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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银发红瞳的讨债鬼 离渊循内丹 ...

  •   第五章:银发红瞳的讨债鬼

      云皎一夜没睡好。

      枕头底下那颗珠子热乎乎的,跟揣了个暖炉似的,尾巴尖儿上的银光一宿没灭,亮得她翻来覆去。天还没亮,球球就在识海里敲锣:“叮!宿主起床!白芷的人半个时辰后到!阿鸾已经在巷口蹲着了!”

      云皎爬起来,把珠子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灰扑扑一颗,看着不起眼,攥手里那点暖意顺着掌心往血脉里钻,尾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比平时利索。她试着按功法转了一圈,银光往血脉里收了收,没全收,但比昨天强。

      “球球,这珠子还真管用。”

      “管用是管用,但你别忘了,这东西是妖王的。你攥着修炼,等于拿他的妖力给自己化形,练得越快,欠他的越多。到时候吐不出来,他真能顺着味儿来取。”

      “怎么取?”

      “你说呢?你尾巴上那点气息,最浓的地方在尾巴根儿。他要么薅你尾巴毛,要么——”球球顿了顿,“直接剖。”

      云皎尾巴一紧,赶紧把珠子塞回枕头底下,拿腊肉压好。刚收拾完,巷子里就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四五个,踩得青石板路“咚咚”响。阿鸾从窗户翻进来,火红短打换成了灰扑扑的半妖衣裳,头发拿布包了,看着跟巷子里普通半妖姑娘没两样。

      “来了,”阿鸾把云皎往床上一按,“你躺着装病,我搁门口拦着。”

      “你拦得住?”

      “拦不住就打呗。”阿鸾活动了一下手腕,“赤焰营打架没输过。”

      云皎躺下装病,阿鸾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外头就有人拍门板:“药阁例行查验!开门!”阿鸾把门拉开,叉腰堵在门口:“查验什么?这屋住的是我表妹,病了好几天了,你们药阁什么时候管起半妖巷的屋子了?”

      门外站着三个穿药阁灰袍的伙计,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儿,手里捧着个账本:“白阁主有令,近日半妖巷私藏外来丹药,挨户查验。你这屋——”

      “我这屋怎么了?”阿鸾把门框一拍,“我表妹吃的是三娘给的药,三娘你们敢查?三娘背后是谁你们知道吗?”

      瘦高个儿噎了一下。胡三娘背后是谁巷子里没人说得清,但谁都知道三娘在妖宫里有门路,药阁平时也不敢硬碰。瘦高个儿犹豫的工夫,云皎在床上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喊:“表姐……谁啊……”

      “没事,药阁的,查个药。”阿鸾回头冲她使了个眼色,又转过去堵门,“要查可以,等三娘来了当面查。你们就这么闯进去,回头三娘问起来,你们跟白芷说一声,让她自己来跟三娘解释。”

      瘦高个儿脸色变了变,到底没敢硬闯,丢下句“回头再来”带着人走了。阿鸾关上门,冲云皎一挑眉:“怎么样?”

      “行啊你,”云皎从床上坐起来,“演戏一把好手。”

      “侦察营出身,装什么像什么。”阿鸾把灰布头巾一扯,“不过他们肯定还来,白芷不会善罢甘休。你打算怎么办?”

      云皎从枕头底下摸出珠子:“白芷要查外来丹药,老□□给我的固本培元就是外来丹药,她查着了就能借题发挥。但这珠子是妖王的,她不敢查。”

      阿鸾看着那颗灰珠子,眼睛瞪圆了:“妖王内丹碎片?你哪来的?”

      “追兔子追进妖王寝殿,顺手揣的。”

      阿鸾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你比我还疯。”

      “现在的问题是,白芷明面上查丹药,暗地里是冲这颗珠子来的。她背靠豹将军府,豹将军府跟妖王不对付,要是让她拿住这颗珠子的把柄,告到妖王那儿去,说我偷内丹碎片——”

      “那你不就完了?”

