什么。那天，姜辞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我们要一直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

　　姜辞的笑容总是阳光灿烂，透着感染力，让你看了，不自觉的心情也会变好。就比如现在，姜辞笑着站在窗外，敲打车窗，“哥～，给我开门，我们回家。”
　　我打开车门，给他系上安全带，脚放在油门上，“好，我们回家”，出发回家。
　　姜辞坐在副驾驶，翻找着自己的书包。把课本拿出来，这个很难，那个很无聊。这个老师废话多，那个老师讲得快。
　　姜辞靠在车椅上，无奈的开口说：“他们不可以中和一下吗，谁来安慰我这弱小的小心灵。”
　　说完还“哎～”，很长的一声，脑袋晃来晃去的，表示自己的不满。
　　前方红灯，我伸出手，摸他的头发，安慰他：“没事的，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其实上课很久了。差不多该习惯好了，只是，姜辞偶尔还会抱怨几句。
　　毕竟，有些课真的很无聊，有些真的听不懂。我深有体会，我大学的时候，也是这种想法。
　　姜辞听见我笑他，看着我，假装生气的说：“你怎么可以笑我呢？我不理你了，五分钟之后再和我讲话。”
　　“那我们去买小蛋糕？”
　　姜辞开始飞快地数数，“OK，五分钟到了，你可以和我讲话了。”
　　小蛋糕的用处在于捕获姜辞，加快他的冻结时间。
　　天气好，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