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NPC的诡异生存指南》贝老师

12、灰桥 灰桥不

　　灰桥不是一座桥。
　　或者说，不止是一座桥。
　　沈嫣站在桥头，看着眼前这片灯火。桥早就断了，中间塌进那条黑沉沉的、漂着油污的河里，只剩两根孤零零的桥墩。 可就在这断桥两岸，竟硬生生地长出了一片热闹——一个个用废铁、油布、木箱搭起来的棚子，沿着河岸铺开，棚顶挂着鬼火似的油灯，把整片夜色，照得昏黄又诡谲。

　　"这是什么地方。"沈嫣问。
　　"灰桥。"裴烬说，"安全区外，最大的黑市。"
　　沈嫣懂了。她早听说过，西区外头有个三不管的地界，专门交易诡物、情报，还有人命。只是她这三年，一步都没敢踏出来过。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弄情报。"裴烬拽着她，往桥下那片棚子里走，"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名字，从幽行的货单上，抹掉。"
　　沈嫣不说话了。
　　裴烬带着她，穿过一群群看不清脸的、各怀鬼胎的人，最后停在一个最不起眼的棚子前。
　　棚子里，一个年轻男人，正窝在一堆发黄的纸卷里，慢条斯理地擦着一副眼镜。他生得斯文，脸色苍白，像 常年不见天日。

　　"谢昭然。"裴烬开口。
　　那男人抬起头，看见裴烬，先是一愣，随即笑了。那笑很淡，淡得像纸上落了一层灰。
　　"哟，裴队长。"他说，"稀客。这都多久没见您了。"
　　"少废话。"裴烬把一块东西拍在桌上，"源的消息，最近有没有。"

　　谢昭然慢吞吞地戴上眼镜，瞥了那东西一眼，又抬眼，看向裴烬身后。
　　"源的消息，没多少。"他说，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嫣身上，带着点玩味，"倒是您身边这位……"
　　他眯了眯眼，"有意思。"
　　沈嫣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紧。
　　"别看她。"裴烬冷冷道，"说你的。"
　　"急什么。"谢昭然笑，"我这人，就爱看稀罕物件。源我查不着，可幽行最近，动静大得很。顾长渊，要出关了。"
　　沈嫣听见这三个字，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裴烬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
　　"快了。"谢昭然说，"他的二把手温弦，在您手上栽了跟头，灰头土脸地回去了。您说，当主子的，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谢昭然慢悠悠道，"您这位美人，现在可是全幽行最值钱的一件货。顾长渊要她，活要，死也要。"
　　话音落下，棚子外头，忽然飘进来一道懒洋洋的、带着笑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裴队长吗？"
　　沈嫣转头。

　　棚子外，一个男人斜倚在门框上。
　　他生得极招摇。一件绯红的外套敞着，露出锁骨和一线结实的胸膛，领口松垮垮的，像刚从谁的床上起来。手里转着一把短刀，刀光在他指间翻飞，快得只剩一道银线。眼尾，一颗红痣，艳得发邪。
　　他冲沈嫣笑，笑得又风流，又张扬。
　　"这美人，"他吹了声口哨，"哪来的？"
　　"江风月。"裴烬的声音，冷了下去，"滚。"
　　"别啊。"江风月像是没听见，径直走了进来，绕着沈嫣转了一圈，那目光，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个遍，最后停在她脸上，"裴队长，您上哪儿弄来这么个宝贝？"

　　他忽然凑近沈嫣，近得那股说不清是什么的、轻佻的香气，扑了她一脸。
　　"姑娘，"他笑着，朝她眨了眨眼，"跟着他多没意思。跟我走，我带你看看，什么叫快活。"
　　沈嫣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跟陌生人走。"她说。
　　"那多走几次，就熟了。"江风月笑嘻嘻的，又往前凑。

　　他忽然伸手，指尖极快地，在沈嫣的下巴上，轻轻一挑。
　　就这一下。
　　沈嫣的身子，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一瞬。她猛地偏头躲开，脸色白了一分。
　　江风月看得清清楚楚，那双风流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哟，"他笑了，"这身子，有意思。"

　　一只有如寒冰的手，横了过来，一把攥住江风月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江风月脸上那点笑，都僵了一下。
　　"再碰她，"裴烬挡在沈嫣身前，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渗上来的，"我就把你的手，留在这灰桥的河里。"
　　江风月盯着裴烬，又看看沈嫣，忽然，笑得更开了。
　　"裴队长，"他说，"您这回，是真的动心了。"
　　他抽回手。那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抵上了裴烬的咽喉，只差一寸。
　　"可您也别忘了，"江风月慢悠悠道，"灰桥，有灰桥的规矩。"
　　"到了我江风月的地盘，"他笑，眼里那点风流的笑意，忽然变得又深又亮，像一柄出鞘的刀，"看上的东西，我就得，先争一争。"

　　他看向沈嫣。
　　"美人，你叫什么？"
　　"沈嫣。"沈嫣说。
　　"沈嫣。"江风月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笑得更开了，"好名字。我记下了。"
　　"迟早有一天，"他说，"你会亲口，叫我的名字。"
　　说完，他转身，摇摇晃晃地，往棚子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裴烬扬了扬下巴：
　　"裴队长，把人看好了。"
　　"灰桥这地方，狼多。"
　　他笑着，消失在了灯火里。

　　棚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谢昭然慢悠悠地，又擦起了他那副眼镜。
　　"得。"他说，"您这美人，一个温弦不够，又招来个江风月。往后，可有得热闹了。"

　　裴烬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沈嫣。那双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冷得发暗。
　　"看什么。"沈嫣说，"又不是我招的。"
　　"我知道。"裴烬说，"是这世上，属你最会惹祸。"
　　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逼她与他对视。
　　"所以，"他一字一句道，"在我查清楚你之前，你最好，老实点。"
　　"别让我，后悔带你出来。"
　　沈嫣仰着脸，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晚了。"她说，"你已经把我带出来了。"
　　裴烬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力道，不重，却让沈嫣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