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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上掉下个疯闺蜜 阿鸾追打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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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天上掉下个疯闺蜜
云皎是被砸醒的。
这回不是电。是实打实的物理打击——一个东西从天而降,穿过她破屋那扇漏风的窗户,精准地砸在她肚子上。云皎“嗷”一嗓子,差点把隔夜腌萝卜吐出来。
“哎哟!”
砸她的是个人。准确说,是个姑娘,穿一身火红短打,头发散着,脸上沾了泥,手背上红了一片疹子,正龇牙咧嘴地从她肚子上爬起来,一双金棕色眼睛瞪着她:“你谁啊?躺路中间干什么?”
“这是我家!”云皎捂着肚子,“你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追贼呢!”姑娘扭头往窗外看,一只灰毛兔子精正抱着个布包蹿上对面屋顶,三蹦两蹦没影了。她“嘁”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打量云皎,目光从她脸扫到尾巴,表情肉眼可见地嫌弃起来,“半妖?灰毛的?化形还收不利索?啧,又笨又丑。”
云皎:“……你砸了我,还骂我?”
“我骂你怎么了?”姑娘把散开的头发往后一甩,露出额头上一小撮火红的碎发,“我是阿鸾,赤焰将军麾下侦察营的。追个偷花贼追了八条街,贼没逮着,掉你这破屋来了。你该庆幸我轻,换别人砸死你。”
云皎深吸一口气。上辈子她对付过考前哭天抢地的室友,对付过答辩时挑刺的教授,对付过食堂阿姨的“手抖”,一个从天而降的暴躁鸟妖,她还真不怵。
“你手背那疹子,”云皎站起来,指着阿鸾右手,“刚才追贼蹭着墙了吧?半妖巷的土墙刷了防虫的石灰浆,你皮肤嫩,过敏了。”
阿鸾低头一看,手背果然红了一片,还起了小疙瘩。“你怎么知道?”
“石灰浆掺了楝树皮粉,沾上就起疹子,痒得钻心。”云皎从床底下摸出个破陶罐,里头是她前天从河边采的芦荟,混了点蜂蜜搅的膏子,“芦荟蜂蜜膏,抹上就好,十个妖币。”
阿鸾瞪她:“你抢钱啊?”
“你去药阁买,白芷收你十五个,还给你脸色看。我这十个,管用。”
阿鸾盯着陶罐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自己手背,红疹子已经开始痒了。她咬咬牙:“五个。”
“九个。”
“六个,不能再多了。”
“八个,再少不卖。”
阿鸾瞪了她足足十息,忽然伸手夺过陶罐,挖了一大坨往手背上一拍,凉丝丝的,痒劲儿还真下去了。她眯了眯眼:“丑是丑,脑子还行。”从腰里摸出八个铜板拍在瘸腿桌上,转身就往窗外跳。
“等等!”云皎追到窗边,“你从窗户走?门在那边!”
“侦察营的不走门!”阿鸾已经在对面墙头上了,火红身影一纵,消失在半妖巷灰扑扑的屋顶间。
云皎看着桌上八个铜板,又看了看被砸出个凹的床板,嘀咕:“天上掉下个疯婆娘。”
球球在识海里“叮”一声:“宿主,赚了八个铜板,可你这床板凹了,换床板得十个铜板。”
“……闭嘴。”
第二天一早,云皎把晒在窗台上的紫珠草收了,扎成小捆,去方寡妇豆腐摊上推销。方寡妇正拿蒲扇轰苍蝇,见云皎过来,先问:“豆渣的事儿问过了,那三家养猪的都愿意,价儿你帮我定?”
“定了,一桶豆渣四个铜板,比您喂猪多赚一个,三家轮流来拉,您不用自己送。”
方寡妇乐得拍大腿:“好!那这紫珠草怎么卖?”
“一捆五个铜板,您煮水擦摊板,夏天豆腐不招苍蝇。一捆能煮三回,比您买艾草便宜。”
方寡妇二话不说掏了五个铜板,又切了块热豆腐塞给她:“拿着,早饭。”
云皎咬着豆腐往巷尾走,路过张老板皮货摊子,张老板难得没提收尾巴的事,反而招手叫她:“小云皎,你那白毛路子,真能寻着?”
“您等两天,我把巷子里的事儿理顺了就帮您问。”
张老板点点头,从摊子底下摸出对灰毛耳套:“送你了,天冷了耳朵冻。”
云皎刚把耳套戴上,头顶“呼”一阵风,火红身影又从天而降,这回稳稳落在她面前。阿鸾举着个布包,往她怀里一塞:“贼逮着了,花还你。”
云皎打开布包,里头是几枝蔫了的半妖巷野菊。“这不是我的花。”
“那贼从你窗户边偷的,我寻思是你的。”
“你寻思错了。那花是隔壁李婶种的,贼偷了要拿去妖宫卖,你该还给李婶。”
阿鸾脸一红:“……李婶住哪?”
