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痛者日志》锦山泽

2、第二章 手术前

　　【2040年6月20日，10:00】

　　“要喝些什么吗？”哈里斯博士打开柜子问我。

　　柜子里装着两个高高的瓶子，里面浅色的液体都只剩下一半。

　　“伏特加还是威士忌？”他转过头，“你看起来很紧张，喝点吧，别绷那么紧。”

　　我揉了揉鼻子，喃喃道：“威……威士忌。”

　　酒精很昂贵，我从来没有喝过酒。但据说在十几年前，这东西并不贵，甚至便宜到泛滥。我父亲失业，许久找不到工作，成日以酒精度日，最后不省人事地倒在了雪地里，只留下我的母亲与我相依为命。

　　哈里斯博士从另一个柜子里抽出一盒精致的玻璃杯，选了最漂亮的那一只，倒了些蜜色的威士忌给我。

　　“抱歉。”他又对我道歉，虽然我像上次一样，并不知道他错在了何处。

　　“我办公室没有冰，威士忌还是配冰比较好，”他边擦着瓶口流下的酒渍边说，“没了冰就少了许多滋味。但你知道的，医生不怎么饮酒，酒精有损神经，这两瓶酒还是为你们准备的。”

　　哈里斯把酒杯推到我面前，我道了声谢，接过，轻轻埋下脸嗅了嗅酒的气息。

　　那味道刺鼻又醇厚，我不信这刺激的气味能让我放松下来，却又觉得博士没必要骗我，就仰头灌下，却被呛得咳个不停。

　　哈里斯博士微怔，却没有来关心我，只是目视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谈起了那些不在场的有钱人。

　　“你或许想象不到那些有钱的老家伙有多惜命，”他冷笑着，视线穿过我，不知落在了何处，语气很是愤慨，“麻醉怎么可能比手术本身伤害大？就做一次手术，打一次麻醉剂，怎么可能成瘾？我做了几百台手术，从没见过谁术后对麻醉剂上瘾的！”

　　我擦着唇边溢出的酒液，迷茫地望着他。

　　他不需要同我说这些，我不在意那些有钱人的想法是怎样的，我知道他们能给我钱，而除此之外我这辈子或许都碰不到有钱人，所以他们是谁、怎么想的，我不关心。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需要注意的。

　　哈里斯博士告诉我，有些职业引痛者因为手术过程中无法忍受疼痛而频繁注射麻醉剂，最终产生了耐药性，寻常的麻醉剂对他们不再起效，他们也不得不结束引痛者生涯。

　　然后，他问我手术期间要不要用这种药。

　　我想起了合同中写着“麻醉剂费用归属于引痛者”的条款。我问他：“麻醉剂贵吗？”

　　我不在乎耐药性，我一直在意的是成本和收益。

　　哈里斯说：“不是按次数算，是按时长算，每小时500元，手术大约三小时，你自己决定。”

　　我思前想后，实际上也就想了一秒钟，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因为病人这次手术只给我3000元报酬，我不能把一半花在麻醉剂上。

　　哈里斯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以为我没发现，很快便换了张轻松自在的笑脸，对我说：“我必须提醒你，洛琳，如果你不幸在手术中晕过去，疼痛转移流程会即刻中止，我们会极力把你弄醒，好继续手术。”

　　“我不会晕过去的，我有经验。”我低下头，举起杯，却发现里面的威士忌已经被我喝完。

　　空调的冷风吹得我瑟瑟发抖，但我的手心全是汗，几乎快要握不住杯子。