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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妖王寝殿的“糖” 云皎追兔子 ...

  •   第四章:妖王寝殿的“糖”

      黑七来收保护费那天,半妖巷跟过年似的。

      倒不是半妖们高兴,是都缩在门板后头竖着耳朵听。方寡妇把菜刀搁在砧板最顺手的位置,老周头把锤子拎到铺子门口坐着磨,瞎半仙把卦旗收了,蹲在枣树底下假装晒太阳。胡三娘倚着门框嗑瓜子,见云皎过来,冲巷口努努嘴:“来了。”

      黑七带着四个巡逻队小妖,大摇大摆进巷子。他今儿心情不错,昨儿妖王亲自下了令,按炉算按摊算,他虽然没琢磨透这账怎么算,但妖王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第一户走到老周头铁匠铺门口,黑七清了清嗓子:“老周头!保护费,按炉算,一户八个铜板!”

      老周头锤子往地上一杵:“按炉?我一座炉,你收八个?”

      “妖王亲令!”

      “妖王亲令按炉算,你收八个铜板,那我要是有两座炉呢?”

      黑七愣住了。他想了想,掰手指头算了半天:“……两座炉,十六个?”

      “那我一座炉熄了,只剩一座,你收几个?”

      “八个。”

      “那我这座炉今儿打锄头,明儿打菜刀,算一座还是两座?”

      黑七彻底懵了,扭头看身后小妖,小妖们面面相觑。云皎适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端了碗热豆浆:“七爷,按炉算就是按炉算,一座炉一户,不管打什么都是一个价。老周头铺子里就一座炉,八个铜板,账清。”

      黑七瞪她:“妖王说的?”

      “妖王亲令,您刚说的呀。”云皎笑眯眯把豆浆递过去,“您辛苦,喝口热的。”

      黑七接过豆浆灌了一口,抹抹嘴,让身后小妖记下:老周头,一座炉,八个铜板。老周头数出八个铜板拍在铁砧上,黑七收了,往下一户走。方寡妇豆腐摊子前,云皎提前把摊子挪到了巷子里头官道边上:“七爷,方寡妇这摊子占官道,算流动摊,半户,四个铜板。”

      黑七又掰手指头:“半户……四个?”

      “您按户收是八个,半户四个,童叟无欺。您要是觉得亏,那让她把摊子挪回官道上,按户收八个,您下回巡巷的时候摊子挡道,您还得绕路。”

      黑七想了想绕路的麻烦,摆手:“半户就半户,四个铜板。”方寡妇麻利地数了四个铜板,黑七收了,往下一户走。瞎半仙的卦摊挪到了巷子拐角,黑七问:“这怎么算?”

      “流动卦摊,半户,四个。”云皎说,“半仙以后不占官道,专给巷子里找东西,您巡逻的时候谁家丢了鸡丢了锄头,他帮您寻,您省事儿。”

      黑七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收了四个铜板。这么一路收下去,三十四户收完,黑七兜里铜板叮当响,跟往年比没少收多少,还省了踹门掀摊子的力气。他掂了掂钱袋,斜眼瞅云皎:“小半妖,你这账算得比我还清楚,要不你上巡逻队来得了?”

      “您抬举,我欠着三娘十五个妖币呢,先把债还了再说。”

      黑七哈哈一笑,带着人晃悠走了。巷子里门板陆续打开,方寡妇第一个蹿出来,把云皎拽到豆腐摊后头:“行啊你!真按半户收了!省我四个铜板!”老周头也晃过来,往云皎手里塞了把新打的剪刀:“拿着,剪紫珠草用,比你的破石头强。”瞎半仙从枣树底下摸出个布包:“老夫算了一卦,你今日有财运,这包是巷子里三家凑的,跑腿费,拿着。”

      云皎打开布包一数,二十个铜板。加上三娘给的跑腿费和她之前攒的,十五个妖币的债还真凑齐了。她乐颠颠跑去找胡三娘,把铜板往柜台上一拍:“三娘!债清了!”

      胡三娘数了两遍,一个不少,把欠条找出来撕了,又上下打量她:“行啊小半妖,真把事儿办成了。”从柜台底下摸出块腊肉,“拿着,老娘赏的。另外——你的麻烦来了。”

      “什么麻烦?”