      “所以我得先下手。”云皎把珠子揣好,“白芷今儿派人来搜,没搜着,她肯定亲自来。她来的时候,你帮我演第二场戏。”

      阿鸾凑过来,云皎在她耳朵边嘀咕了几句。阿鸾听完,表情很复杂:“你确定?万一妖王不来呢?”

      “他会来。”

      “你怎么知道?”

      云皎指了指窗户框上那行银字:“他天天盯着呢。”

      果然,晌午刚过,白芷亲自来了。一身素白药阁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跟着四个伙计,还多带了个穿豹纹腰带的壮汉——豹将军府上的护卫。白芷站在云皎破屋门口,拿帕子掩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半妖巷三十六号,租户云皎,涉嫌私藏外来丹药、扰乱巷规、偷盗妖宫财物。搜。”

      四个伙计往门里闯,阿鸾照例堵门,这回白芷没给她机会,豹纹护卫往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赤焰营的,别多管闲事。”

      阿鸾眯起眼:“豹将军府的人,跑半妖巷来管药阁的闲事?”

      “药阁查验,将军府协查,名正言顺。”

      两边正僵着,云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个布包,脸色“虚弱”,走路“打晃”:“白阁主……您要查就查,别为难我表姐。”她把布包往白芷面前一递,“这是三娘给我的药,固本培元,老□□送的,您要验就验。”

      白芷接过布包打开,里头是个小瓷瓶,正是老□□给的那瓶。白芷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微变:“这药方……哪来的?”

      “三娘给的,说是老□□配的。”

      白芷把瓷瓶攥紧了,递给身后伙计:“带回去细验。”又盯着云皎,“还有别的吗?药阁接到线报,说你屋里藏了妖宫失窃之物。”

      “妖宫失窃之物?”云皎一脸无辜,“白阁主,您看我这样,像能进妖宫的?我连巷子都出不去,三娘天天盯着我跑腿还债呢。”

      白芷冷笑:“那就搜。”

      伙计往屋里闯,阿鸾被豹纹护卫拦住,急得直瞪眼。云皎站在门口,看着伙计翻箱倒柜,心里数着数。枕头被掀开了,腊肉扔在地上,珠子不在。床板掀了,桌子翻了,窗台扫了,珠子还是不在。白芷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伙计把破屋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着。

      “白阁主,”云皎靠在门框上,“您搜完了?我这屋就这点东西,您要是连腊肉都想要,那您拿走,我回头跟三娘说一声,药阁连半妖的腊肉都查。”

      白芷脸色铁青,正要说话,巷口忽然一阵骚动。黑七带着巡逻队跑过来,后头跟着胡三娘,三娘手里攥着个传讯符,老远就喊:“白芷!你什么意思?我三娘手底下的人你也敢随便搜?老□□给的药你也敢扣?”

      白芷转身:“三娘,药阁例行——”

      “例行个屁!”胡三娘把传讯符往白芷面前一拍,“老□□刚传的话,这药是他配的,药方已经递到妖宫备案了。你扣药就是扣妖宫的备案药,你想干什么?”

      白芷脸色白了。豹纹护卫也松了刀柄,往后退了半步。白芷攥着瓷瓶,嘴唇抿成一条线,到底把药还给了云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云皎一眼,那眼神冷得跟淬了冰:“云皎,药阁的查验不是一回就完。你这屋,我还会再来。”

      “您慢走,”云皎笑眯眯挥手,“下回来提前说,我把腊肉收好。”

      白芷带着人走了。胡三娘等他们出了巷子,回头瞪云皎:“你搞什么名堂?白芷怎么盯上你的?”

      “她盯上的是这个。”云皎从阿鸾手里接过珠子——方才搜屋之前,阿鸾趁乱把珠子揣走了,白芷翻了半天,珠子一直在阿鸾兜里。云皎把珠子往三娘面前一搁,“妖王内丹碎片,追兔子追进妖王寝殿揣出来的。”

      胡三娘盯着珠子看了半天,深吸一口气:“你追兔子追进妖王寝殿?那离渊没把你尾巴薅了?”

