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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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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下周末老王儿子结婚,你得陪我去。”老爸瞄了眼老妈,趁着老妈在厨房忙着没时间搭理我们爷俩,压低声跟我说。
我顺着老爸眼光看去,貌似老妈在厨房研究她的鸡汤,没工夫就没注意我们俩。于是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学他神秘兮兮的问,“咋不找老妈去?”
“你还不知道你老妈啊,现在她最听不得的就是,那个谁谁家的小谁要结婚。一听到准发飙。”老爸又偷偷的瞄了眼老妈。
“啧啧,还是您了解我老妈。”我拍了拍老爸肩膀,无限同情。
老爸瞟了我一眼,把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弹开。“少跟我没大没小的,也不知道你要拖到什么时候。也不怪你妈急,你再这么下去我都要跟着急了。”
“您不也总是说缘分这东西是顺其自然的,强求不来的嘛。”我无限谄媚。
“你们爷俩叽叽咕咕研究什么呢?”老妈终于搞定她的鸡汤,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
“跟老爸说您的手艺又进步了呢,大老远的都能闻到香味。妈,我帮您端。”此时不狗腿更待何时,狗腿向来是对付老爸老妈的最高武器。
老妈摆手把我轰开,“少跟我来这套,一碗汤我还端的动。你说你老大不小的了,就不能稳重点,还成天蹦蹦跳跳的。我可听说了,人家老王儿子下周末结婚。你说说,林子比你还小,都娶媳妇了。你还真准备在家一辈子当老姑娘啊?”
完了,老妈知道了。我冲着老爸吐吐舌头,示意老爸低估了我老妈及其众多姐妹的八卦力量。老爸也一脸怅然。
“蒋如初,我听没听到我说话?”老妈还在碎碎念。
“妈,我饿了,咱们吃完再说吧。”吃完我就跑。
“对对,我也饿了。闺女也不常回家,别一回家就给她压力。”老爸说完,还邀功似的冲我眨了眨眼睛,还是老爸讲义气。
这个时候更要狗腿一些,“妈,您看你这么好的厨艺,就别叫我看得见闻的到吃不着了。”
老妈无奈给我和老爸一人一个白眼,谁也不理自己先坐了下来。老佛爷入座了,我等小人物也就跟着坐下。
“初初啊,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后悔。又是我就想啊,当年送你出去是不是错了。”
“妈,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我现在不也挺好的,要是当年留下,没准连工作都找不到呢。”当年的事情我根本没有立场怪过她,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我心里清楚。这一生我最对不起也最感谢的就是我亲爱的妈妈,当年那么大的打击,她最先牵挂的却是我。
“好,不说过去的。现在我叫你回来,还不是怕你在那边把自己给耽误了。结果你回来,还是一样。还不如不回来了,眼不见为净。”刚被老妈搞得有些伤感,可她老人家话锋一转,伤感瞬间烟消云散。
“唉,老祖宗说食不言寝不语是有道理的。没事在饭桌上扯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都吃饭吃饭。初初,这个鱼好,没什么刺儿。快尝尝,凉了就腥了。”老爸着打圆场,往我碗里夹了块鱼。
“再说了缘分这东西咱也不能强求,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了初初吧。”老爸又往老妈碗里加了个鸡腿,“鸡腿给您,我亲爱的老婆大人。”我算知道我这么狗腿像谁了。
被老爸这么一搅和,老妈也没心情生气了。瞪了眼老爸,看起来却像是娇嗔,“少插嘴,女儿都叫你给惯坏了。挑挑挑,也不想想自个儿有多大能耐。再过两年,就是人家挑你了。”前半句说给老爸听的,后半句当然是给我的。老妈的确厉害,一箭双雕,这下我和老爸谁也不敢说话,全心全意埋头饭碗。
吃完饭抢着刷碗是必须的,老爸老妈在边看新闻边说着我的事。我在厨房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真是的,王林那臭小子没事结婚那么早干什么,害的我又被老妈碎碎念。越想我越生气,下次得把他拎出来好好教训下。
其实我真的想不出当年我不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嫁人,然后偶尔吵吵嘴增添点乐趣?