      “白芷今儿一早出了巷子,往妖宫方向去了。”

      云皎手里腊肉一紧:“她去妖宫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告状呗。你今儿让黑七按炉收按摊收,改的是往年规矩,白芷跟豹将军府上有勾连,你这么搞,动了人家的利。”胡三娘拍拍她肩膀,“你最好去找个靠山。”

      云皎抱着腊肉往回走,脑子里盘算着靠山去哪找。阿鸾?赤焰营倒是硬气,但一个侦察营队长,跟豹将军府上掰手腕还差着级别。胡三娘自己背后有老□□,可老□□到底是谁她还没摸清。

      正想着,巷子里忽然一阵骚动。兔子精从她脚边蹿过去,后头跟着七八个半妖小孩追,手里举着网兜:“抓兔子!偷萝卜的!”那兔子精灰毛油亮,跑得飞快,一头扎进巷子深处。云皎认出这是前两天阿鸾逮的那只药阁跑腿兔子,也顾不上多想,跟着追了两步——她倒不是要抓兔子,她是怕小孩把兔子撵进药阁后门,白芷正好借题发挥。

      兔子精三拐两拐,蹿出了半妖巷后头的窄河道,往妖宫外墙根底下一钻。云皎追到河边,兔子没影了,她左右看了看,妖宫外墙底下有道侧门,平时应该是运货的,门虚掩着,兔子精从门缝钻进去了。云皎犹豫了一瞬,脚底下已经跟着迈了进去。

      侧门里头是条长长的甬道,兔子精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甬道越走越宽,两边柱子从灰扑扑的石头变成了雕花的白玉,地面从土夯变成青石砖,再走两步,青石砖变成了带花纹的大理石。云皎忽然觉得不对,停下脚步,左右一看——

      这哪是运货通道?满墙金线绣的云纹,柱子盘着银鳞虬龙,顶上挂着比她还大的夜明珠,照得通亮。

      “球球!”她在识海里喊,“这是哪儿?”

      球球沉默三秒,声儿都变了:“宿主……你跑妖王寝殿来了。”

      “什么?!”

      “你追的那个兔子是药阁养的,专门偷半妖巷的东西往妖宫送。白芷跟妖宫里有内线,那兔子是送信儿的,跑的是密道。你跟着它一头扎进来了。”

      云皎转身就要往回跑,兔子精却在身后“吱”了一声。她回头,兔子精蹲在一张巨大的白玉床前头,床上堆着锦绣被褥,床头小几上搁着个描金托盘,托盘里放着一颗圆溜溜的珠子,灰扑扑的,隐隐透着光。

      云皎眼睛亮了。她上辈子熬夜复习的毛病没改,这辈子照样看什么都想凑近了瞧。那颗珠子跟她前两天踩的那颗一模一样,她下意识走过去,拿起来对着夜明珠的光看:“这什么道具?cosplay用的?”

      球球在识海里忽然尖叫起来,声儿劈得跟撕布似的:“宿主!放下!那是妖王内丹碎片!跟前两天你踩的那颗一样!他嚼了一颗补了一半,这颗是另一半!”

      云皎手一哆嗦,珠子差点掉地上。她赶紧攥紧了,正要放回托盘,外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一个轻一个重,正的往这边来。

      “来不及放回去了!”球球急得直蹦,“你先揣上!别让他看见!”

      云皎脑子一抽,把珠子往袖子里一塞。几乎同时,寝殿大门被推开,银发红瞳的男人走进来,后头跟着个穿灰袍的老头。离渊一进门就站住了,红瞳扫过白玉床,扫过床头小几上的描金托盘,托盘里空了。他的目光落在云皎身上——一个灰毛半妖站在他寝殿正中间,袖子鼓鼓囊囊,尾巴炸成扫把,正冲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离渊开口,“本王的糖,好吃吗?”

      云皎脑子里“嗡”一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珠子在里头硌着胳膊,隔着布料都能觉出那点暖意。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吃”,但兔子精在旁边“吱”了一声,离渊的目光挪过去,又挪回来,嘴角动了动。

      “那颗,”他指了指她袖子,“跟前两天你踩的那颗,是一对。你踩了一颗,本王嚼了,补了一半。剩这一半搁在床头,你追个兔子追进来,顺手就揣上了。”

      “我没吃!”

      “你上回也没吃,你踩了,摔了,沾了一尾巴毛。”离渊往前走了两步,银发从肩上滑下来,红瞳盯着她,“这次呢?你是打算带回去,搁窗台上晒着?”

      云皎往后一退,后腰撞上白玉床沿:“我、我放回去还不行吗?”

      “你放回去,它也不全了。”离渊在床头站定,低头看那个空托盘,“这颗珠子搁这儿三天,本王天天看着,打算等它再稳两天再嚼。你倒好,兔子精带路,你追得比兔子还快,直接揣兜里了。”

      “我追的是兔子!它偷巷子里的萝卜!”

      “它偷萝卜,你追它追进本王寝殿,追到床头来了。”离渊伸出手,“拿来。”

      云皎攥着珠子往后退,尾巴尖儿一甩一甩:“你还我个说法我就还你珠子。你在我窗户上画符,封了我巷子,又写字,你什么意思?”

      离渊手一顿。后头那个灰袍老头——云皎后来知道他就是老□□——低头咳嗽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把寝殿门带上了。屋里就剩一人一妖一兔。

      离渊沉默了三息,开口:“本王内丹缺一角,碎成两片,一片掉在桥缝里被你踩了,你踩完那片子气息沾你尾巴上,本王补了一半。剩这一半——”他指了指云皎袖子,“你揣着,本王补不全。补不全,本王每年入冬内丹要裂一回,裂一回疼三天。你说本王什么意思?”

