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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卫西信 ...

  •   洪金在凌川机场拥抱她:“欢迎归来,迪安。”
      她闭上眼睛说:“谢谢你,洪金。”
      车在巨大的立交桥上盘旋,迪安默默望着这个离别五年的城市。
      “什么时候去见他?”洪金问。
      “现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她:“你做好思想准备,他现在,除了两只手什么也动不了。”
      她轻轻点头。
      五年可以这样改变所有的事物,繁茂的藤蔓植物在高大的墙壁上猖獗地攀爬,她的手一一抚摸过这曾经明亮美好过的一切。最后落在那斑驳的铁门上,她的目光沿着石子小路延伸,最终被截在那扇关着的房门前,一个不幸家庭的萧条与悲伤从那高大的房屋中渗出,如雾气般袭来。洪金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按响了门铃。
      苍老过早地换走了两位中年夫妇应有的面容。
      迪安与他们拥抱,所有人都开始哭泣,甚至他的父亲,那个一直坚强的男人此刻也禁不住呜咽。
      洪金搀扶着她上楼,然后一直朝西走,在走廊尽头一个房间门前停下来。
      “就在这个房间,他把自己足足关了五年。唯一还见面的就是他的父母和我。”洪金低声在她耳边说,“敲门吧,迪安。”
      她扬起手,却最终落下来直接拧开了把手,门没有反锁。
      “你还是老习惯,从来不知道敲门。”熟悉的声音犹如记忆苏醒后长长的叹息。
      那个让她混淆了记忆和幻想的人此刻就坐在这昏暗的房间中央,身下是刺眼的轮椅,身后是漆黑的落地窗帘,严密地遮掩住外界的光明,如同巨大的帷幕将舞台和观众隔绝在两个世界里。
      迪安慢慢走过去,电视里正播放他们曾参赛的《天国之舞》的刻录光碟,复制版被洪金装在礼品匣的夹层里送给了迪安。借着荧屏浑浊的光芒仰视他,曾经在他们相拥而舞于每一场大赛的时候,她常常这样仰视他。他也会在她出现偶尔的慌乱时,借着某个合适的动作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别紧张。
      彼此伸出手抚上对方的脸颊。
      “你瘦了这么多。”卫西信说,“听他们说你过得不好。”
      “比你好些。”迪安摸着他同样消瘦的久不见阳光的脸还有细碎的胡茬又重复了一遍,“比你好些。”
      “卫西信,”迪安抹掉眼泪挂上一张笑脸说,“让阳光进来吧。”然后到他的身后刷地拉开五年来几乎从未拉开过的窗帘。
      灰尘在陡然照射进来的光芒中惊慌乱舞。他被刺得闭上眼睛,脸上终于舒展开了微笑。

      八岁,迪安开始和洪金学习华尔兹。他将她的小手放进另一双小手里,然后说:“迪安,这是你的舞伴。”那个男孩儿闪动着晶亮的眸子对她说:“我叫卫西信。”那一年,卫西信十岁。难以忘记两个稚嫩的眼神相对的欢快感觉,洪金的严厉、练舞生活的封闭与枯燥全都被这感觉掩盖了。他们渐渐长大,华尔兹,那么多年对她的感悟使他们深深爱上了她,也爱上了对方。她使他们明白自己不是独立的个体,必须相依而生,才能使她圣洁的灵魂绽放。在全国维也纳华尔兹大赛夺冠的那一年,她17岁,他19岁,是所有选手中最年轻的一对,也是唯一有资格去奥地利深造的参赛组。他们都以为《天国之舞》真地变成了通向华尔兹殿堂的阶梯,可是卫西信竟然在此之前率先奔向了一个灾难。
      那天是下午六点的飞机,卫家在凌川酒店大宴宾客。可是卫西信突然离席,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是去干什么。两小时后人们接到电话说他在市郊开车的时候出了交通事故。迪安在医院看见了全身是血的他,突然疯了般跑出去。大家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她,当时她已经晕倒在市郊一条偏僻的路上,醒来以后就神志不清了。
      “你那天干什么去了?”迪安问。
      卫西信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电话中泽里的声音竟然是冷静的,不似想象中焦急。
      她在这边说:“泽里,我是迪安。”
      “我知道。”
      “我在凌川。”
      泽里没有说话。
      迪安继续说:“我在凌川城郊的家里,你来吧。我在这等你,别告诉我母亲。”
      他沉默了很久才答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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