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我们的华尔兹》迁归

6、幻象

　　似乎是一场在皇宫里举行的盛大宴会，吊灯、佳肴、香槟、还有无数的高脚杯摞成高高的金字塔。迪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在一株盆栽植物后面看见他的背影，他正对着窗外发呆。她试图拨开人群朝他的方向走，却已经有个人影先靠近他，他竟然跟那个人出去了。迪安惊恐地喊出来：“卫西信！不要去！”可是她的声音被埋没在那一片喧闹里。
　　突然一切又都消失了，她孤零零站在一条没有人烟的路上，于是开始奔跑，没有来由地感到绝望和无助，最终倒下来。
　　“你知道吗？我在梦中叫他卫西信。也许是那个女孩儿的疯话留在我脑中的印象。我可以从此就当作是他的名字吗？”迪安问。
　　“迪安，他本来就叫卫西信。”洪金凝望着远处的山峰说。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那么你告诉我他在宴会中离去的原因，后来又怎么样了？”迪安非常急切。。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离去以后，再也没有跳过华尔兹。也许他是想借助这个梦告诉你，他不会再来了。”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匣子，“送给你的礼物，迪安。”
　　里面是一个八音盒，音乐响起的时候，一对小小的舞者便会不停转着圈。

　　洪金没有猜对，在一个雨夜里，在她的等待快要成为一株枯树的时候，他还是来了。只是小了很多，只有十岁的样子。坐在窗台上，将手伸向她：“做我的舞伴吧。”
　　迪安刚一触碰那只小手，自己也缩小到和男孩儿一样的年龄。两个孩子像笨拙的小鸟在一起蹦跳着，互相有意或无意地踩到对方的脚，咯咯咯笑个不停。“我叫卫西信。”他说。
　　然后他们一起长大，黑色燕尾服、华丽的裙摆在耀眼的聚光灯下交织着旋转、飞翔，彰显着无尽的神圣与凄艳。无论到哪里，灯光都会追随着他们，舞台的边界似乎随着他们的舞步在黑暗中向着天国的方向无限延伸。他偶尔会附在她耳边低语，她也会间或仰视他美好的面庞，她知道从哪一个角度看他最好看，可以观赏到他完整的精致下颌，从哪一个角度可以对上他的眼眸，从哪一个角度可以清晰回答他的低声问话。
　　默契的灵魂，在华尔兹的美丽旋律中慢慢融合。
　　然而在她像只蝴蝶般绕着他飞旋时，却在他身后看见了一双凝视他们的眼睛，沉淀着深不见底的憎恨。她神经质地紧紧抱住她的舞伴，然而血，还是从他的额前淌下来。她望向那个诅咒他们的人，竟然是泽里！甩了甩脑袋再看，真的是泽里！他此刻正站在门口望着露台上被大雨浇透的迪安。
　　迪安大声地哭喊：“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现！你一来他就消失了！”
　　泽里疯了似的冲进雨中，一记狠狠的耳光甩在迪安的脸上。刚倒下的身体又被他拽起来重新摔在地上。
　　“跳吧！跳你们的华尔兹吧！他不在了，就让我来陪你跳吧！我不喜欢他的那种方式，我的华尔兹就是这样跳的！”泽里那张冷漠的脸，在雨夜里散发着已经腐烂的狠毒气息，他慢慢走近她。迪安没有闪躲，眯着眼睛，带着深深的凝望。
　　泽里走到她身边，捏住她细细的胳膊猛地一拽，那如纸片般的身体几乎被带飞起来，她又被甩向另一边，头正好撞在露台的门框上。那一瞬间，幻梦中的人影又出现了，他明亮的笑脸第一次这么清晰，微微地鞠躬，然后伸出他的右手，修长的手指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白石。多么熟悉的景象，她在泽里狰狞的目光中，一下一下够着那只手，脸上挂着与现实场景不相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