      “他让我替他盯着白芷。”

      胡三娘沉默了。老半天,她把珠子往云皎手里一塞:“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兜着。白芷今儿没搜着,下回肯定换法子。豹将军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最好——”她话没说完,巷口又一阵骚动,比刚才大得多。

      黑七的巡逻队呼啦啦全跑出来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列队站好。巷子两头同时进来两拨人,一拨穿银甲,一拨穿黑衣,银甲是妖宫禁卫,黑衣是豹将军府亲兵。两拨人在巷子中间撞上,禁卫首领抬手:“妖王有令,半妖巷三十六号住户云皎,即日起由妖宫直接监管,药阁及将军府不得擅入。”

      豹将军府亲兵统领脸色变了:“妖王亲令?我们怎么没收到消息?”

      “刚下的。”禁卫首领亮出令牌,银光闪闪,上头一个“烬”字,“妖王亲笔,豹将军府要问,去妖宫问。”

      豹府亲兵面面相觑,到底退了。白芷已经走到巷口,回头看见这一幕,脸色白得跟她的袍子一个色。她死死盯着云皎看了三息,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快得多。

      胡三娘拿胳膊肘捅云皎:“妖王给你撑腰呢。”

      云皎看着巷子两头的禁卫,又看了看窗户框上那行银字。银线闪了闪,字迹又多了一行:

      “明儿来寝殿,本王教你吐息。”

      云皎把珠子揣好,冲禁卫首领点头哈腰:“大哥,我这屋小,您几位站岗别堵门行吗?我还得做生意呢。”

      禁卫首领面无表情:“妖王有令,站门口。”

      云皎:“……那您站,我给您搬个板凳?”

      禁卫首领嘴角抽了抽,到底没绷住,摆了摆手:“不用。”

      阿鸾在旁边看得直乐,乐完了把云皎拽到一边,压低声音:“白芷今天丢了这么大面子,她背后的人肯定要动。你光靠妖王撑腰不够,得自己立起来。药阁那边我帮你盯着,你抓紧修炼,把化形练利索了,别老让人揪尾巴。”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阿鸾往窗外跳,跳到一半回头,“对了,你那膏子多做点,营里姐妹等着呢。”火红身影一闪,没影了。

      云皎关上门,把珠子搁床头。禁卫在门口站着,白芷在药阁里憋着坏,豹将军府在暗处盯着,妖王在塔楼上写字。她这间破屋,一下子成了半妖巷最热闹的地方。

      球球:“叮,宿主,今日成果——白芷没搜着东西,将军府亲兵被撵走,妖王禁卫给你看门,明儿去妖王寝殿学吐息。另外,你欠妖王的又多了。”

      “什么?”

      “他今儿给你撑腰,那是拿妖王的面子给你挡的。豹将军府今儿退了,回头肯定记你一笔。妖王替你扛了一部分,但你欠他的不止珠子了。”

      云皎把珠子攥在手里,暖意顺着掌心钻进来,尾巴银光一明一灭。她望着窗户框上那行“明儿来寝殿”的字,忽然觉得这债越欠越多,怎么还都还不清了。

      “球球。”

      “嗯。”

      “明儿去寝殿,他要是让我当场吐息,我吐不出来怎么办?”

      球球想了想:“那你就……先学怎么吐。”

      “废话。”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跟他说‘大王我练不会要不您再宽限两天’吧?”

      云皎没说话。她躺床上盯着房梁,珠子搁在枕头边,银光一闪一闪。窗外头,禁卫的银甲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药阁方向有扇窗户亮了一宿。

      妖宫塔楼上,离渊搁下笔,看着案上舆图。破屋到妖宫那条线上,他今儿又添了一笔,线尾的小叉改成了个圈。碎玉裂缝里的黑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明儿,”他自言自语,“该见真章了。”

      窗外银白小狐狸跳上窗台,嘴里叼着根灰毛——半妖巷破屋窗户底下捡的,尾巴尖儿上的。小狐狸把灰毛搁在舆图上,离渊捏起来看了看,嘴角动了动。

      “尾巴毛都掉上了,”他把灰毛收进袖子里,“看来是真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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