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我们的华尔兹》迁归

9、熄灭

　　窗外又下起了雨。
　　房间没有开灯，昏暗的烛光映着对坐的两个人。
　　“泽里，”迪安轻轻说，“那么多年很累吧。”
　　“你想对我说什么？”泽里看着迪安衣服上那个被烛火笼罩的胸针问道。
　　她的脸上漾出一丝诡异的笑：“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对我说，我不应该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我始终不赞同这种说法，直到认识了卫西信。我喜欢他眼眸的善良和纯净，不似你总含着诅咒的阴影。但我深深记得你偶尔出现在脸上的明亮笑容，并且认定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朋友。在我和卫西信渐渐被舞迷的崇拜，家人的赞赏，还有铺天盖地的荣誉浸透的时候，我想你是感到了不平衡，所以最先选择了疏远。再被你冷言相击几次之后，我不再找你，可这正是我亲手埋下的罪恶的种子。泽里，卫西信出事那天，你在干什么？”
　　“你怀疑是我撞的。”他搬弄着一个火机，脸色平静。
　　“你知道为什么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你依赖到必须每天都能看见你才安心？这事情对所有人包括当时的我来说都是一个谜。但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她长长吁了一口气说，“卫西信不喜欢热闹，所以宴会那天他站在一株盆栽植物后面望着窗外发呆。有一个人刻意在这个时机出现了，他将卫西信叫了出去。也许除了我以外，谁也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环节。那是个多么巧妙地位置，是酒店唯一一处监控镜照不到的地方。可是我并没有在意，我以为他只是临时有一点小事，很快就会回来。直到我在医院里看到了全身是血的他，才猛然想起那人似乎曾经在你身边见到过。于是我奔出医院，在所有可能的地方疯狂地找你。最后我去了那个你曾生活过很久的废品站，没看见你，却看见了你那辆同样被撞塌车头的红色卡车。当时我没有带任何通讯工具，没有办法报警，于是嘶喊着朝着市区的方向奔跑，我真是没用，竟然晕倒在路上。醒来以后，神经开始错乱。只是抓着你不放，却不明原因。而且我只有关于你的尚且清晰的记忆，卫西信、华尔兹，从此脱离出来成了一缕虚幻的魂，终日飘渺着。而那场事故也被认定是一场意外，只是肇事司机畏罪逃走。”
　　迪安看了看依然沉默的泽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不愿说点什么吗？”
　　“是的，”泽里说，“是我派人叫他出来的。理由只是‘你带走了泽里的女人，他有话要对你说’。结果他真地去了我指定的地方，就在某个路口我撞翻了他。”
　　迪安摩挲着衣服上的胸针：“还有呢？”
　　“我恨你们！”泽里咬牙切齿地说，“恨你因为一支破舞就好像要将自己的所有都归属于他的样子，恨你们相互凝视的神情以及在领奖台上绽放的笑脸。我一直纵容你们，可是你们竟然放肆地要跳到国外去。你询问过我的感受吗？所以我要毁了这个将你们拴在一起的东西。”
　　她轻轻摘下那枚胸针问道：“好看吗？”
　　泽里盯着那个明媚的小玩意儿，惨然笑起来：“迪安，你真得非常狠心。我讨厌这样的不公平，你和你的母亲很像。我和卫西信一样爱着你，可是相同的感情却是不同的待遇。”
　　“不，”迪安摇头，“你和他不一样。在这忍受折磨的五年里，他只要说出是你派人叫他出去的，真相就会迎刃而解。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他不会将这么残酷的事实揭露出来再次刺激已经崩溃的我，他不会让我以后的人生背负自责，更不会让人们知道原来他的不幸全是因为我交了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他的是爱，你的是占有，他的是情感，你的是欲望。你们从来就不是一样的人。”
　　门外有了一丝响动。
　　“他们来了。”泽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微笑说，“迪安，如果我只是想占有你，我会毫不犹豫地撞死他，而不会在那一瞬间突然心软。如果只是想占有，我不会纵容那个叫洪金的总是频繁来访，不会默默注视你奔向机场的背影而没有阻拦，更不会来到这里自投罗网，对着你胸针里的监听器说出这些至自己于死地的话，以满足你揭露真相为了他而报复我的迫切。”
　　风雨忽然顶开了窗，那些烛火乱舞了几下，一起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