“巷子中段,门口晒着一排咸菜那个。”
阿鸾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云皎一眼,表情很挣扎:“你那膏子……还挺管用。”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给她,“赤焰营的肉干,比你的腌萝卜强。”说完一溜烟跑了,火红尾巴尖儿在巷角一闪而没。
球球:“叮,宿主,八个铜板的芦荟膏,换了一包赤焰营肉干。市场价,十五个铜板。”
云皎拆开油纸咬了一口,真香。她决定原谅阿鸾砸坏她床板的事。
接下来两天,云皎把瞎半仙也跑了。瞎半仙的卦摊支在巷口歪脖子枣树底下,欠了半年租,卦旗上写着“半仙指路,不准不要钱”。云皎蹲他摊前听了半个时辰,听明白这人不是真瞎,是装瞎——有人来算命,他眼皮底下眼珠子转得飞快。
“半仙,”云皎把一壶散酒搁摊上,“您这‘不准不要钱’,半年没开张了吧?”
瞎半仙眼皮一掀:“你个小半妖,懂什么?老夫是铁口直断,良辰未到。”
“良辰什么时候到?”
“下月。老夫算过了,下月必发。”
“您上个月、上上个月、上上上个月,都这么算的。三娘账本上记着,您欠了半年租,卦摊保护费也欠了仨月。黑七明儿就来收,您这卦旗要是被撅了,下月发什么?”
瞎半仙不转的眼珠子终于转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把您卦摊挪到巷口里头,不占官道,黑七收保护费按摊收,您这算流动摊,半户。另外您这‘半仙指路’改改,改成‘半仙寻物’,专给巷子里的人找丢的鸡、丢的锄头、丢的耳环。您不是真瞎嘛,装瞎找东西,一找一个准。”
瞎半仙瞪她半天,忽然嘿嘿笑了:“小丫头,你比胡三娘会算账。”收了酒壶,把卦旗一卷,“成,挪里头。找物就找物,老夫这双眼,丢根针都能寻着。”
云皎搞定瞎半仙,往回走的时候,球球给她算账:“宿主,今日成果——方寡妇紫珠草五个铜板,瞎半仙卦摊挪位省下半户保护费,阿鸾欠你个人情,张老板送耳套,老周头门闩,胡三娘跑腿费一个铜板。你兜里现在——十二个铜板。”
“十二个?三娘欠我跑腿费呢。”
“三娘说跑完了才给。你刺头跑完了吗?”
“方寡妇、老周头、瞎半仙,仨都跑了。”
“那你去找三娘结账。”
云皎颠颠地跑去胡三娘那儿,三娘正蹲门口择菜,见她来了,把菜筐往旁边一挪:“仨刺头都跑了?”
“跑了。方寡妇豆渣生意谈成了,老周头按炉算保护费,瞎半仙挪摊改行寻物,明儿黑七来收,您瞧好儿吧。”
胡三娘把菜筐底下的铜板摸出来,数了五个给云皎:“跑腿费,外加你帮老猫头垫的仨,回头从他房租里扣,不让你亏。”又看了她一眼,“阿鸾那丫头,昨儿来找我打听你了。”
“打听我什么?”
“问你什么来路。我说巷尾灰毛半妖,欠我十五个妖币。她‘哦’了一声走了。”胡三娘择着菜叶子,头也不抬,“那丫头是赤焰营的,赤焰将军手底下侦察营队长,脾气爆,但人实在。你跟她处好,没坏处。”
云皎把铜板揣好,正要走,胡三娘又补了一句:“离渊那个封巷符,我昨儿瞅见又加了一道。”
云皎脚步一顿:“加什么了?”
“加了个‘进’字。意思是你从巷子里头出不去,但外头的东西能进来。”
“那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胡三娘把菜筐往地上一搁,“你出不去的巷子,别人进得来。你想想,谁进得来?”
云皎想了想,尾巴一紧:“妖王?”
“妖王不至于天天来,但他手底下的人呢?黑七明儿来收保护费,那是公事。私底下呢?”胡三娘拍拍手上的泥,“你尾巴上那点内丹气息,这两天是不是越来越淡了?”
云皎摸了摸尾巴尖儿,银光确实比前几日暗了,但没全没。“淡了。”
“淡了说明你修炼管用,气息在往血脉里收。但收到最后那一口,你得主动吐出来还他。吐不出来,他就得自己来取。”
“怎么取?”
“你说呢?”胡三娘瞅着她尾巴,意味深长。
云皎把尾巴藏到身后:“……我加紧修炼。”
“光加紧不行,你得把化形化利索了。你现在这半吊子,吐也吐不出来,取也不好取。”胡三娘从兜里摸出个小瓷瓶,“老□□昨儿送来的,说是固本培元,对半妖化形有好处。他让你每天喝一口。”
云皎接过瓷瓶:“老□□是谁?”