洗完碗,陪着老爸老妈吃了点水果,胡侃了会儿。看时间不早了,就准备回去。老爸问,要不要今晚就在家住。想了想,明天事情还很多,拒绝了。老爸也没再多挽留,老妈起身去洗澡,没搭理我。
出了门被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激灵,眼泪鼻涕就涌着要出来。三月天的北方,早晚温差大。幸亏出门前老爸拿了件外套给我,披上外套才觉得暖和不少。难得的晚上空气质量好了些,没有那么多沙子在天上飞。于是心血来潮不想坐车回家,反正裹着外套也不觉得冷了,就一路慢慢走着。
听见刹车的声音,停下来瞥了眼,黑色Lexus GS460。看来车的主人还算有品位,低调不失奢华。最重要的是算是个环保车,这年头不是什么都流行环保嘛。车窗摇下,里面的人探出头,“好久不见。”。费祎祁。
“好久不见。”我尴尬的打着招呼。不尴尬也不行,在春寒料峭的夜晚,一个人孤单的在路上走着,还可怜兮兮裹着外套抱着自己取暖。本来就有点怎么看怎么落魄了,还狼狈的碰见多年不见的熟人。
“去哪?我送你。”没什么感情的问话。
“回家。呃,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没有很远。”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能再见面。而再见又能怎样,不要给自己太多妄想的好。
他皱了皱眉,该天杀的皱眉头都那么好看。“上车,这儿不让停车。”命令似的口吻,我想拒绝也难。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这样。我撒娇耍赖无理取闹,可以。但是,只要他一皱眉一黑脸,我马上举白旗。记得,涟漪说过,费祎祁对谁都好,可是看起来总是有些距离感。不像个真人。只有对着蒋如初时,才让人觉得他是活生生的生活在现实里的。天知道,我多期望他对我也一副清风和煦的微笑,最怕的就是他变脸。他一变脸,准是我又惹到他了。
这会儿,他眉头一皱,我就很没骨气的点了点头。蒋如初啊蒋如初,这些年了长的只有年纪,出息可一点都没长。
见我不再拒绝,他倾身打开了副驾驶那边的车门。“住哪里?”
我报出了地址,他发动了车子没再说什么。我这房子不大,连60平都不到,可贵在地段好。想着也算是高档白领公寓,就算以后混不下去了,搬回爸妈家,我还可以把房子租出去做个快乐的包租婆。为了这个目的,当时也没多想就一口气付了全款。看房子那会儿,段子鸣还笑话我没钱还非得付全款买高档住宅,装小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想想,刚回来的时候的确有点不靠谱。没有工作就先急着把积蓄花出去了。
“到了。”几分钟的车程,一路无语。他突然这么一句,倒是吓了我一跳。
安抚下我受了惊吓的心脏,转头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当然,我只是客气。他是不会上去,一路无语就知道他还没原谅我。反正我也不值得原谅。
“好。”干脆利落,我仿佛听见我小算盘碎了一地的声音。
一路又是无语。
“随便坐,喝点什么?开水要烧,只有冰镇矿泉水了?”这家伙讨厌喝冷的,我却独爱,不管冬天夏天。
以前,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得厉害,就窝在他怀里哭。哭的昏天暗地的,任他怎么劝也挺不下来。他就抱着我边轻轻揉着我的肚子,边用微凉的唇吻去我脸上的泪水。过了那几天,我便开始活蹦乱跳了。他却开始盯着我让跟着他和温水,不许吃雪糕。曾有一度,真的就乖乖的喝起温水,也不再吃很多凉的东西。那会真的只是因为爱他,愿意为他改变自己。
离开他以后,在那个赤道上整年都是夏天的国度,我才又开始喝冰水吃冷饮。每每那几天,肚子疼的脸色惨白,抱着枕头连床都下不了。可是没有掉过一滴泪,因为我知道,就算我眼泪哭干,也在没有人会搂着我给我揉肚子,吻去我脸上的泪水。
“我家还成吧,虽然小了那么点。”我没话找话。不然,我们两个就得坐在家里大眼瞪小眼了。
“怎么没跟叔叔阿姨一起住?”
