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NPC的诡异生存指南》贝老师

11、旧路 出了西

　　出了西区，天彻底黑透了。
　　废城的风刮过来，裹着一股腐烂的、湿冷的气息。沈嫣被裴烬攥着手腕，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脚下是一条早就荒废的旧路，柏油裂成一块块，缝里钻出枯黄的草；两边的楼塌了一半，黑洞洞的窗子里，像藏着无数只眼睛。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沈嫣喘着气。她的腿还软着，走不快，手腕被他攥得发麻。
　　"别说话。"裴烬头也不回，"这里晚上，有东西。"
　　沈嫣翻了个白眼，却还是闭了嘴。
　　走出一段，她忽然发现，裴烬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越来越烫。
　　烫得，不正常。

　　"裴烬？"沈嫣小声喊他。
　　裴烬没应。
　　他的肩膀，在夜色里，极细微地，绷紧了，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沈嫣停下脚。她离他近了一点，那股只有她闻得到的诡味，正从他身上，一阵一阵地往外涌，浓得发腥。
　　"你发作了。"沈嫣说。不是疑问。

　　裴烬猛地回过头。
　　那一瞬间，沈嫣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平时潋滟多情又极冷的眼睛，此刻瞳孔缩得极小，眼白里浮着一层极淡的、不属于人的暗红。他盯着她，像一头饿极了的、被逼到绝境的兽。
　　"……离我远点。"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现在。"

　　沈嫣没动。
　　她不是不怕。是那种"身体先于脑子"的、本能的笃定，让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
　　下一瞬，裴烬已经欺身过来，一把将她按在路边一堵塌了半截的墙上。
　　他的身体，几乎贴着她。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浑身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要把她一起烫穿。他的呼吸又重又乱，喷在她颈侧，带着一股浓烈的、侵略性的血腥气。
　　"我让你走。"他低低地、几乎是咬着牙说，"你不走，就别怪我。"
　　沈嫣仰着头，背抵着粗糙的墙，被他困在怀里，动弹不得。她那副不争气的身子，早就软了，软得她整个人都往下滑，只能靠他抵着。
　　"裴烬，"她的声音也软得不成样子，却还硬撑着，"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烬没回答。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颈侧。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唇，就悬在她颈动脉的位置——那里面，血在跳，跳得又快又急。
　　"你闻起来，"他忽然说，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撕出来的，"好香。"
　　沈嫣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他的唇，压了上来。
　　不是吻。是比吻更危险的东西。他的牙，极轻地，抵在她颈侧的皮肤上，细细地磨，像一头尝到了血腥味的兽，舍不得咬下去，又不肯松开。那一片皮肤，被他滚烫的唇舌，烫得她整个人，从尾椎骨一路软到脚底。
　　"……裴烬，你敢。"她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条腿却早已没了力气，只能攀着他，才勉强不滑下去。
　　裴烬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冷，又烫，像冰面上燃起的一把火。
　　"我要是想，"他贴着她的耳朵，气息烫得她浑身发颤，"你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可我现在，没空。"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我得，先活过今晚。"

　　沈嫣愣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裴烬就松开了她。他退后一步，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胸口。
　　沈嫣看见，他胸口的位置，衣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发亮。
　　那光，暗红的，一闪一闪，像是活的。
　　像一条，盘踞在他心口上的蛇。

　　沈嫣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本能地，蹲了下去，伸手，覆上了他按住胸口的那只手。
　　就这一下。
　　裴烬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僵住。
　　那股从他身上不断外涌的、发腥的诡味，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齐齐地，朝她那只手，涌了过去。他胸口那点暗红的光，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乖顺得像被抚平了鳞片的蛇。

　　裴烬抬起头，看着她。
　　他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是深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沈嫣看不明白的、又惊又怒又贪的东西。
　　"你刚才，"他一字一句地说，"做了什么。"

　　沈嫣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覆在他胸口的手，看着自己手心，那一闪而过的、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裴烬盯着她，盯着她那只手，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轻，却让沈嫣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有意思。"他说。
　　"你果然，和'源'有关。"

　　沈嫣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裴烬慢慢直起身，看着她。夜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站在废城的夜色里，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没关系。"他说，"我会，慢慢查。"
　　他朝她走了一步。沈嫣又退了一步。
　　"你在怕我。"裴烬说。
　　"我没怕。"沈嫣说，"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裴烬已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月光下，他脸上那点残存的、近乎失控的东西，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冷。
　　"今晚的事，"他说，"你自己知道就好。"
　　"为什么。"沈嫣问，"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裴烬没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手已经不烫了，凉得吓人，却攥得比方才更紧。
　　"你记住，"他头也不回地说，"温弦，只是幽行里，一条会叫的狗。"
　　"幽行真正的主子，叫顾长渊。"
　　沈嫣听着这个名字，没来由地，心里一寒。
　　"那是个，"裴烬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藏在暗处，专等着猎物自己上钩的人。像条冬眠的毒蛇，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
　　"他要是亲自来，"他说，"你这身皮囊，和这条命，都保不住。"

　　沈嫣沉默了。
　　她被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这条废城的旧路上。身后的西区，早已看不见了。而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一股越来越浓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正在苏醒的气息。
　　她的手，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间的、微弱的温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