“你甭管。喝就是了。”
云皎揣着瓷瓶往回走,路过药阁,白芷正站门口跟伙计说话。见她过来,白芷那双细长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她手里的瓷瓶上,脸色微变。
“站住。”
云皎停下。
“你手里拿的什么?”
“三娘给的,固本培元。”
白芷伸手:“拿来我看看。”
云皎往后一退:“药阁阁主,管天管地,管人喝药?”
白芷脸色冷了:“半妖巷的规矩,外来丹药要经药阁验过才能用。你手里这瓶,来路不明,万一吃坏了——”
“吃坏了算我自己的。”云皎把瓷瓶揣怀里,“白阁主,您药阁的紫珠草都当药渣扔了,我捡回来给老猫头敷膝盖,您都没收药钱,我这儿一瓶固本培元,您倒是上心了。”
白芷脸色更难看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巷子里几个半妖远远看着,没人敢吭声。白芷到底没伸手硬抢,只冷冷丢下一句:“半妖就是半妖,吃什么都成不了气候。”转身进了药阁,门摔得山响。
云皎对着药阁门板做了个鬼脸,球球在识海里“叮”一声:“宿主,白芷刚才盯着你尾巴看了三回。”
“看就看呗。”
“她看的是你尾巴尖儿上那点银光。”
云皎脚步一顿,摸了摸尾巴。银光确实还在,虽然暗,但没灭。
晚上云皎坐在床上喝老龟给的药,一口下去,嗓子眼儿热乎乎的,尾巴果然收得比平时利索,连裤腰后头那个鼓包都平了。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灰毛尾巴乖乖缩着,不明显了。
“球球,这药还真管用。”
“管用是管用,但宿主你注意,白芷今天看见你喝这个了。药阁消息灵通,她背后的人要是知道你在固本培元,肯定要查你这药哪来的。”
“老□□到底什么人?”
“不知道。但胡三娘叫他老□□,他能让胡三娘帮忙送药,至少跟三娘是一条线上的。”
云皎把瓷瓶收好,躺下准备睡。刚闭上眼,窗户“哐”一声,火红身影又从天而降,这回没砸她,稳稳坐在桌边上,手里还拎着只灰毛兔子。
“阿鸾?”云皎坐起来,“你半夜三更——”
“贼逮着了。”阿鸾把兔子往桌上一墩,“就是前两天偷花的那个,我审了,他说是药阁的伙计指使他偷的。你得罪白芷了?”
云皎看了看桌上蔫头耷脑的兔子精,又看了看阿鸾手背上还没好利索的红疹子:“你大半夜不睡觉,专门抓贼替我出气?”
“谁替你出气?”阿鸾别过脸,“我追他八条街没逮着,折我手里的事,必须找补回来。跟你没关系。”她把兔子精后颈一提,“这兔子怎么办?”
“放了吧。他也就是个跑腿的。”
阿鸾瞪她:“你放了他,白芷下回还使唤人偷你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
阿鸾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火红的哨子:“这个给你,赤焰营信物。下回白芷再找你麻烦,你吹哨子,我半炷香就到。”她把哨子往云皎手里一拍,“别误会,你那个膏子挺管用,我手没好利索之前,你得给我留着。”
云皎攥着哨子,看着阿鸾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我给你留着。你手背再起疹子,随时来拿。”
阿鸾“哼”了一声,拎着兔子精往窗外跳,跳到一半又回头:“你那膏子,能不能多做点?营里好几个姐妹都过敏。”
“行,做好了给你送去。赤焰营是吧?”
“嗯。”阿鸾这回没再多说,火红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球球:“叮,宿主,哨子一枚,友情价值——无价。”
云皎把哨子挂脖子上塞进衣领,躺回床上。尾巴尖儿上那点银光比白天又暗了些,她试着按球球教的功法转了一圈,银光缩了缩,没全缩回去,但比前几天强多了。
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窗户框上那道银线忽然亮了一下。她睁眼,银线底下“别跑”两个字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笔画锋利得像刻上去的:
“明儿黑七来,按你说的办。”
云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扭头冲着窗户喊:“你是不是在我窗户上天天写字呢?”
没人回答。巷子里只有老王头收摊的动静。云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尾巴气得从被窝里钻出来,灰毛尖儿上那点银光一明一灭,像在跟窗户框上的字较劲。
而妖宫塔楼上,银发男人正对着案上碎玉批折子,折子旁边摊着张半妖巷的舆图,舆图上“破屋”那个位置被朱笔画了个圈,圈旁边写了俩字:
“快了。”
碎玉裂缝里的黑气又淡了一丝。他搁下笔,往舆图上又添了一笔,把破屋到妖宫的路连了条线,线尾打了个小小的叉。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半妖巷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里的半妖巷只有一盏灯亮着,就是破屋窗户那点昏黄。灯光里一个灰毛影子正跟被子较劲,尾巴从被窝里钻出来,又塞回去,又钻出来,折腾个没完。
离渊看了半晌,嘴角动了动。
“明儿,”他转身回案前,银发被夜风掀起来,“也该看看你办事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