“想要点私人空间。唉,我老妈最近更年期,恨不得天天开泼水节,好把我这盆水给泼出去。也不知道谁,当年防着我早恋防的跟什么似的,不做FBI都可惜了。”刚和费祎祁在一起的时候还小,不敢跟爸妈讲,连出去约会都是偷偷摸摸的。回去晚了,还得给涟漪打电话,帮我圆谎。
他没做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也在回忆什么。
“听涟漪说,你去美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算了,我还是找其他话题吧。
没急着回答,慢条斯理的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一个月前。”
怪不得,这个城市也不算大。我回来两年里,熟人遇到了很多,偏偏没有遇到过他。我还以为真的就是没缘分,没想到这位大爷刚刚从美利坚回来。
“哦。”我抱着杯子蜷坐在沙发上,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看来以后得好好向段子鸣讨教下找话题的技巧。
当我觉得手里的杯子都快被我捏烂的时候,他起身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我送他到电梯口跟他告别。在电梯门关上那一刹那,正乐呵呵跟他告别呢,手腕一紧顺势就被他拉进了电梯。
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被他挤在了他和刚刚关闭的电梯门中间。后背紧贴着电梯门,冰凉冰凉的触感从后背直上脑顶,从头到脚战栗起来。身上薄薄的衬衫根本抵不住这丝丝凉意,我冷的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他撑着电梯门的手臂贴在我身体两侧,头靠在我耳边。从电梯里的反射看得出,画面暧昧。温热的鼻息在耳边颈侧萦绕,配合着冰冷的门一冷一热的刺激着我,只觉得汗毛都立起来了。不由得抖的更厉害了。
“你是在怕我。内疚?”他在我耳边轻问。
我没做声,试图挪动身体让后背离开冰冷的电梯门。可是却发现那样的话,我便完全贴到了他的身上。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一时间只能瑟瑟发抖的僵在那里。“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然后你再一次一声不吭的跑掉?”他抬起头直视着我,这时我才发现他眼睛里有血丝,眼底也有着暗暗地阴影,估计是最近睡的不好。
唉,我还是先想想我自己吧。“不是,那个,那个这样子我很不舒服。”我解释。
“这就是你当年跑掉的原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人莫非在美国吃太多垃圾食品了,思维怎么开始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不是,我是说这个姿势。也不是,是那个电梯门太凉了,我……”还没等我说完,便被他搂进怀里。脱离了冰冷的门又被他抱在怀里,身体总算回暖了些。正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暖,就见他的手覆上了我的脸。
“你还真是够狠的,蒋如初。当年一句话不响的跑掉。”他盯着我,另一只手臂却在我腰侧越发收紧。
“我……”我刚要解释,他抬起我的下巴,唇覆下来吞掉了所有我要说的话。衣襟一如既往有着淡淡薄荷味,夹杂着轻微的烟的草味道弥漫着我整个鼻腔。都是那么熟悉,仿佛有些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失得复返,大脑轰的炸开来。他似乎要把所有的力气都施加在我的唇上,唇瓣传来了麻麻的疼痛。想推开他却被他搂的更紧,呼吸更加困难,我的大脑开始缺氧。没有了足够的空气,我只得无力的伸出双臂攀上他的肩膀防止我摊到地上。
“小猪猪。”他喘着气,头枕在我的肩胛,声音里有着浓重的鼻音。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我意识有了些许清醒。收回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轻轻推离开他。“阿七。”我唤他。
此时他的眼里也有了些清明,松开了禁锢在我身上的手臂。
“赶紧回去吧,不早了,”我笑着整理了下自己的衬衫,又很体贴的帮他拉了拉凌乱的衣襟,才按了下楼的电梯。还好现在已经很晚,电梯也不是很繁忙,不然免不了要被人撞见。
他点点头,又恢复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刚什么有没发生。
“拜拜。”电梯到了一楼,我推他出去,马上关上了电梯门。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又该沦陷了。蒋如初是个没有记性的傻丫头,甩甩头回家。
可是,我知道他在我的楼下呆了一整晚。指尖香烟的火光忽明忽灭到天亮,他才发动车子离开。而我在楼上守着他,直到他离开。
费祎祁,我不是不爱,不是不敢爱。而是,不敢奢望爱。当年自私的以为,我可以一走了之。然后你会忘了我,我亦可以忘了你,两人相忘于江湖是再好不过的美丽故事。如今却发现,当年留下的不是成全,而是伤害。我们用了这些年的时间来自己舔舐伤口,即使痊愈,那可怕丑陋的疤痕是谁也抹去不掉的。没人愿意再一次血淋淋的揭开那些伤口,再一次去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