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NPC的诡异生存指南》贝老师

13、灰桥夜 灰桥的

　　灰桥的夜，比别处更深。
　　灯火一盏盏熄下去，最后只剩河面上一层浮着的、发绿的光。沈嫣被裴烬塞进桥边一间半塌的废屋里，门用一块铁板，从外头抵死。
　　"待着。"裴烬说，"天亮前，别出来。"
　　"你呢。"沈嫣问。
　　"我守着。"他背对着她，靠在外头的墙边，声音散在风里。

　　沈嫣没再问。
　　她裹着那件旧外套，缩在角落，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这地方太怪了。那股她说不清的气息，从河面、从废墟、从每一道墙缝里渗进来，浓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外头，裴烬的呼吸，乱了。
　　很轻，很乱，像压着什么东西。
　　沈嫣睁开眼。
　　"裴烬。"她喊。
　　没人应。

　　她爬起来，走到门口，透过那条门缝往外看。月光下，裴烬还靠在那堵墙上，只是整个人，都在极轻微地发抖。他的手，死死按在胸口，指节泛白。
　　沈嫣的心，沉了下去。
　　"你又发作了。"她说着，去推那扇门。
　　"别出来。"裴烬的声音，哑得吓人，"别……靠近我。"

　　沈嫣没听。
　　她用力推开铁板，走了出去。
　　夜风里，那股属于他的、发腥的诡味，浓得几乎要把她呛住。他胸口那点暗红的光，正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亮得愈发急促，像一条被饿了太久的蛇，拼命地，要破体而出。
　　"沈嫣，"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回去。"
　　沈嫣没动。
　　她朝他走了两步。就这两步，她清楚地看见，他那只按在胸口的手，指缝里，已经渗出了极淡的、暗红的光。
　　下一瞬，她被他扑倒了。
　　天旋地转。她的背撞上冰冷的墙，眼前是他压下来的、滚烫的身体。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头，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一路摸到她的后颈，像一头饿疯了的兽，急不可耐地，寻找着什么。
　　"你闻起来，"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比上次，更香了。"

　　沈嫣的腿，早就软了。
　　她被他按在墙上，动弹不得。他那滚烫的唇，再次落下来，这一次，不是颈侧，而是她的锁骨。他细细地啃，细细地磨，像是要从她皮肤底下，尝出那股勾着他的味道。
　　沈嫣仰着头，指尖掐进他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烬……你清醒点……"
　　"我清醒不了。"他的声音，埋在她颈窝里，又热又哑，"除非……你像上次那样，碰我。"
　　沈嫣明白了。
　　她抬起手，按上了他的胸口。
　　隔着衣料，她触到了那团滚烫的、跳动的、发亮的东西。那一瞬间，一股陌生的、温热的力，从她手心，不受控制地涌了出去，流进他的身体。
　　裴烬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胸口的暗红光，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潮水般，涌向她的掌心。那光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蔓过她的手臂，烫得她浑身发软，几乎要滑下去。他另一只手，本能地扣紧了她的腰，把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许她逃，也不许她停。
　　"……别停。"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又低又哑。
　　沈嫣咬着下唇，没吭声。那光烫得她浑身发颤，两条腿软得站不住，只能靠他撑着。她却硬是，没有收回手。
　　过了很久，那光才慢慢暗下去。

　　裴烬松开了她，踉跄着，退后两步。他靠在墙上，胸膛剧烈地起伏，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冷，只是深得，像两个黑洞。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月光下，她的领口被扯开了一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锁骨上，还留着他方才啃出的、浅浅的红痕。她的腿还在软，靠着墙，才勉强没坐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在审问一个囚犯，"为什么，你一碰我，我就……"
　　他说不下去。
　　"我不知道。"沈嫣别开脸，慢慢地把领口拢上，"你问过我很多遍了。"

　　裴烬没再追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灰桥的夜风，把那股腥气都吹散了。
　　"三年前，"他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也是一个雨夜。"
　　沈嫣的动作，顿住了。
　　"我快死了。"裴烬说，"躺在一条巷子里，血快流干了。然后，有什么东西，进了我的身体。"
　　"它救了我。"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也把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抬起手，慢慢扯开自己的领口。
　　月光下，沈嫣看见，他胸口盘踞着一道疤。那疤狰狞，像一条被烙上去的、半死的蛇，正伏在他心口，随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它要我的命。"裴烬说，"一点一点地。"
　　"所以，我要找到源。"他的眼睛，定定地，锁住她，"然后，把它从我身体里，剜出来。"

　　沈嫣看着他胸口那道疤，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也跟着，一阵抽痛。
　　她分不清，那是对他的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
　　"那……救你的那个人呢？"
　　裴烬愣了一下。
　　"没有那个人。"他说，"救我的，是'源'。"
　　"只有'源'。"

　　沈嫣不说话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反复做的梦。雨，血，巷子，还有从她手心里，流出去的、暖的、亮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方才，还流着暖的、亮的光。
　　和梦里，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