      云皎把珠子攥在手里,想了想:“那你封我巷子干嘛?”

      “你尾巴上沾了本王内丹气息,不封巷子,你跑远了,气息散了,本王更补不全。”

      “那你写字呢?”

      “怕你跑。”离渊说得理直气壮。

      云皎噎住了。球球在识海里小声嘀咕:“宿主,好像……确实是咱们先踩了人家珠子。”

      “……你闭嘴。”

      离渊伸出手:“珠子还来。本王不白要你的——你替本王办件事,本王把巷子封符撤了,另给你十个妖币。”

      “什么事?”

      “白芷今儿来告状,说半妖巷有人私改保护费规矩。豹将军府上管家递了折子,本王压了,但没全压。你得替本王办一件事,把白芷这条路堵死。”

      “什么事?”

      离渊看了看她袖子,又看了看她尾巴:“你先把珠子拿来。”

      云皎把珠子掏出来放他手心。离渊捏着珠子,没急着嚼,反而拉过她手腕,把珠子往她掌心一按,合上她手指。珠子贴着掌心的瞬间,云皎觉得尾巴根儿一阵热,那点银光“腾”地亮了,比之前都亮,照得她灰毛跟镀了层银似的。

      “你干嘛?”

      “珠子你先揣着。”离渊松开手,往白玉床上一坐,“你修炼的时候握着它,它认你的味儿,能帮你把化形练利索。你练到能主动把气息吐出来还本王了,本王再嚼。”他顿了顿,红瞳眯起来,“在那之前,你替本王盯着白芷。她背靠豹将军府,本王不方便直接动。你在巷子里,她拿你当靶子,你正好当本王的眼睛。”

      云皎攥着珠子,觉得这事哪里不对:“我成你细作了?”

      “你成本王的人了。”离渊说得云淡风轻。

      “我什么时候——”

      “你吃了本王内丹碎片那天。”离渊往床上一躺,银发铺了半个枕头,“行了,回去吧。兔子精留下,本王问它白芷的事。你走侧门,出去往左拐,别走正门,正门有豹将军府的人盯。”

      云皎被推出寝殿,侧门在身后关上,手里攥着那颗珠子,袖子里的腊肉还没凉。她站在妖宫外墙根底下吹风,球球在识海里“叮”了半天:“宿主,你这一趟,追个兔子追进妖王寝殿,揣了颗内丹碎片出来,还摊上个细作的活儿。”

      “……我知道。”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身份吗?”

      “什么身份?”

      “半妖巷跑腿的,三娘手底下的,赤焰营阿鸾的膏子供应商,外加妖王离渊的……”球球想了半天,“眼睛。”

      云皎低头看看手里珠子,又看看妖宫外墙,忽然想起什么:“球球,他刚才说‘等你能主动把气息吐出来还本王了’,那要是吐不出来呢?”

      球球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猜他为什么天天在窗户上写字,不直接进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进不来。”

      “进不来?”

      “封巷符是他自己画的,他进不来。他得等符自己失效,或者你从里头把符撕了。所以他只能写字,不能进来。”球球顿了顿,“可符有失效那天。他算着日子呢,你算着了吗?”

      云皎攥着珠子往半妖巷跑,跑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妖宫方向。塔楼顶上银光一闪,像是有人站在窗边往这边望。她钻进巷子,窗框上银线还在,“别跑”俩字底下又添了一行:

      “珠子拿好,别碎了。”

      云皎把珠子搁在床头,拿腊肉压着。躺下的时候,尾巴尖儿上那点银光一明一灭,跟珠子搁一块儿,亮得有节奏,跟心跳似的。她盯着房梁,忽然觉得这事比熬夜复习还累。

      “球球。”

      “嗯。”

      “白芷在妖宫里有内线,兔子精是送信儿的。那白芷知道我进过妖王寝殿了吗?”

      球球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可能不知道。但兔子精知道。兔子精现在在妖王手里。”

      “那白芷要是问起来——”

      窗户忽然“哐”一声,火红身影又从天而降,这回云皎学乖了,往旁边一滚,阿鸾稳稳落在床沿上,手里拎着那只兔子精:“你猜我在巷子口逮着什么了?这兔子精从妖宫侧门跑出来,往药阁后门溜。我跟着它,发现药阁后头有间暗室,里头全是往妖宫送东西的笼子。”她眼睛亮晶晶的,“白芷在搞鬼。”

      云皎看着兔子精,兔子精看着她,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兔子精忽然“吱”了一声,抬爪指了指云皎床头那颗珠子,又指了指药阁方向。

      球球:“宿主,它说白芷明儿要派人来搜你屋子。”

      云皎把珠子往枕头底下一塞,腊肉挪过去压好,回头对阿鸾说:“明儿你帮我个忙。”

      阿鸾把兔子精往桌上一墩:“说。”

      “白芷派人来搜屋子的时候,你帮我演场戏。”

      窗外,银线闪了一下,字迹又多了一行,这次只有两个字:

      “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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